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丈夫宣布每月给公婆7600,我接过话筒问:你月薪5200,差的2400谁出,凭啥让我替你尽孝?
当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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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司仪把话筒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还攥着婚纱的裙摆。
台下坐满了人,两侧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我和宋知遥的婚纱照。他站在我旁边,西装笔挺,笑得温润得体,刚对着全场宾客宣布了一件大事。
「以后每个月给我爸妈七千六的生活费,就当儿子的一片孝心。」
掌声雷动。
公公婆婆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亲戚们纷纷竖大拇指,说宋家养了个好儿子。我听得清楚,前排二姨还特意回头跟我妈说:「看人家女婿,多有担当。」
我妈挤出一个笑,没接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话筒,又抬头看了一眼宋知遥。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似乎觉得这笔钱理应有人来出。
我往前站了半步。
「宋知遥,你月薪五千二。」
全场安静了。
「你爸妈今年五十六岁,两个人都还在上班,你爸在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到手六千多,你妈退休返聘,一个月也有三千八。」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话筒里。
「你给爸妈一个月七千六的赡养费,你自己一个月五千二,差的这两千四,你打算找谁出?」
宋知遥的笑容僵住了。
他伸手想拦我,我偏了偏身子躲开,继续说:「是我出,还是你背着借贷去出?你要是打算让我出,那就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要是你自己想办法,那你倒是说说,你准备拿什么出?」
司仪在旁边干笑,想要打圆场:「哈哈哈,新娘子真幽默……」
我没理他。
「我嫁给你,是跟你过日子的,不是嫁给你全家当自动提款机的。你要尽孝心,我没意见,但得拿你自己的钱尽。」
台下鸦雀无声。
公公的脸从红变成铁青,婆婆手里的喜糖撒了一地。我妈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眼圈红了。
宋知遥咬着后槽牙,压着嗓子说:「沈岱,你非要现在说这些?」
我说:「是你非要现在宣布的。」
「我是男人,我养我爸妈怎么了?」
「你养你爸妈没问题,问题是你养不起你硬要充这个面子。」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问问你,你想干什么。」
婚礼最后不欢而散。
02
婚宴是没法继续了,主持人硬着头皮走完流程,宾客们吃得五味杂陈。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装傻充愣,还有人等着看后续的好戏。
宋知遥从台上下来就再没跟我说过话。
他爸妈更是直接甩了脸子,婆婆在走廊里骂我:「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媳妇!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让公婆下不来台!」
我没回嘴,也没辩解。有些事情当场说清比事后闹腾强。
婚宴散了之后,我一个人回了婚房。
新房是两家凑的首付,宋家出了三十万,我家出了二十五万,写的是我和宋知遥两个人的名字。装修是我盯的,跑了三个月的建材市场,脚后跟磨掉一层皮。
宋知遥半夜才回来。
他进门连鞋都没换,酒气混着烟味,整个人阴沉沉的。他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摔,声音压得很低:「沈岱,你今天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你是不是提前取好钱了?」
他愣住:「什么?」
「七千六,你一个月工资五千二,差的两千四。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数凑不齐,但你当着那么多人说出口,肯定早就想好了。」
宋知遥脸色变了变:「我……」
「你本来打算回头跟我说,你工资卡交我管,让我从这里面出,对不对?」
他沉默了。
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宋知遥,你算计我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跟我商量一声?」
他压着火走过来,站到我面前,声音憋得发闷:「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现在成了家,给他们点钱怎么了?你是儿媳妇,孝顺公婆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抬起头看他:「我也没说不孝顺他们。你月薪五千二,我月薪八千四,你要是好好跟我说,咱们一起商量,每个月固定给你爸妈两千块钱,这不多。但你张嘴就是七千六,当着所有人把话说死,然后让我来填这个窟窿,凭什么?」
他眉毛一竖:「什么叫填窟窿?」
我说:「你自己算算账,每个月房贷六千二,物业水电网平均下来一千多,两个人吃饭日常开销至少三千。我的工资付完这些还剩多少?你那一千八的房贷份额付完还剩多少?」
宋知遥被我问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我继续说:「你打算每个月给爸妈七千六,那房贷谁还?日常开销谁出?还是说,你打算让你爸妈的钱左手倒右手,转一圈再回来帮我们还贷款,就为了在外人面前挣一个孝顺的美名?」
「我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又沉默了。
03
之后连着两个星期,宋知遥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家里气氛僵硬得能戳死人,他每天早出晚归,到家就钻进书房打游戏,连洗漱都在我上床之后。我们像合租室友,再没有过一句多余的交流。
公公婆婆也时不时来家里,名义上是串门,实际上是来敲打我。
婆婆每次来都要提那七千六的事:「小沈啊,我们家知遥从小就孝顺,你要理解他。他给你六千多的彩礼,我们老家那边,这个数可不算少。」
我没接话。
彩礼那六万,我妈一分没留,又添了四万嫁妆,一共十万全带回我们小家了。我提过这事,婆婆只说「知道知道」,转头又说我彩礼拿得太高。
那天是周末,宋知遥出门打球,我在家整理换季衣服,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公公。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后往茶几上一放,坐下来就开始叹气。
我给他倒了杯水,喊了声「爸」,他没应。
他端着杯子,喝了三口,才开口:「小沈,我跟你妈老了,就知遥这一个儿子。他孝顺,是我们宋家的福气,你拦着他尽孝,这传出去不好听。」
我说:「爸,我没拦着他孝顺你们。」
