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埂春训之前,辽宁东药俱乐部收到一份自我批评书。写的人是一米八五的中锋,队里个头最高的那个。
几个月前,同一个人刚打过一份辞职报告。教练没批。
他叫高旭,一九六七年生,沈阳体院学员。在辽宁队那支战将云集的冠军队里,他的名气比马林、黄崇、孙伟都低,可他的作用是另一路:一米八五的个头,头攻特别好,是那种专门用来砸开密集防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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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李应发看中了他,把他从沈阳体院借调过来,打当年年初的华宝杯。
初出茅庐那会儿,华宝杯上对北京队一场,辽宁二比零赢,两个球都是他进的,而且进得都漂亮。当时沈阳的球迷和体育界还不清楚高旭是何许人,看完这场球,很多人开始打听这个名字。
真正让他在甲级赛上一鸣惊人的,是那一年对上海队的比赛。辽宁三比零大胜,三个球都跟他有直接关系。他下半时被换上场,显得格外活跃,头攻一个、脚射一个,连进两球。第三个球更有意思:他接高空球准备进攻,上海队队长林志桦急忙回传,球进了自家大门。
一场球,两个进球加一个制造出来的乌龙。这种中锋,防守方很难受——你不盯他,他顶;你盯他,他把球做给后面插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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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甲级联赛,国奥队到沈阳打辽宁,双方零比零。整场看下来,辽宁队的锋线进攻能力明显不如对手。
国奥队教练杨礼敏赛后说了句实在话:辽宁队这场球的攻击力弱一点,但如果启用高旭,利用他的空中优势打长传疾攻,辽宁队会大有起色。
李应发听进去了。五月一日主场迎战大连队,他派高旭上阵。高旭没辜负这份信任——双方在大连队禁区混战,他用脚后跟把球磕进网里,辽宁一比零赢了老对手。六月三十日辽宁对上海那场,全队四比一,第一个球也是他在乱军之中踢进去的。
李应发那年给辽宁队定的方针叫"一快二高":黄崇管快,高旭和姜建伟管高,两条线一起走,打立体球。这套东西说起来简单,落到实处得有人愿意干脏活——中锋在禁区里被两个后卫夹着,一场球顶十几下高球,进的球未必多,消耗最大。
马林是绝对主力,黄崇靠速度吃饭,孙伟左脚能罚任意球,高旭和姜建伟这两个高点,是李应发为了破密集防守专门留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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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那一年年初,他打了一份辞职报告。
原因报道里没细说,只知道李应发没有应允。辞职报告这三个字,在那个年代的专业队里不常见——运动员是单位的人,走与留不是自己一句话能定的,可要走,第一步还得本人先开口。
海埂春训之前,高旭自己想通了,主动写了一份自我批评书,上呈东药俱乐部。李应发大喜过望,此后在重大比赛里开始重用他。
一个一米八五的中锋,在辽宁这样的队里,位置从来不是白给的。马林、黄崇、孙伟,哪个不是能一场定胜负的人。那年他二十四岁,正是一个前锋最该出成绩的年纪,可队里的位置就那么多,前面那几个人谁都不会让。想站住,光有身高不够,还得等一套用得上他的打法。抢不到,位置就没了。
他抢到了。那一年辽宁队踢的,正是需要他这种中锋的球。
这篇写他的报道,末尾有一句评语:高旭是很有特点的队员,潜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如果这只"小老虎"能再用些心劲,肯定大有作为。
写这话的人,用的是"如果"。三十多年过去,这句"如果"还悬在那儿。
一米八五的中锋不算稀罕,稀罕的是愿意在禁区里被人推、被人拽、顶满九十分钟还不抱怨的人。高旭算一个。这样的人在任何年代的球队里都不多,因为他得先接受一件事:自己是替补,上场那二十分钟,得把整场球的胜负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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