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了扯嘴角。
“不值得。”
转身时,靳北铮却伸手拦住了我。
“向映柔道歉。”
那是他在作战室里下命令的语气。
不容商量,也不容违抗。
我停住脚,抬眼看他。
“靳北铮,这里不是你的指挥部。”
他眉眼沉了沉。
“打了人,你还有理?”
“她敢动我的东西,就该知道后果。”
黎映柔像是吓到了,往他身后缩了缩。
同一张脸,她总能显得柔弱无辜。
从小到大,我在训练场摔得满身是伤,父亲只会让我站起来。
她在文工团排练扭了脚,家里却能乱上一整夜。
黎家需要一个撑门楣的女儿,也需要一个捧在掌心的姑娘。
前者是我。
后者才配被心疼。
“靳哥,算了。”
黎映柔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姐姐替我陪了你五年,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这个巴掌,我认了。”
靳北铮看向我。
“黎照雪,别再闹了。”
我攥紧手指,越过他走进屋里。
客厅、书房,连卧室都换了模样。
我惯用的杯子不见了,书桌上的合照也被撤了下来。
几只纸箱堆在门边,里面胡乱塞着我的衣服、旧书和日用品。
唯一没被碰过的,是锁在柜子里的证章匣。
我把它抱出来,放进随身的包里。
身后,黎映柔挽着靳北铮进门。
“姐姐,婚后我和靳哥要住这里,就让阿姨先把你的东西收出来了。”
我没看她,只看着靳北铮。
“你知道这座院子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薄唇微动,还没开口,黎映柔已经笑了。
“姐姐,你不会还以为,当年靳哥是真的走投无路,才等着你去救吧?”
“那伙人的落脚点早就查到了。他不过想看看,你到底肯为他做到哪一步。”
屋里安静下来。
三年前,靳北铮在追查一桩軍械走私案时失联。
消息传来,他被扣在这座废弃已久的靳家老宅,天亮前就会被转移。
我带队追了一夜,最后在援手赶到之前翻进后院,把他从里面背了出来。
一颗子弹打穿我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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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我,手怎么都堵不住伤口,连喊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阿雪,看着我,别睡。”
“你不是想有个自己的院子?等你好了,我把这里修好,种满你喜欢的花。”
那晚他低着头,一遍遍吻我的额角。
我第一次看见靳北铮哭。
便以为这个男人,终于也肯为我低头了。
“她说的是真的?”
我听见自己问。
靳北铮沉默许久。
“当时情况复杂。”
“你知道我会进去,知道援手已经在路上,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他的下颌绷紧。
“我没料到你会伤得那么重。”
一句没料到,就抵过我那条再也无法跑起来的腿。
也抵过我亲手脱下軍装的那一天。
“黎照雪,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看着我,声音放缓。
“你以后不会再回来,这座院子空着也是空着。钱已经给你备好,到了外面,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我忽然觉得冷。
那身替他挡过鎗的骨头,原来早被他算好了价钱。
黎映柔察觉到他的迟疑,立刻挽紧他的手。
“靳哥,你答应今年陪我过生日。爸妈还在等,别让他们久等了。”
靳北铮的视线仍落在我脸上。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我在外面等了五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
他终于收回目光,随她离开。
门关上时,我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过去五年,再忙,靳北铮也会赶回来陪我吃一碗长寿面。
我曾以为,那是他留给我的偏爱。
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连一碗面都要记恨。
我把纸箱搬到院中,将合照、旧信,一件件放进铁桶。
打火机响了一声。
“黎照雪,生日快乐。”
火光照着照片上两张年轻的脸。
靳北铮穿着軍装,我靠在他肩上,眼底没有半分防备。
我看着那张照片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
当晚,沉寂五年的黎映柔更新了朋友圈。
父母与靳北铮围在她身边,面前摆着生日蛋糕。
配文只有一句。
【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幸福。】
我看了一会儿,拨通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周砺,替我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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