「那你那天在台上说那些话干什么?」
我拉开餐椅坐下来,把手机翻到计算器界面,当着他的面按了一串数字:「爸,咱们家每个月固定支出是房贷六千二,物业水电一千一,我和知遥的交通和电话费加上日常吃饭,至少三千。你自己算算,一个月下来还剩多少钱?」
公公用指头推了推老花镜,没看屏幕。
我继续说:「他一个月五千二,我一个月八千四。咱们家能存下来的,全靠我的工资在硬扛。他要再每个月拿七千六出来,我们家就揭不开锅了。」
公公闷声说:「那你可以多赚点。」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爸,我上个月加班了十二天,每天的回家时间都在晚上九点以后。您要是觉得我还赚得不够,那您告诉我,我得赚多少才够您儿子在亲戚面前充一回面子?」
公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是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我是在跟您算账。」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上个月的银行流水:「房租、贷款、日常开销,每一笔都在上头。您儿子每个月到手五千二,他花呗还欠着两千三,这笔钱是我上个月帮他还的。」
公公愣住。
「知遥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他当然不会跟您提。」
我收回手机,抬眼看他:「爸,我要是不算这笔账,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公公没再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那袋橘子留在茶几上,一个都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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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以为这事到我算完账就告一段落了。
但我低估了宋知遥的「孝心」。
那天晚上他打完球回来,进门时脸色比出门时差了很多,像是刚跟谁吵过架。我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没换鞋,直接走到我面前,把手机拍到我手里。
「你自己看。」
我低头一看,是他妈的微信对话框。
婆婆发了一条六十多秒的语音,我没点开,只看文字:「知遥啊,你爸说了,你媳妇今天当面给你爸算账,说咱家养不起你,说你还欠了花呗。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真的?你一个大男人,被媳妇拿捏成这个样,传出去咱们宋家的脸往哪儿搁?」
底下还有一条:「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晚上饭都没吃。你自己看着办。」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宋知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岱,我爸要是气出毛病来,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说:「他血压高,你让他去看病,别拿这个来压我。」
「你——」
「你妈说我拿捏你。你自己想想,我让你干过什么?我让你把工资卡交我管了吗?没有。我让你给我买过什么贵重东西了吗?也没有。我说到底就要求你干一件事——诚实。」
宋知遥的嘴抿成一条线。
我站起来,直视他:「你月薪五千二,你要给你爸妈七千六。这个数,你自己信吗?」
「我……我加班有加班费。」
「你一个月最多加五天班,加班费一天三百,你自己算算,一个月加起来多少?」
他被我问得没话说。
「再说了,你既然打算拿加班费去孝敬你爸妈,那你凭什么指望我用工资填家里的窟窿?你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养咱们这个小家,你的钱全拿出去给你爸妈撑面子?」
「我……」宋知遥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我该给我爸妈多少?」
我看着他:「两千。从你工资里出,我不掺和。」
「两千也……」
「两千不够?」
宋知遥别过头去。
我说:「你爸一个月六千多,你妈一个月三千八,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块,根本不需要你给赡养费。你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图的到底是他们,还是你自己的面子?」
他被我戳中痛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图面子怎么了?哪个男人不要面子?我老婆当着一场婚礼那么多人拆我的台,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说:「你见人是靠每月给爸妈七千六撑的?那你这个面子也太贱了。」
「沈岱!」
「宋知遥。」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面子,行。那你先去把你爸妈那边的工作做通,再跟我商量这笔钱怎么出。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媳妇不懂事,那你离婚也来得及,我不拦你。」
他愣住了。
我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卧室,反手关了门。
05
婚后的日子就这么别扭着往下过。
宋知遥没再跟我提过七千六的事,但那张脸一直是拉着的。他在家话越来越少,周末要么约朋友打球,要么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半夜,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我忙着工作,也没精力跟他闹。
年底公司有一个大项目,我带了小组,连续熬了三个星期的方案,整个人瘦了一圈。那天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
宋知遥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我换好拖鞋走过去:「还不睡?」
他把银行卡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淡淡的:「这张卡里有五千,你拿去用。」
我看了一眼那张卡,没动:「哪来的?」
「我妈给的。」
我愣住了。
「她说……之前的事是她跟我爸不对,让我把钱给你,让你不要太累。」
我抬头看着宋知遥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语气发虚,明显在撒谎。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没接那张卡:「宋知遥,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这张卡到底是谁的?」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了是我妈给的,你爱信不信。」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卧室。
