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6年,世界首富蒲寿庚杀三千南宋皇族,百年后朱元璋一道圣旨,让这个家族永入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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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闽书》《日知录》《宋元通鉴》《泉州府志》相关记述。百度百科“蒲寿庚”“泉州南宋宗室大屠杀”“泉州蒲氏”“南外宗正司”等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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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6年的冬天,泉州的海风是咸的,也是腥的。

法石港外的水面上,桅杆连成一片林子。

四百多条海船挤在一处,船舱里压着乳香、檀香、沉香、胡椒,随便一条船的货值,够一个中等人家吃上三年。

这些船的主人叫蒲寿庚,泉州城里没有人不认识这三个字。

那一年他七十一岁。

放在南宋,这是个该坐在家里数田产、给儿孙分家业的年纪。

可他的家业,一半泡在海上,一半挂在官府的册子上,两样都不省心。

七十一岁这年他名下有多少条船,没人说得清;能确定的是,被抢走四百多条之后,蒲家照旧做生意。

那天他站在法石的海云楼上往城里看,看的不是田产。

泉州城里住着三千多口赵姓皇族。

靖康之后,南外宗正司从镇江渡海迁到泉州,一住就是一百四十七年,宗室人口从三百四十九人繁衍到三千多人。

城西南的睦宗院、古榕巷的水陆院,住的都是天潢贵胄。

他们的船过关卡有豁免的额度,能自营船队,连市舶司的抽解都要给他们留一份体面。

同一年冬天,另有一条船停在城外。

船上是个九岁的孩子,叫赵昰,五月刚在福州被立为皇帝,年号景炎。

他身后站着张世杰、陆秀夫,站着一个连都城都丢了的朝廷。

两条船队隔着一道城门。

城门关着。

再往后一百多年,南京城里另一个人翻到了蒲寿庚的名字。

他叫朱元璋。

他下了一道诏。

两件事隔着一百多年,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

泉州人心里却明白,这是一笔账:前半截记在1276年,后半截记在洪武年间。

一个商人,凭什么敢在自己住的城里,把皇族杀得一个不剩?

一个开国的皇帝,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过不去?

这篇讲的就是这两笔账。



【一】泉州城里的两套规矩

泉州在南宋后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城外的后渚港,桅杆比树还密。

元祐二年,也就是1087年,朝廷在这里设了市舶司,船货、关税、蕃商,全归它管。

海船进港,先抽解,按货物抽成缴给官府;抽完再博买,朝廷挑走一部分,剩下的才准自由买卖。

一进一出,官府拿的是税,商人拿的是差价,两边都得靠这条水路吃饭。

到了南宋后期,城里常年住着大食、波斯、占城来的商人,街上能听见好几种话。

蕃坊里有蕃学,清净寺的宣礼声和开元寺的钟声各响各的。

当时人形容泉州,用的是一句很响的话:涨海声中万国商。

蒲家就是从这片海上来。

他们的根在阿拉伯,先落脚广州,家道中落之后,蒲开宗带着家眷搬到泉州,住在后渚港边的法石乡云麓村,重新捡起老本行——香料。

乳香、龙涎、檀香、胡椒,这些在宋人眼里比银子还体面的东西,一船一船从南海运来,再一船一船卖到内地。

蒲开宗死后,家业落到儿子蒲寿庚手里。

这个人会说阿拉伯话,也会说占城话,生意做得比父亲大得多。

史书给他的形容是八个字:致产巨万,家僮数千。

他还有个哥哥叫蒲寿晟。

这位走的是另一条路,在宋朝做过梅州知州,写诗,跟读书人往来。

宋亡之后,哥哥退到山里,不肯出来做官。

一个家族,哥哥守名节,弟弟算生意,两条路摆在同一个屋檐下。

钱多到什么地步?

