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一千多人赶来送葬;自己兵败被杀,河北百姓却为他立庙。隋末群雄里,能把民心带进坟墓的人,窦建德算一个。
他不是关陇贵族,也没有显赫祖先。窦建德生在贝州漳南,家里世代务农,早年只做过里长。
有一次,他正在田间耕作,听说乡人家中有人去世,却穷得无力安葬。他当即停下农活,送去钱物,帮着料理丧事。
人心就是这样聚起来的。
后来窦建德的父亲去世,送葬者多达千余人。乡亲送来的财物,他一样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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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七年,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窦建德因在乡里有威望,被选为二百人长。此时的李渊已经承袭唐国公爵位,出入朝堂;窦建德还站在征兵队伍里,替隋朝办差。
两个人的起点,一个在高门,一个在田间。
可天下先乱了。
清河一带盗贼四起,因为敬重窦建德,经过他的乡里时往往不加侵犯。官府反而怀疑他暗通盗匪,抓走并杀害了他的家属。
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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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带着二百余人投奔高鸡泊首领高士达。高士达战死后,余部没有散去,转而推举窦建德统领众人。
他把缴获的财物分给部下,生活仍旧俭朴;俘获隋朝官员后,也常以礼相待。武德元年,窦建德称夏王,设置百官,占据河北大片州县。
这时,他手中已有十余万众。
若只看出身、军功和民众拥戴,窦建德确实比依靠门第与关陇集团起兵的李渊,更像从乱世底层一步步推出来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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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称帝从来不只看人望。
武德二年,弑杀隋炀帝的宇文化及困守聊城。窦建德破城后将其处死,见到萧皇后及隋朝旧臣时,仍以臣礼相见,并为隋炀帝发丧。
窦建德还把宇文化及的首级送往洛阳。大批隋朝旧臣随后进入夏国政权,他得到的不只是地盘,还有前朝留下的官僚和政治名分。
他离帝位很近了。
同年,窦建德攻下黎阳,俘获李神通、魏征和同安长公主。李世勣一度归降,后来重回唐朝,作为人质留下的父亲李盖却没有被窦建德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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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宽厚替他收拢了河北,也埋下一个危险:部众敬服他,却未必像唐军那样形成严密而稳定的统帅体系。
武德四年,王世充被李世民围困在洛阳,向窦建德求援。窦建德率军西进,准备击退唐军,再寻找夺取洛阳的机会。
谋士凌敬提出另一条路:渡过黄河,进攻唐朝河东,威胁关中,迫使李世民撤兵。窦建德一度赞同,最终却没有实行。
胜负就在这里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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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前,窦建德的大军绵延二十余里。李世民据险不出,等到夏军从清晨列阵至中午,士卒饥饿疲惫、阵势松动,才突然发动进攻。
夏军人数虽多,却挤在狭窄地带,前后难以照应。唐军骑兵直扑中军,窦建德受伤后退至牛口渚,最终被唐将生擒。
十余万大军,顷刻崩散。
李世民责问他,唐军正在攻打王世充,夏国为何越境来战。窦建德只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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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意思是,我若不自己送上门,只怕还要劳烦你远道来抓。
这句话有豪气,却改变不了结局。洛阳城下,王世充看到被俘的窦建德,只得出城投降。
武德四年七月,窦建德被押到长安。李渊没有留下这位河北之主,将他处死于市,窦建德终年四十九岁。
可他死后,河北并未立刻安定。旧部担心遭到清算,刘黑闼随即起兵,不少州县纷纷响应;民间后来还修建窦王庙,祭祀这位失败的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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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命”,落在虎牢关前,不过是地形、军纪、决断和统帅能力共同压下的一场败局。那年七月,长安市中,四十九岁的窦建德被押赴刑场——刀落下去,夏国亡了,河北人心却没有跟着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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