但那张卡,我放在茶几上,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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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个项目我最后拿下来了,公司给我发了四万的年终奖。
钱到账那天,我破天荒地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束花带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宋知遥正坐在餐桌旁跟手机那一头的人视频。
他看见我进门,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先不说了。」
然后挂了。
我问:「谁啊?」
「同事,问方案的事。」
我没拆穿他,换了鞋进厨房放花。那束花我就随手搁在灶台边,也没插瓶。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知遥一直在看手机,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我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他:「你妈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头也没抬:「挺好的。」
「上次你爸血压的事,后来去查了吗?」
「查了,没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脸:「宋知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他手里的手机顿了顿,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端起碗继续吃:「就是问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说别的,低头继续扒饭。
那顿饭吃得沉默又漫长。我收拾完碗筷回卧室的时候,看见他手机上亮起一条消息提示,备注名是「妈」。
妈:「月底那事你处理干净,别让她看见。」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消息消失在屏幕锁屏里,没有走进去问。
月底的事?什么东西?
我记在了心里。
07
月底,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查了那张卡。
就是婚礼后宋知遥递给我的那张,他说是他妈给的,我一直放在茶几抽屉里没动。我拿起来掂了掂,还是崭新的,连指纹都没怎么沾上。
银行柜员告诉我,这张卡的主人是宋知遥,开户时间是三个月前,里面存了六万块钱。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把这几个字重新在心里排列了一遍。
宋知遥的卡。
六万。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们还没办婚礼。那时候他跟我说,家里钱紧,彩礼能不能再少给一点,我妈说了半天,最终把六万六压到了六万。
我那时还替他说话,跟我妈说他人实在,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我把卡揣回包里,没有声张。
回家以后,宋知遥还没下班。我打开他的衣柜,翻了羽绒服口袋和西装内袋,最后在一个旧双肩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串钥匙。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眉眼很精致,烫着大波浪,正对着镜头笑。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跟她很像。
钥匙是那种老式防盗门钥匙,挂着一个小塑料牌,上面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楼道号。
我拍了照片,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拉好拉链,退出书房。
晚上宋知遥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电视。
他换了鞋走过来,搂了一下我的肩:「老婆,今天吃什么?」
我指了指厨房:「炖了排骨汤,你自己盛。」
「你不吃?」
「我今晚胃口不大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径自进了厨房。
我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格,盯着屏幕上的综艺笑了两声,笑不出来。
那一晚我失眠了。
08
我没有立刻去找那个地址。
普通人的日子没那么戏剧化,我得考虑清楚再动。宋知遥是我的丈夫,我们结婚半年多,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我至少要当面问清楚。
可机会不等人。
周六下午,宋知遥说单位临时要加班,换好衣服就出门了。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打车回了自己家,先跟我妈碰了个面。
我妈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们俩不好好过二人世界,跑回来干什么?」
我没接话,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我妈见我不对劲,放下浇水壶走过来,坐到我对面:「怎么了?跟知遥吵架了?」
我说:「妈,你还记得婚礼那天的事吧。」
我妈的表情变了变:「记着呢。怎么了?」
「他那天说要给他爸妈七千六,后来这事被我把场子压住了,他就再也没提过。但上个月月底,他给了我一张卡,说是他妈给的,让我拿去买东西。」
我妈问:「你没有拿?」
我把卡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卡是他的,里面存了六万块。开户时间是我们领证之后两个星期。」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他为什么要背着我,用他妈的手机号,开一张卡存六万块?」
「你怀疑他……」
「我不确定。」
我放下手机,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但我觉得,这笔钱可能不是给我花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岱,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想查清楚。」
我妈想了想,开口:「你嫁过去还不到一年,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没有说话。
从我妈家出来以后,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拨通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写的楼道号所在的街道派出所电话,报了一个名字,说钥匙捡到的,问问能不能联系上失主。