1276年张世杰一次从他家抢走的船就有四百多艘。

后来泉州后渚港挖出一条南宋沉船,载重两百多吨,舱里香料堆得满满的,不少研究者认为那就是蒲家船队里的船。

四百条这样的船,光是压在船底的货,就够养活半个泉州。

钱多到这个地步,官府自然要找他。

南宋末年东南沿海海盗闹得凶,连正规水军都挡不住。

蒲寿庚拿自己的私人武装把海盗打退,凭这份功劳,咸淳十年,也就是1274年,朝廷让他做了泉州提举市舶使,正式管起整个泉州港的海外贸易。

再往后,又加了个福建安抚沿海都制置使。

一手官印,一手船队。

这种身份在南宋不算稀奇,朝廷要钱,商人要牌照,两边各取所需。

蒲家替朝廷把蕃货招进来,朝廷给蒲家一个名分,让他的船在海上没人敢拦。

泉州城里,另一套规矩来自赵家。

宗室的规矩讲的是血统和名分。

他们从建炎三年渡海而来,起初只有三百四十九人,到绍定年间已经涨到三千多人。

这批人不种田、不经商,靠的是宗禄和特权过日子,顺带做点海外贸易——他们有免税的额度,有自己的“宗室舶”,还专门教子弟“通蕃语、晓海道”,一批宗室子弟就这么成了远洋贸易的行家。

一城之内,一边是算账的,一边是守名分的。

算账的管着船,守名分的管着宗法。

平时这两套规矩不打架。

宗室要消费,要分红,要有人替他们把香料、丝绸、瓷器换成现钱;蒲家要牌照,要庇护,要一个“奉旨通蕃”的身份。

街市上你买我卖,衙门里你批我办,面和得很。

这种平衡有一个前提:朝廷还在。

前提一松,城里的两套规矩就要打架。

而1276年,那个前提断了。



【二】一道关上的城门

1276年三月,元军进了临安。

谢太后抱着五岁的宋恭帝出城投降,南宋在法理上已经亡了。

五月,陈宜中、张世杰、陆秀夫一班人在福州把益王赵昰扶上皇位,改元景炎。

这个朝廷手里没有几块地,只有一支船队和一群不肯降的臣子。

元军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一路追进福建。

福州守不住,小朝廷只能下海。

追这支班子,元军用的是两条腿加一张帆:步骑从陆路压下来,舟师从海面兜过去,一南一北,专门堵这条流亡船队。

福州的城门一开,泉州就成了下一个落脚点,也成了下一个战场。

泉州城里的人心是散的。

宗室听说皇帝要来,纷纷准备出迎,士大夫里也有人倡义迎驾、起兵勤王。

这些人认的是赵家的名分,不是蒲家的船。

皇帝真要进了城,三千多口宗室立刻有了主心骨,蒲寿庚这些年攒下的家业、官位、船队,就得重新排一遍座次。

十一月,船队到了泉州港口,泊在法石。

赵昰一行打算把泉州当都城——这地方有港、有粮、有宗室,还有一支现成的庞大船队。

蒲寿庚上船谒见,请皇帝进城。

这话说得很客气。

可张世杰心里有数。

早在三月临安投降前后,元军统帅伯颜就派人南下招过蒲家,双方谈过什么,泉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风言风语也飘进了张世杰的耳朵。

