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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bertruck没能留住造车的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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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继续让路。

文|胡成旭 编辑|冒诗阳

汽车像素(ID:autopix)原创

马斯克把Cybertruck的停产时间,又往后推迟了几个月。

11月6日,他宣布得州工厂将在2027年年中逐步结束这款皮卡的生产,为Cybercab腾出空间。五天后,期限延到了夏末,以便多交付一些积压订单。他解释,延长生产,是为了“情怀”而非利润。


特斯拉的产品线本来就不丰富。从2012年的Model S,到2023年的Cybertruck,它用了11年,才建立起五条主要面向个人消费者的产品线。

而在2026年,它决定陆续放弃其中三条。Model S和Model X已经停产,Cybertruck也只多留几个月。当年的马斯克,曾提出要用约10款产品覆盖更广泛的汽车市场;如今,传统消费乘用车越来越集中到Model 3和Model Y。

放弃这些产品的同时,特斯拉10月中国销量创四年来新低。全球销量上,同样经历了2025、2024连续两年的下跌。

把历年的产品规划和今天的取舍连起来看,马斯克正在放下成为一家产品齐全的汽车公司的野心,放弃成为新能源时代的丰田、大众。

特斯拉还靠卖车来生存,马斯克却不再想让它成为下一个丰田。这家公司曾经最重要的增长道路,正在被创始人亲手改写。

01

从十款车,到两款主力

早在2006年,马斯克就为特斯拉制定了第一份《宏图计划》,思路是先造昂贵的电动跑车,用赚来的钱开发价格更低的汽车,再用后者积累的资源,制造更便宜、销量更大的电动车。

从Roadster到Model S,再到Model 3,特斯拉一直沿着这条路发展。2016年,马斯克又发布《宏图计划第二篇》,提出用Model 3、紧凑型SUV和新型皮卡,覆盖大部分个人消费汽车市场。

到了2023年投资者日,特斯拉的年销量已经从2018年的24.5万辆,增长到2022年的131万辆,四年扩大了五倍多。

此时正是马斯克对特斯拉的未来最自信的时刻,他把未来(2030前后)目标定在每年两千万辆,大致相当于丰田的两倍。

被问到需要多少种车型时,马斯克估计,十种左右就够了。从价格下探,到品类扩张,再到追求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规模,特斯拉一直想用尽可能少的车型,争取尽可能多的消费者。

Cybertruck是这份计划中很重要的一款。美国皮卡市场庞大,一家想把汽车生意做大的公司,很难不去争取。马斯克想造一辆赛博朋克风格的未来战车,但也留过后路。

2018年接受采访时,他说,如果喜欢Cybertruck这种设计的人太少,以后会再做一款更传统的皮卡。在当时的设想里,产品可以调整,皮卡这个细分市场,却不能轻易放弃。

Cybertruck最终没有卖到他期待的规模。特殊设计增加了开发和制造难度,从发布到首次交付用了四年。最近,马斯克又说,这款车现在能够盈利,订单也多到做不完。但他仍决定结束得州工厂的生产,把资源让给Cybercab。


▍Model S\X告别版交付

当年的普通皮卡后备方案,没有出现在后续产品计划里。S/X也没有由对应的新一代车型接替,产线被让渡给了机器人Optimus。

Semi、Roadster等项目仍然存在,但特斯拉已经不再优先扩大传统乘用车的覆盖范围。

它对汽车的投入,开始有了一条清楚的边界,即严控SKU。

Model Y L是今年唯一的新车,是其中一个例子。中国市场足够重要,家庭买家对空间和座位的需要,也值得特斯拉回应。特斯拉为此加长Model Y,推出六座版本,但仍以一款成熟产品为基础。

加长车身、增加座位会带来新的开发和验证工作,也会增加一些零件和供应链的复杂度。不过,它更容易沿用已有技术、采购和制造经验,新增投入相对可控。

从更便宜的车,到更多种类的车,特斯拉过去十几年的扩张,始终围绕着争取更多汽车消费者展开。

如今,开发一款全新的汽车,再让它围绕消费者的需求来迭代,保持多年的竞争力,正在变成马斯克不那么愿意承担的投入。

02

马斯克式创新,遇到边界

2026年10月21日,马斯克在特斯拉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上提出,希望到2030年前后实现每年500万辆的汽车产销规模。相比此前2030年年销2000万辆的雄心,这个数字已经缩小了四分之三。

今年10月,特斯拉在中国只零售了8817辆汽车,同比下降66.1%,创2022年7月以来新低。全球销量上,特斯拉2023年达到181万辆的高点,2024年降至179万辆,2025年进一步降至164万辆。

马斯克过去更习惯的办法,是重做一个行业习以为常的方案,让成本和效率出现数量级的改进,再把生意做到原先难以想象的规模。

2021年,他要求把SpaceX猛禽发动机的单台成本,从约200万美元降到20万美元。

一次成本会议上,他问负责成本的分析师,一件成本约1.3万美元的零件,原材料值多少钱?对方答不上来。马斯克说,约200美元,并警告对方,再掌握不了这些信息,就要离职。第二天,分析师带回成本差距最大的零件清单,讨论如何减少精密加工、重新安排制造。