电话那头说会帮忙查一下,让我留下联系方式。
我留下了。
09
当天晚上,宋知遥回家,神色疲惫。
我坐在餐桌边看手机,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闷不吭声地掏出一根烟准备点。我抬头看他:「家里不让抽烟。」
他手一顿,把烟塞回烟盒里。
「老婆,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妈那边……最近工作上有点不顺,我想给她拿五千块钱。」
我放下手机:「爸那边不是说工资挺高的吗?你妈也是返聘,两个人加起来每个月差不多有一万块。他们要五千干嘛?」
「她有个老朋友住院了,想包个红包。」
「三千就差不多了吧,五千太引人注目了。」
宋知遥抿了抿嘴:「给五千吧,多出来的,她还想给那家小孩买个玩具。」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开口:「宋知遥,你妈今天下午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话?」
他愣住。
「她老人家,今天下午根本没接过你电话。」
宋知遥的眼睛猛地闪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我……我今天下午没给我妈打过电话。」
「那你哪来的消息,说她朋友住院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
我盯着他:「你到底想拿这笔钱干什么?」
「我说了,给我妈。」
「你再跟我说一遍,给谁的?」
他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爱信不信。」
我冷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我锁了卧室门。
我们之间的裂痕第一次从床沿延展到整个房间,横亘在中间,谁都装作没看见。
10
周二中午,我正在公司食堂吃饭,派出所那边回了电话。
「沈女士,您上次报的那个楼道号,我们查了一下,户主姓闻,登记信息显示叫闻弥。」
我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闻弥?」
「对,住户信息是一个叫闻弥的女性,还登记了一个小男孩,叫宋望舒,今年五岁。」
我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宋望舒。
姓宋。
一个五岁的男孩,姓宋,妈妈姓闻。
我压低声音:「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闻弥和宋知遥的关系?」
那头停了一下:「沈女士,我们这边不方便提供非亲属关系查询,您要是需要了解情况,建议您直接去派出所调档。」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筷子搁在餐盘上,面前的饭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宋知遥。
五岁的儿子。
照片上那个笑得很精致的女人。
我忽然想起那串钥匙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的楼道号,和照片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望舒的尺码。」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下午下班我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那个楼道号。
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脱了一半,楼梯扶手锈得不成样子。我沿着走廊走到三层,站在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大约四十出头,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你找谁?」
我看着她的脸,就是照片上那张精致的脸,笑了笑:「我找宋知遥。」
闻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你是谁?」
「我是他老婆。」我说,「沈岱。」
她手里拿着抹布,在半空中停了两三秒,然后退开半步,把门缝稍微开大了一点:「进来吧。」
我没进去。
我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宋望舒是谁的孩子?」
闻弥握着门把的手一紧,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一句话:「知遥他……没跟你说过吗?」
「你觉得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说吧。」
11
我最后还是进去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角落放着一个儿童书包,上面贴着奥特曼的贴纸,沙发边散着几辆玩具车。
闻弥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一直摩挲着杯壁,好半天才开口:「你……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我说:「宋知遥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闻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说一个月给三千,上个月开始多了五百,说是加班费涨了。」
我盯着她的脸,脑子里飞速转着。宋知遥那点工资,我手里有账,月薪五千二,加班费最多一千五,加起来不到七千。他说给闻弥三千五,婚礼上又当着全场的面说要给他爸妈七千六。
这两笔钱加起来,超过一万了。
「他哪来的钱?」我问。
闻弥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追问:「那宋望舒的户口,落在哪?」
「落在我这边。」
「他做过亲子鉴定吗?」
闻弥沉默了两秒:「做过的。」
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鉴定报告,三年前做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再去做一次。」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宋知遥、宋望舒父子关系成立」的字样,落款是一家正规司法鉴定机构。我合上报告,没有拿。
「他什么时候开始给钱的?」
「宋望舒三岁那年开始,一个月两千五,后来涨到三千。」
我算了算,三岁到现在五岁,两年,一个月按两千五算,就是六万。跟卡里存的那六万对得上。
我心里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闻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这件事我瞒着你不对。但当时他说,他跟你结婚之前,已经把钱的事处理好了一部分,说你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让你知道。」
「他打算瞒我一辈子?」
闻弥没回答。