有人劝张世杰:把蒲寿庚扣在船上,他手里那些船就归朝廷了。

张世杰没听,放他回了城。

这一放,放出了一场大祸。

流亡朝廷的人太多,船不够用。

张世杰下令征用停泊在法石一带的蒲家海船,一口气拿走四百多艘,船上的货也一并充作军资。

四百条船,是蒲家的命根子。

断了船,等于断了蒲家在海上立足的本钱。

征船这件事,在海上等于撕脸:蒲家的船老大、蕃商、货主,一夜之间全成了流亡朝廷的军需库,今天征四百条,明天就能征八百条。

蒲寿庚要是忍着不吭声,蒲家在海上的信用就完了,往后谁还敢把货托给他。

更要紧的是,这一手让蒲寿庚看明白了:这个朝廷护不住他,只会掏空他。

他关上了城门。

清乾隆年间的《泉州府志》里写得直白:宋主的船到了泉州,蒲寿庚来谒见,请皇帝驻跸,张世杰不同意。

船不够,众人就掠了他的资财,蒲寿庚一怒之下,杀了在泉州的宗室、士大夫和淮兵。

另一部《泉州府志》记得更细:张世杰回军攻城,城里的宗室想里应外合,蒲寿庚摆下酒席,请宗室来商议守城的事,酒过三巡,人就没再走出去。

杀戒一开,收不住。

设宴那一手,最省事也最狠。

人请到一张桌子上,门一关,廊下的刀斧手出来,一顿饭的工夫,泉州城里最有分量的那批赵家人就没了。

剩下的人散在街巷里,被挨家挨户搜出来。

杀到第三天,城里连哭的声音都稀了。

住在泉州的赵氏宗室三千余人,几乎被杀绝,妇女和孩子也没能躲过。

不愿降的士大夫、寄居城中的淮兵,一并被清算。

郑思肖在《心史》里写的数目更吓人,说宗子纠集万余人出迎王师,闭城三日,尽杀南外宗子。

赵氏自己的族谱记的是三千余。

两个数字差得远,一件事却对得上:那一年的泉州,赵家的人被成批地杀掉了。

南外宗正司和旁边的睦宗院被一把火烧了,一百四十七年的谱牒、宅第、祠堂,烧成一地黑瓦。

张世杰在城外,看着城里的火光,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护着九岁的小皇帝,掉头往潮州方向走。

十二月初八,元军抵达泉州。蒲寿庚正式献城降元。

他交出去的不是一纸降表,是一座城的血。



【三】权倾一城的一百年

事情没在1276年冬天结束。

第二年七月,张世杰从潮州掉头回来,围了泉州城。

汀州、漳州的陈吊眼,畲族的许夫人,各路人马都来会合,城外的兵势一度很盛。

蒲寿庚关了城门死守,派党羽孙胜夫跑去杭州向元将唆都搬救兵,自己带着尤永贤、王与、金泳在城头撑着。

宋军攻南门攻不下来,围了九十天,城里的粮价涨到一斗难求,饿死的人以万计。

九月,唆都的援军到了,张世杰解围南撤。

这一仗打完,泉州才算真正落到蒲家手里。

元朝要用泉州这条口子招徕蕃商,蒲家就是现成的门面。

市舶的规矩由他定,蕃货的行情由他开,连蕃商进了城住哪条街、找哪个牙人,都得看他家的脸色。

海上来的船越多,蒲家的抽头越厚,泉州港的税也就越足。

泉州港能撑起“东方第一大港”的名头,靠的是蕃商;蕃商肯来,靠的是有人替他们说话。

蒲家会说蕃语、懂蕃俗、认得蕃商的账,这层本事,换哪个朝廷都得用。

元廷给他的头衔一个比一个长:昭勇大将军、闽广大都督兵马招讨使,兼管福建广东市舶事。

至元十五年,也就是1278年,又做了福建行省中书左丞。

一个商人做到行省大员,这在宋元之际不算孤例,做到他这个份上的,只有他一个。

蒲家的子弟也跟着上去了。

儿子蒲师文官至正奉大夫、工部尚书、海外诸蕃宣慰使,后来还做过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蒲师斯擢为翰林太史院官;蒲师孔以荫补承务郎,监福州水口镇;蒲均文在元贞二年被诏为右谕德兼中书省知制。

一家子把泉州的官、商、海三样都占住了。

蒲家的女婿、门客、老伙计,也散在泉州的衙门和货栈里。

一张网铺了三十年,泉州港进出的每一条船,网上都有个结。

他们在泉州留下的东西,七百年后还能找到影子。

南教场一带动土,挖出过写着“丞相花园”的花盆,那一带的地名到现在还叫花园头。

城里另有棋盘园,相传蒲寿庚以美女为棋子对弈,这个说法在泉州传了几百年。

东鲁巷、灶仔巷、后泄,这些地名也都跟他家的宅第、园子有关。

泉州港在这一百年里走到了顶。

元代的泉州是“梯航万国”的东方大港,蕃商云集,关税丰厚,马可·波罗笔下那座“刺桐城”,说的就是这里。

蒲家在其中出的力,写在纸上的和没写在纸上的都有。

码头上的挑夫、蕃坊里的译人、船上的梢工,都指着这条水路吃饭。

蒲家的船队一靠岸,半城人就有活干;船队一停,半城人就跟着饿肚子。

一个家族跟一座港绑得这么紧,好事是钱来得快,坏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1290年,蒲寿庚死,年八十五。