成品成本与原材料成本的比值,被他称为“白痴指数”。第一性原理则让他从材料和物理约束出发,重新计算现有设计与制造方式还有多少改进空间。

让昂贵的火箭一级返回地面、反复使用,也是通过改变整个系统,重算每次发射的成本。


早期电动车市场,给了这套方法很大的施展空间。电池昂贵、续航不足,补能又不方便,每解决一项共性问题,就能让大量消费者有理由购买电动车。

特斯拉围绕电动化、软件和制造建立优势,再把这些能力用于Model 3和Model Y。2023年,Model Y成为全球最畅销汽车。

这套方法在产业发展的早期尤其有效。但随着技术逐渐成熟,重大突破越来越难,竞争对手也在迅速追赶。

新能源车的竞争和迭代,越来越需要走近消费者,围绕消费者具体需求去改进产品。这些需求,很难再靠一次技术突破全部解决,它被拆成了围绕工程师去实现的数十项甚至数百项改进。马斯克所擅长的创新模式,在汽车消费市场中边际效益递减,甚至碰壁。

2023年改款Model 3取消转向灯拨杆,改用方向盘按钮;两年后,中国版重新标配拨杆,还提供2499元的官方改装服务。

汽车市场越成熟,买家的需要就越难用少数共性指标满足。Cybertruck将这种困难表现得更充分。2020年接受《Automotive News》采访,被问及客户研究时,马斯克说,团队只是做了一辆自己认为很酷、外形特别的车。他也希望它有很强的实用性,但产品定义首先来自团队对理想皮卡的想象。

团队先确定激进的方案,再想办法把它造出来。不锈钢成形、48V低压电气和线控转向,都留下了技术成果。但大量工程投入,也是在克服预设产品形态带来的困难。工程师逐项解决了制造问题,买家仍要比较价格、维修、拖挂和补能,判断这是不是一辆适合长期使用的皮卡。

要让更多人买单,产品团队还得允许客户的需要改变最初的设想。一次惊人的创新,很难替代围绕实际用途积累的数十、数百项改进。马斯克擅长突破技术和成本的边界,但依靠少数大突破,持续赢下更多汽车类别的办法,在Cybertruck上暴露了局限。

丰田、比亚迪和吉利也追求大创新,利用平台化提高效率。经营完整产品线,还要求它们把这些能力用于不同价位、尺寸和用途的汽车,并长期跟进市场反馈。客户使用中的问题,能不能让团队修改最初的设计,下一代车型先改什么,都需要产品与工程团队持续作出判断。

要继续做大汽车生意,特斯拉需要接受这种长期围绕客户需要安排研发的工作方式。

03

汽车让路,AI上桌

2022年,Cybertruck还没有交付,特斯拉的汽车业务仍在高速增长,公司内部已经在争论下一款车的方向。

汽车团队的工程师希望开发一款普通低价车,也就是按特斯拉最初《宏图计划》所设想的那样。马斯克则希望着重开发没有方向盘、不需要人驾的Robotaxi。

工程师们担心,这么做的话,一旦自动驾驶和监管许可无法按时成熟,特斯拉会在数年后失去增长的动力。他们主张为下一代产品保留方向盘和踏板。

团队后来提出了一套这种方案,让两种车共用平台、产线和零部件,既扩大销量,也给自动驾驶留下机会。马斯克一度接受了。


但到了2024年10月,他反悔了。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表示,一款普通、需要人驾驶的两万五千美元新车已经没有意义,与自动驾驶的未来不符。

如今来看,这场争论的结果,代表了特斯拉逐步放弃成为规模车企,成为新能源时代“丰田”的原定目标。表面上是两种汽车产品路线的选择,背后却是两种公司的区别。

如果特斯拉继续向扩展产品线,拥有十款车型,它也许能继续占据新能源车的红利,但整个组织很可能会越来越像丰田。每款车都有自己的客户、销量目标和换代周期。公司需要建立庞大的产品开发体系,让研发、制造和供应链围绕这些车型运转。管理层最重要的工作,也会逐渐变成维持产品竞争力,保证稳定交付和持续增长。

这是一家成熟车企应有的能力。但组织越围绕现有汽车生意运转,就越难把最重要的资源,长期押在前景不确定的新技术上。

马斯克想做的物理AI公司,需要另一套逻辑。

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技术路线尚未成熟,商业回报也难以预测。它们需要长期试错,集中优秀的工程师,等待技术突破,再把成果复制到大量机器人上。

这两种业务可以共享制造能力,却很难永远共享同一套原则。

自动驾驶和机器人,重新给了马斯克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工厂已经开始为此调整。弗里蒙特的S/X产线停用,空间转向Optimus;得州的Cybertruck生产空间,则被计划交给Cybercab。2026年前三季度,特斯拉资本开支达到130.1亿美元,上年同期为61.3亿美元。产品线收窄的同时,公司仍在大举投资。

汽车依然重要。今年第三季度,汽车业务贡献了特斯拉七成以上收入,3/Y必须继续维护在核心市场的竞争力。马斯克放弃一些本来可以争取的汽车市场,以免特斯拉被定格为汽车公司。

二十年前,马斯克押注电动车,最终改变了整个汽车工业,现在,他把一家已经成功的车企的未来押在物理AI上。

这一次,他是又比别人更早看到了未来吗?

或是汽车工业,已经走到了不再需要马斯克来定义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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