我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她的眼睛:「他跟我说,他月薪五千二,养不起咱们这个家,让我一个人扛房贷和日常开销,然后他偷偷把每一分加班费和积蓄,都拿来养你们母子。」
闻弥嘴唇翕动,没有出声。
「我跟他结婚的时候,他没跟我说过他有儿子。」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会自己当面问他的。」
12
当晚,我没有回自己家。
我在我妈那儿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打电话请了一天假。电话那头宋知遥打了三个未接,我一个都没接。
中午的时候,我妈从厨房出来,往我面前放了一碗热汤面:「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要不要找他谈谈?」
「谈肯定要谈。」我说,「但得等我做好准备。」
「你准备什么?」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在算清楚了再谈,我不想被他三句话绕进去。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避重就轻。上次七千六的事,他就能用‘给我爸妈尽孝’这个道德绑架来压我,这次他还有儿子的事,我如果没把所有的底牌握在手里,他肯定会把话说成是我不讲理。」
我妈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离?」
我说:「妈,他瞒着我,给一个外人生的儿子抚养费,每个月几千块钱地给,存了六万的卡。你说,这个婚,我能不离?」
我妈没说话。
下午,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影响件,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程,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有经验。她翻完资料,抬头看我:「你们是婚前还是婚后生的?」
「那个孩子是婚前。」
「婚前生的,那就跟你的夫妻共同财产没什么关系。但问题在于,他婚后持续地拿工资收入去支付这笔抚养费,这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你要主张追回一部分,法律上是站得住的。」
「他婚后给的钱,能追回吗?」
「你如果能证明这笔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他单方面处分,那你就有权要求返还属于你份额的那部分。」
我把手机里拍下的转账记录翻出来给她看:「他上个月给我了一张卡,说是他妈给的,里面六万块,实际是他自己存的。这个呢?」
程律师看了两眼:「这笔钱如果是他婚后存入的个人账户,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如果离婚,可以主张分割。」
我点了点头。
说完了,我收起资料,站起来跟她握手:「谢谢。」
「不用谢。」她说,「沈女士,我多说一句。你丈夫这样的人,你离婚的时候,最好把抚养费这事一并处理清楚,别留下任何后续麻烦。」
「我知道。」
我走出律所,阳光刺得人眼睛疼。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手机上宋知遥的未接来电已经变成了六个。
我没回。
因为还没到时候。
13
晚上,我终于回了自己家。
宋知遥坐在客厅里,灯全开着,茶几上摊着外卖盒,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站起来:「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你妈那边也说你没回去。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到他面前坐下。
「宋知遥,我问你,你瞒了我什么?」
他表情一僵:「什么?」
「闻弥是谁?」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宋知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从发白到发红,嘴唇抖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那张卡里的六万,我存银行的时候查过了。你的名字。你的指纹。你每个月从工资里划出来,存到一个你以为是秘密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掉骨头一样,一下子矮了一截。
「沈岱,我……我本来想跟你说的……」
「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每个月给她三千五,给你爸妈七千六,你一个月五千二,靠加班和透支花呗借呗撑这些钱。你给自己留了多少?」
「沈岱……」
「你告诉我,你娶我,是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我一个人能替你养这个家?」
他眼眶红了,张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是真的爱你的。」
「爱我就是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那个儿子,宋望舒,五岁了,你们三年前做的亲子鉴定。你瞒着我跟他妈、儿子保持联系,每个月拿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养他们。这难道不算骗?」
宋知遥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板上。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你当初跟我说,你爸妈年纪大了,你要尽孝心。我理解你,我也没说不给。但你一边用孝心绑架我,一边把自己所有的收入都拿去填外面的窟窿,你还打算让我一个人扛着咱们小家的所有支出,你觉得这公平吗?」
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草稿,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你要是同意,签字,咱们好聚好散。」
14
宋知遥看着茶几上那几页纸,半天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我不签。」他哑着嗓子说,「沈岱,我不同意离婚。」
我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他:「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我做错了事,我可以改。这笔钱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我每个月给多少,我全都跟你报备。行不行?」
「你说这个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那个孩子要养?」
他顿住了。
「宋望舒今年五岁,他还要上小学、初中、高中,未来的开销只会多不会少。你能保证从今以后每一分钱都跟我报备?你能保证不再从你工资里偷偷挪钱给他?」
宋知遥咬着牙:「我可以把工资卡交给你管。」
「你工资卡里根本没钱。」