他死的时候,蒲家在泉州已经站了三十多年,海上的船、城里的宅、衙门里的位子,一样不缺。

元廷待蒲家一直客气。

这种客气不是白给的,是拿泉州港的税换的:有蒲家在,蕃舶就愿意来;蕃舶来,关税就厚。

这笔账,元朝的官算得比谁都清楚。

可这笔家业有个隐患:它从头到尾都建在“朝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这一条上。

元朝中后期,海贸的规矩一点点收紧,官营船队扩张,私人船队的空间被挤压。

蒲家这种亦官亦商、手里还攥着武装的家族,从朝廷眼里的资产,慢慢变成了朝廷眼里的麻烦。

泉州城里的色目蕃商把着贸易、占着田产、压着本地人,积怨一年一年往上堆,堆到元末,终于炸了。

1357年前后,泉州爆发亦思巴奚兵乱。

起头的是一支从波斯来的义兵,领头的叫赛甫丁、阿迷里丁,名义上替元朝守海,实际上在泉州、福州、兴化一路打过去,把半个福建拖进了战场。

后来那兀纳接手,占着泉州城,一占就是好几年。

十年里,泉州城几度易手,蕃商的钱、本地人的粮、寺院的田,全被卷进去。

蒲家在这场乱里没站到岸上。

乱兵要粮要船要钱,第一个伸手的就是城里最有钱的那几家;本地人憋了三十年的气,要找人出,第一个被指着的也是那些蕃商大户。

元廷的援兵来一回,城里的局面就翻一次,谁坐在城里都坐不长。

1366年,陈友定的部队攻破泉州。

城破之后,报复来得很快,蕃商聚居的街区被逐户搜杀,几代人在泉州攒下的铺面、货栈、园子,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蒲家的老宅、花园、田产,也在那几年里散的散、烧的烧。

等朱元璋在1368年坐上龙椅,泉州的蒲家早就不是那个能一口气拿出四百条船的蒲家了。

家族散成几支,一支往永春,一支往德化,有的改了姓,有的把香火生意做到了山里。

名字还在。

不但泉州人记得,修前朝史的那批人也记得。

这就麻烦了。



【四】洪武年间的一份旧档

明朝开国那几年,南京城的案头上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打天下的军报,一样是给前朝修史的稿子。

修《元史》是洪武二年开的局。

开局修史,就得给前朝的人和事定个调子:谁忠,谁奸,谁该进列传,谁该单列一卷。

宋朝亡得那么惨,泉州那一夜的血,绕不过去。

“导元倾宋”四个字,就是这样的案卷里被写下来的。

写这四个字的人未必到过泉州。

他手里有的是前朝的档册、方志、往来的奏报,还有泉州地方递上来的呈文。

呈文里记得清楚:蒲寿庚受宋恩三十年,掌市舶,握海船,宋主的船到了城外,他闭门不纳,回手杀了宗室三千余人,再引元军入城。

这份东西摆到御案上,事情就不再是泉州一城的事了。

洪武初年,天下刚定,降的人太多。

元朝的旧官、割据一方的旧将、临阵倒戈的军头,一茬接一茬地来南京叩头。

广东的何真带着几个州的户口册来归附,浙东的方国珍早就交了船,福建这边陈友定的旧部还得一个一个编籍。

朝廷要用这些人,又不能不看住这些人。

立规矩最好的办法,不是空口讲道理,是拿一个所有人都无法辩解的例子摆在门口。

这个例子要够狠、够清楚、够让人记一辈子。

蒲寿庚这个例子,太齐整了:受宋恩,食宋禄,掌宋港,末了拿旧主的宗室当见面礼;齐整到连“已经死了一百多年”这一条,都不算障碍。

还有一层事,跟海有关。

洪武年间定下海禁,沿海百姓不许私自出海通蕃,船不许下海,货不许外运。

朝廷怕的,是沿海豪族把船、人、钱拧成一股,地方上尾大不掉。

泉州蒲家是什么?是亦官亦商、手握四百条船、养着数千家僮的样板。

这样的家族在元朝能坐到行省大员,换了个朝廷,就是一根必须拔掉的钉子。

几笔账凑到一处,落点只剩一个。

诏书的抄本沿着官道南下,一程一程递到福建,再贴到泉州府衙的墙上。

纸是新的,墨是新的,上头写的却是1276年的旧事。

等到那张抄本贴上去,蒲家的老人挤在人群里,一行一行往下读,直到目光落在那一句,他们才慢慢读懂,这一纸诏令,针对的从来不是早已化作尘土的蒲寿庚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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