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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国玉玺:一枚玉印的正史与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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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国玉玺是中国历史上流传最久、名气最大的一件印章。被视作王朝正统的信物,仿佛得了它,便得了统治天下的凭据。围绕它的传说从秦汉一直延续到明清,越传越离奇。秦王子婴奉玺降汉,王莽篡位之际王政君掷玺致其缺角,东汉末孙坚于井中得玺,隋亡后辗转突厥而复归唐廷,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后失踪。
传说可以生动,论断必须有据。



一、玺从何来:记载中的秦始皇
传国玉玺据说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命人刻制的。玺上的文字,传世文献有两种说法。东汉应劭注《汉书·元后传》,称秦所刻传国玺“白玉,螭虎纽,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螭是传说中无角的龙,纽是印章顶端的环钮;《玉玺谱》则记作“受天之命,皇帝寿昌”。
至于用的是什么玉料,说法也有分歧。《玉玺谱》说秦玺以蓝田玉制成。今天更流行的说法是秦始皇以和氏璧刻玺,但这个说法出现得很晚。元末陶宗仪所编《辍耕录》卷二十六引录的旧籍,才出现“楚以卞和所献之璞琢而成璧”、秦始皇并六国后得之的叙述;更早的文献只说蓝田玉。
《史记》对秦制玉玺本身没有专门记载。玺的早期踪迹,见于秦王子婴投降的一幕:汉元年(公元前206年),沛公刘邦兵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奉天子玺符节,降轵道旁”,意思是子婴捧着天子的印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这是传国玉玺第一次在正史中现身。此后它随汉兴汉亡,辗转近两千年。
二、缺了一角:王莽与王政君
西汉末年,王莽建新,派堂弟安阳侯王舜向太皇太后王政君索要玉玺。王政君是王莽的姑母,又是汉家太后,当着王舜的面痛斥王氏一族,骂他们蒙受汉家富贵累世,却恩将仇报,“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骂罢,她取出玉玺掷在地上,玉玺崩缺了一角。
王莽得到玉玺后,命工匠用黄金镶补缺损。这就是后世所说传国玉玺“金镶玉”的由来。《汉书·元后传》对此事记载甚详。这一角残缺,后来竟成了检验玉玺真伪的标志,后世凡称“秦玺”的,都说自己缺角,仿佛缺了角才像真的。
王莽败亡后,玉玺为绿林军所得,献于更始帝刘玄;赤眉军杀刘玄,玺又入赤眉之手。建武三年(27年),赤眉全军投降光武帝刘秀,献出玺绶,玉玺复归汉室,成为东汉一朝的传国之宝。
三、井中得玺:汉末的争夺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玉玺的下落一度成谜。建安年间,孙坚率兵进入残破的洛阳,据《吴书》记载,其军营驻扎在城南甄官井旁,“旦有五色气”,军士惊怪,不敢汲水;孙坚令人入井,探得汉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方圜四寸,上纽交五龙,上一角缺”。这段记载见于《三国志·吴书·孙破虏讨逆传》裴松之注引《吴书》,正史正文未曾明载。玺为什么会在这口井里,史书没有交代;元代杨桓《传国玺论》转述旧说,称董卓作乱时“掌玺者投于井中”。
孙坚得到玉玺的消息传开后,立刻引来各方争夺。《后汉书·袁术传》及《三国志》裴注引《山阳公载记》均有记载,袁术将孙坚之妻扣为人质,逼孙坚交出玉玺。建安四年(199年)袁术败亡,时任汝南太守的徐璆从袁术势力手中取得玉玺,带回许都,献给汉廷。在这场争夺里,人人都想拿到它,好像玺一入手,便多三分称帝的本钱。
魏晋两代,玉玺随禅让递传,从曹氏到司马氏,始终留在中原王朝的宫室之中。它的颠沛流离始于西晋末年。
