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灯火通明。
萧怀策到场时,苏蕖已经站在主位旁,手里捧着那本织法册子,脸色有些发白。
席间坐满了京中官眷。
往年这个时候,云织会坐在主位,挨个看她们带来的绣样,指出哪里配色不对、哪里收针太急。
今年主位空着。
一位尚书夫人翻开册子,笑着开口:
“这云锦里的回纹织法,我琢磨了一年也没学会。苏姨娘既然编了册,不如当场教教我们?”
苏蕖捏着册子的手指收紧了。
她看向萧怀策。
萧怀策替她解围:“她身子才好,今日只赠册,不授课。”
尚书夫人也不恼,转头去问旁边的人:
“那第三页这一针,是先挑经线还是先压纬线?我照着织,总是散。”
没人答得上来。
席间安静了一瞬。
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先挑经线,隔三压一。这是云夫人前年乞巧宴上亲口教的,在座有几位当时也在。”
苏娘子带着几名学生走进来。
她没有看苏蕖,径直走到席前,将一摞册子放在桌上。
“侯府昨日送到我们织坊的册子,都在这里,原样奉还。”
“织法是夫人的,我们认的是夫人。旁人的名字印在上面,我们不敢收。”
满座哗然。
尚书夫人看了看册子,又看了看苏蕖,慢慢放下了手里L?Z?那一本。
萧怀策沉声道:“苏娘子,今日是乞巧宴,你别在这里闹。”
苏娘子朝他行了一礼,语气很平:
“侯爷误会了,民妇不是来闹的。”
“城南女工的节礼,往年都是夫人拿私银置办的。今年侯府说要换苏姨娘出面,女工们托我带句话。”
“她们只收夫人的东西。”
苏蕖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萧怀策看着她,又看向满堂宾客,压下火气:
“织法本就是她跟着夫人学的,夫人也是同意的。”
苏娘子抬起头。
“夫人同意了吗?”
“夫人昨日把未教完的织样全交给了我们,说往后让我们自己授课。”
“她没说过,要把这些给苏姨娘。”
萧怀策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想起昨日云织将册子推回桌子中央,说既然是他替苏蕖办的宴席,那便好好办。
他当时以为,那是她让步了。
苏娘子带着学生走了。
宴席没散,气氛却冷了。
几位官眷借口天色晚,陆续起身告辞,留下的册子摞在桌角,一本也没被带走。
苏蕖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侯爷,是阿蕖丢了侯府的脸。”
萧怀策揉了揉眉心:“不怪你。”
他心里烦躁,却说不清是在烦谁。
就在这时,夜空忽然传来一阵鹊鸣。
先是几声,接着成千上万,从城郊一路压过京城屋顶。
席上剩下的人纷纷抬头。
有人惊叹:“七夕鹊桥,竟真有喜鹊飞过来。”
萧怀策也抬起头。
他记得云织最喜欢这个声音。
成婚第一年七夕,山上有鹊群掠过,她靠在他肩上数了半宿,说这是从家里飞过来的。
他当时笑她,家里不就在这儿吗。
她也笑,没有反驳。
萧怀策收回视线,吩咐小厮:
“去后院说一声,宴席散了,我马上过去接夫人上山。”
又应付了两轮敬酒,他才得以离席。
他提着那盏备了一整天的灯,穿过长廊,走到内院门口。
屋里亮着灯。
他推开门:“织织,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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