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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日 第322日——堵上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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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钢石景山厂区停产 · 一位炉前工的最后一班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九日,北京西郊石景山,首钢三号高炉迎来了停产的日子。

炉前工艾洪波和班组的十几名工人,像往常一样来到炉前。艾洪波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二十年来,铁口打开,炽热的铁水流出来,沿着铁沟进入铁水罐;出铁结束,再把铁口堵上。这样的操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可这一天,最后一次堵上铁口之后,三号高炉就不再恢复生产了。

首钢的前身,是一九一九年开建的石景山铁厂。九十一年来,这片厂区从北京西郊的一座铁厂,发展成拥有高炉、炼钢车间和轧钢生产线的大型钢铁企业。高炉昼夜运转,厂区里铁路纵横,工人们在这里上班,也在附近成家、生活。鼎盛时期,约有十万人在这片钢城工作和居住,人们叫它“十里钢城”。

二〇〇五年,国务院批准首钢实施搬迁调整,钢铁生产逐步转移到河北曹妃甸。此后,石景山厂区的高炉陆续停下来。五号高炉在二〇〇五年停产,四号高炉在二〇〇八年熄火。到了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三号高炉也迎来了自己的最后一班。



这一天,艾洪波仍要完成熟悉的操作。

打开铁口,放出炉内的铁水,等最后一炉出完,再把铁口堵上。对于炉前工而言,每一步都有严格的工艺要求,不能因为是最后一次就有所不同。

炉前依旧炽热,铁水仍然从铁口流出。艾洪波和同事们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完成这座高炉最后一次出铁作业。

等到铁水放完,铁口重新堵住,三号高炉的生产就此结束。

艾洪波后来回忆那一刻,只用了几句朴素的话:

“打开铁口,最后又堵上铁口,放上残铁。炉子停了。”

可当他回过头,眼前的情景却和平时不一样。

那些原本守在其他岗位上的同事,都来到了炉前。有负责冷却水的,有负责煤粉和热风系统的。平日里,一座高炉的运行要靠许多人各守一处;现在,大家放下已经结束的工作,聚到一起。

炉前站了很多人。

这些人有的已经在首钢干了几十年,熟悉高炉运转时的声音,也熟悉每次出铁前后的忙碌。他们知道,这次不是设备检修,不是暂时停炉,三号高炉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重新开炉生产。

艾洪波看着这些同事,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真是掉眼泪了。当班十几个人一半都掉眼泪了。”

这不是一场预先安排好的告别仪式。没有人要求他们站在一起,也没有人规定应该怎样送别一座高炉。只是最后一次出铁结束,工人们从各自的岗位走过来,看着这座陪伴他们多年的炉子停下来。



那天晚上,首钢一号高炉仍在生产。石景山厂区的停产工作还没有全部结束。

十二月二十日,高速线材厂轧出了最后一批钢材。在厂里工作近二十年的安全员付师傅看着生产线停下,记住了那个时刻:“一点四十了,停了。”

此后,厂区其他生产环节陆续完成停产。到十二月二十一日前后,首钢石景山厂区的钢铁生产主流程基本结束。

但对于艾洪波,告别发生在十二月十九日。

那一天,他照常来到三号高炉前,完成了一名炉前工最后的工作。铁口被打开,最后的铁水流出,随后又被堵住。

二十年来,这个动作意味着一次出铁结束,下一次出铁还会到来。

这一次,铁口堵上了,再也没有下一炉。

注: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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