永嘉之乱,匈奴骑兵先后攻陷洛阳、长安,玉玺落入匈奴刘氏建立的前赵政权之手;石勒建立后赵,灭掉前赵,玺又易主。此后几十年,它随北方政权的更迭辗转,谁占了上风,就归谁。永和八年(352年),冉魏被前燕围攻,守邺城的蒋干遣使向东晋求救。东晋濮阳太守戴施假意接应,诓蒋干先把玉玺交给他保管,随后暗中派人把玺送回建康。
玉玺南归,朝廷百官称贺,视为天意重回晋室的征兆。此后东晋亡,玉玺历南朝的宋、齐、梁、陈,最终随陈亡入隋。
四、北去与南归:隋末唐初
隋亡之后,玉玺有一段特别的经历。据元代杨桓《传国玺论》的追溯,隋炀帝被杀后,萧皇后携孙儿杨政道北去突厥,传国玺也在其中。贞观四年(630年),大将李靖平定东突厥,萧皇后回到长安,玉玺随之归唐。需要说明的是,两《唐书》明确记载的只是萧后与杨政道归唐,“携玺”一节出自后人的追溯,细节已难尽考;玉玺因此次北归而复归唐廷,是后世史家的通行说法。此后这枚印章历传唐诸帝,是传国玉玺史上使用最盛的一段时期。
五、消失在玄武楼的火光里
唐亡以后进入五代。后唐庄宗同光元年(923年)灭梁,玉玺归后唐。此后十余年,它传至后唐末帝李从珂手中。
清泰三年(936年),石敬瑭引契丹兵南下,兵临洛阳。后唐大势已去。闰十一月,李从珂携传国玺,与太后、皇后及宗族登上洛阳宫城玄武楼自焚。《新五代史·唐本纪》与《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均有记载,后者明言李从珂“携传国宝登玄武楼自焚”。
传国玉玺也在这场大火中失去了踪迹。有一种说法是李从珂自焚时怀抱着玉玺,但玉玺并未在余烬中找到。石敬瑭入洛后遍寻不得。此后,后周广顺年间只得新制“皇帝承天受命之宝”等二宝以代,宋初因之,秦玺从此再未现身于可信记载。
流传近一千二百年的秦制传国玉玺,至此失踪。史学界普遍认为,真品大概率已经毁失于这次变乱,或在此之前即已不在宫中。
六、赝品的年代
真玺失踪之后,历代仍有“传国玉玺重现”的消息,而且屡屡被朝廷当成真品收藏。
最著名的一次在北宋。关于得玺的年份,《宋史·哲宗纪》系于元符元年(1098年)正月,而《宋史·舆服志》记为绍圣三年(1096年)咸阳县民段义掘地所得、四年进献,两处记载小有出入。段义献上的玉印,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据邵伯温《闻见后录》所记,这方玉印还缺一角,与“金镶玉”的旧说正相吻合。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等十三人奉命鉴定,奏称玉色如蓝田、篆法合李斯小篆,“非汉以后所作明矣”,定为秦玺。哲宗于是御大庆殿举行受宝之礼,改元“元符”,段义也因此得官。这场鉴定的结论,今天看来穿凿附会的痕迹很重。所有证据,都是照着历代记载中真玺的样子凑出来的。
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破开封,徽、钦二帝被掳北去,这枚玉印也随之一同入金。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元朝御史中丞崔彧从民间购得一方玉印,辨认为传国玺,进献朝廷。明初,朱元璋又曾遣使前往漠北,向逃走的元顺帝一系索取玉玺,没有结果。清代宫中旧藏一方传国玺,到乾隆年间,乾隆帝亲自鉴定,断言其篆文拙俗,“非李斯虫鸟之旧明甚”。大意是印文与李斯所用的虫鸟篆(秦代篆书的一种)旧貌明显不符。他在《御制国朝传宝记》中阐明态度:“宝器非宝,宝于有德”,玉玺不过是件器物,真正宝贵的是君主的德行。他还说过,即使真是秦玺,也不值得如何看重。
七、结语
传国玉玺的传奇,本质上是一个关于政治合法性的故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把统治的正当性系于天意,再系于一枚摸得着的玉印。得天下者要拿到它,失天下者宁可毁了它也不让别人得到。王政君掷玺、李从珂携玺自焚,情节不同,心理是一样的。
从正史记载看,秦制传国玉玺的下限应断在后唐亡国的公元936年,此后出现者皆为赝品。今天讨论这件文物,把它当作史料来梳理,比追问“它现在何处”更有意义:传说可以生动,论断必须有据,两者混在一起,正是许多历史谜案产生的根源。(图文来自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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