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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天龙八部》(连载版/修订三联版/世纪新修版)、百度百科《李秋水》《神仙姐姐》《天龙八部》词条、中国网与文化中国关于《明报》连载时间的报道、豆瓣读书新修版改动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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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桩挺有意思的事:同一个人物,在三套文本里被写过三遍,而"她到底做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三遍的口径并不完全一样。
这个人是李秋水。
逍遥派掌门逍遥子的三弟子,天山童姥的师妹,无崖子的师妹兼妻子,王夫人李青萝的生母,王语嫣的外婆,西夏皇太妃。
全书里她真正露面的段落不多,但几乎每一段都搅动着最大的几个谜:无量山石洞里那尊让段誉磕头不止的玉像到底是谁,珍珑棋局背后那桩悬崖上的旧案是谁下的手,天山童姥为什么一辈子见了白衣女子就发疯。
网上流传的说法把这些揉成了一句更刺激的话——绝色容颜,背离丈夫,和徒弟互生情愫结为伴侣,而且对方还比她年纪小。
这句话里有些部分在文本里能找到明确对应,有些部分是几层误传叠起来的结果,还有关键的一层,得翻开2005年之后印行的新修版才能看见:旧版和流传最广的三联版里,那段关系的写法完全不同。
所以这篇文章不走"揭秘奇女子"的路子,走另一条:把三套文本并排放,看金庸在这一个人身上改了什么、为什么改,看那个"徒弟"的说法是从哪一版长出来的,也看那尊玉像——它是整件事的开关,却几乎全程没有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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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的坐标:先弄清楚她在哪一辈
要判断"徒弟"这个说法对不对,得先把逍遥派这条线的辈分摆出来。
这是全书最容易绕晕的一张关系网之一,绕晕的原因是金庸在三个版本里对它的交代详略差别很大。
李秋水是逍遥子的三弟子。
大师姐天山童姥,二师兄无崖子,她排行最末。
三人都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这一点在旧版里相当模糊——逍遥子这个名字更接近一个传说符号,出场几乎没有。
他就是逍遥三老的师父,并且借无崖子之口说他师父的武功"震古烁今",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山六阳掌这些让后人打得头破血流的绝学,只是老人家武学库里的几件藏品。这个改动不是随手加的,它把整条师承线钉牢了,辈分一钉牢,"谁是谁的徒弟"就有了唯一答案。
她的外形,原著的笔墨集中在几处:一身白衣,眉目甚美,声音轻柔婉转,身形苗条婀娜,轻风动裾时飘飘若仙。
注意"白衣"这个标签后面会变成一把刀——天山童姥此后几十年里,见到白衣女子就有反应。
她的武学配置也说明师父对她的定位:小无相功、白虹掌力。
前者能模仿天下武学招式,后者能让掌力像拐了弯一样改变方向,防不胜防。
她另有一门"传音搜魂大法",新修版给这门功夫加了限制条件,只对修习过逍遥派内功的人有效——这条改动的后果很具体,它直接影响后面西夏皇宫里那场追逐能不能成立。
她还干了一件对整个主线影响巨大的事: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两部秘籍藏在大理无量山的琅嬛福地。
多年之后,一个不愿练武、逃家出门的年轻人失足跌下山崖,进了那个石洞,从此命运改道。
这个年轻人叫段誉。
天山童姥九十六岁,无崖子九十二岁,李秋水八十八岁。
三人的恩怨起点在童姥二十六岁那年——那是她武功将成、身形可以恢复常人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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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岁那年的一声喊,和后来那座山洞
李秋水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是她自己下的手,年份落在她十八岁那年。
逍遥派有一门极特殊的内功。
童姥自六岁起修习,新修版里金庸把它的名字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改成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名字还和后面王语嫣的结局缠在一起,这门功法的代价写在设定里:每三十年须返老还童一次,返童之际功力全然丧失,每日午时必须吸饮生血,才能力逐日恢复。
也就是说,练这门功的人,每三十年就有一次彻底的虚弱期。
而比这更要命的是练功进程中的一个关口——童姥二十六岁那年,本可武功大成、身体恢复常人身形。
就在这个关口上,李秋水在紧要关头大喝了一声。
一声喊,功败垂成。
童姥走火入魔,身体从此永远停在女童模样。
她此后个子不会长,声音却一年比一年干枯;外人见到的是个孩子,听到的却是个老妇。
李秋水十八岁做的事,把另一个女人的一生钉死在了那具身体里,也把两人的仇怨钉死了整整七十年。
童姥与无崖子原本亲近,无崖子甚至从她那里学会了驻颜之术。
童姥出事之后,无崖子对她的态度变了,李秋水顺势与师兄走到一起,两人结为夫妇。
为了躲避童姥寻仇,他们离开原来的地方,隐居到大理无量山,住处叫琅嬛福地。
琅嬛福地这段日子,两人月下对剑、花前赋诗,把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收罗到一起,想合力创出一门包罗万有的奇功。
这段日子还诞下一个女儿,就是后来的李青萝,也就是嫁进姑苏王家、被人称作王夫人的那一位。
李秋水的女儿李青萝,李青萝的女儿王语嫣。
段誉先在苏州遇见王语嫣,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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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尊玉像:全书最沉默的一个角色,开关却在她手上
无崖子后来在山中找到了一块巨大的美玉。
他要雕一个像。
是"绝色"这个说法最经得起推敲的地方——因为文本里的玉像,是照着李秋水的样子起的手,最后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石洞里那尊玉像长什么样?