他被我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你先别急着求我原谅。你先想想,你接下去怎么养那个孩子,怎么跟你爸妈交代这件事,还有,怎么面对我。」
宋知遥垂着头,双手抱着脑袋,蜷在沙发上。
我起身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
那晚他一直在客厅里坐到天亮,烟灰缸里摁满了烟头。
我没有出去看过他一眼。
15
第二天一早,宋知遥的爸妈来了。
他大概是打电话搬了救兵。公婆两个人气冲冲地进了门,婆婆一进门就冲我问:「小沈,你什么意思?这日子才过了半年,你说离婚就离婚?你把我们家当什么了?」
我把那两份材料原样摆在茶几上:「妈,你自己看看吧。」
她拿起亲子鉴定的复印件,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转头看她儿子:「知遥,这是……你什么时候的事?」
宋知遥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公公一把拿过那张纸,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又放下眼镜,盯着他儿子:「宋知遥,你给老子解释清楚!你哪来的儿子?你什么时候生的?」
宋知遥依然不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站在这对气急败坏的父母面前,声音平静:「爸,妈。这半年你们一直说我不懂孝顺,说我拿捏你们儿子。现在你们看到了,你们儿子背着我,养着外面一个孩子,每个月几千块钱地往那边送,连婚礼上说的那七千六,也不过是他用来遮天的一个由头。」
公公的手在发抖。
「他说他月薪五千二,要给你们七千六。你们不觉得这个数奇怪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哪来这么多钱?」
婆婆坐在沙发上,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说,「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不打算继续在这段婚姻里当傻子了。」
16
离婚协议最终还是签了。
房子一人一半,贷款一人还一半。宋知遥没有争什么,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没有争的底气。他的工资卡里确实没钱,那六万的卡里还剩四万多,按程律师的建议,被认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给了我一半。
我没有拿走更多。
闻弥那边的事,我没有去闹。她也是个受害者,被一个男人用相同的谎言拖了五年。我从头到尾,只找过她那一次。
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宋知遥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眼睛里红红的:「沈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把伞撑开,看着他的脸:「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那是什么?」
「你欠我一个诚实。」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站在身后,没有追上来。
17
离婚后,我搬出了原来那套房子,找了个离公司近的小公寓,一室一厅,四十多平。
虽然小,但干净。
我重新开始认真生活。工作日全力投入工作,周末去健身房、学做饭,偶尔约朋友逛街喝咖啡。没人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流,也想过这半年多的婚姻。
说不难受是假的。
毕竟我是认认真真打算跟那个人过完这一辈子的。但现实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教训:一个连基本财政透明都做不到的男人,你就算把心掏给他,他也不会有半分感激。
两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碰见了闻弥。
她带着宋望舒在便利店买酸奶,五岁的小男孩长得很精神,圆圆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她看见我,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张了张嘴:「我想跟你说声抱歉。我当初不该瞒着你,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实话。」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说,「你也是被他瞒着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上个月来跟我谈过了,说以后每月抚养费,他直接把钱给到法院的监管账户,不会再经过他的私人转账。」
我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他说……你教会了他怎么做人。」闻弥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瞒着你。」
「他后不后悔,跟我没关系了。」
我笑了笑,朝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看到程律师发来一条消息:「案子结了,那个老年活动中心的项目款,你记得去财务那边核对一下。」
我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18
半年后,公司把我调到了新成立的分部,让我带团队。
我干了三个月,把分部业务从零做到稳定盈利,公司给了我股权激励。年终总结会上,大老板当着全公司的面说:「沈岱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算得清账,也算得清人生。」
台下一片笑声和掌声。
我站在台上,举着酒杯,笑了一下:「谢谢领导,我只做了一个普通人的本分。」
散会后,一个同事拉着我问:「沈姐,后来你前夫……现在怎么样了?」
我放下酒杯,想了想:「听说他还在还债’。」
「还什么债?」
「那些年他用花呗借呗透支的钱,还有跟我离婚后需要补的房贷份额。够他还一阵子了。」
「那……他爸妈呢?」
「他儿子那边需要花钱,他爸妈之前的钱也贴进去大半。」我笑了笑,「我们离婚以后,各过各的。他的人生,跟我没关系了。」
那晚回家的路上,我进了一家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
公寓不大,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来,照在花瓣上,金灿灿的。
我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束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稳当。
我终于把那笔账算清了。
也终于把自己从那段不值得的婚姻里,还给了自己。
卡点内容已按要求输出,不再继续正文。根据创作契约,该故事已完成全部剧情,结局呈封闭式收束。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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