段誉失足落下山崖,进洞看见它,当场跪下磕头,一声声叫"神仙姐姐",从此茶饭不思。
他从玉像座下的蒲团里取出了那两部秘籍——《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就是李秋水当年藏进去的那两本。
段誉此后对王语嫣那股执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王语嫣长得像这尊玉像。
那玉像雕的到底是谁?
答案在书里说得很直:不是李秋水,是李秋水的小妹。
李秋水本人是怎么确认这点的?
靠一幅画。
文本里留了一句话,是她临死前说的:"师姊初见此画,只道画中人是我,一来相貌甚像,二来师哥一直和我很好,何况……何况我和师姊相争之时,我小妹子还只十一岁。"
就这一句,把玉像的归属、相貌的相似程度、以及年岁的差距全交代了。
有意思的是这个数字也变过:初版里写的是"还只十九岁",新修版改成了十一岁。改动幅度不小,因为它牵动前面提过的那笔年龄账——十九岁和十一岁,对应的是完全不同的时间线。
很多人记忆里李秋水有个孪生妹妹叫李沧海,那是1994年电影《新天龙八部之天山童姥》的原创,片子里林青霞一人分饰姐妹两人,还加了一个原创角色巫行云。
到了2013年内地版《天龙八部》,"齐御风"这个名字同样是电视剧编出来的,原著里小妹始终无名。
玉像之后,无崖子的变化写得很干脆:雕成之后,他整日只是望着玉像出神,从此不再理睬李秋水。
收罗天下武学秘笈的那两个人,花前赋诗的那两个人,就此散场。
被冷落的人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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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她找来一群人,本意只是想让他回头看一眼
无崖子不理她,李秋水的反应不是哭,也不是走。
她做了一件在江湖伦理里格外扎眼的事:出去找来许多俊秀的少年郎君,当着无崖子的面寻欢作乐。
她要的是嫉妒,是一次回头。
她大概以为,只要这个整日对着一块石头出神的男人肯生一次气,就说明他还把她当活人看。
结果没有。
无崖子一怒而去,从此夫妻反目,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本来是想抢回丈夫的注意力,最后却把仅剩的一点联系也断掉了。
而且这批人被她找来的代价还有一层,李秋水临终亲口承认,这些少年后来都被她杀了,沉进了湖底。
一个人为了赌一口气找来一群陪衬,再把这群陪衬全部灭口。
然后是那一桩案子。
无崖子后来为什么瘫在悬崖底下几十年?
为什么他临死要把掌门之位和一身内力交给一个毫无关系的圆僧?
为什么丁春秋一听见"无崖子"三个字神色就变?
这三问的答案,金庸给了三个版本,而且三个版本里"谁告的密""谁动的手"写得不一样。
旧版交代得粗,三联版交代得比旧版清楚但仍留缝,真正把事情说圆的是新修版——而且是在第三十七回里,由李秋水自己一口气说完的。
新修版明确写道:她与丁春秋私通的事,是苏星河向无崖子告发的;无崖子得知后要出手处置二人,于是她和丁春秋决定先发制人,两人合力把无崖子打落悬崖。
同一段里还有一个极关键的收尾:事后李秋水拉走了丁春秋,没有让他杀掉无崖子,然后自己远走西夏。
这一批改动连起来看,才能回答"徒弟"这个说法到底对不对。
而当无量山石洞里那尊立了几十年的玉像,终于在西夏皇宫的冰窖里被人说出它原本照着谁的脸雕成时,两个斗了七十年的人在同一瞬间都僵住了——她们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心里从头到尾站着的是第三个,而那第三个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