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地上的江河加起来超过150万公里,其中有近1800公里不是大自然造出来的,单靠自然的力量也永远不会出现。它是一代代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这就是京杭大运河,世界上里程最长的人工运河。
说它一条河顶得上8条铁路,乍一听像夸张,算一算账就不觉得了。统计数据显示,仅大运河江苏段的年货运量就超过5亿吨,相当于8条京沪高速公路的年货运量。
也有财经媒体直接说,大运河更是相当于8条铁路的运力。一条挖了2500多年的老河,到今天还在这样运货,世界上很难再找出第二条。
从空中往下看,它的特别之处更明显。中国东部平原上的大江大河几乎都是从西往东流,只有它从南到北纵贯。
它一条河就连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把北京、天津、济宁、扬州、杭州等几十座城市串在一起。可就是这样一条河,黄河以北的几百公里至今还走不了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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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线贯通到底难在哪里?得先看看古人当年是怎么把它挖通的。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杜牧笔下的扬州,1400多年前就因为运河兴盛起来。那时候国家的经济重心往南移,江南的粮食和物资从这里装船,沿运河一路运到北方,后来一直运到北京。
要让这条路畅通,必须同时做到两件事:一是全程有水,二是全程能行船。听起来顺理成章,真做起来却难上加难。
山东一带丘陵起伏,是全线地势最高的一段。京杭大运河的最高点比南边徐州高出约40米,比北边临清高出约30米,人们叫它“运河水脊”。
水往低处流,按常理这里必然断流,更不用说行船了。古代的工程师们却反过来利用这个地形,把最高点变成了水源。
他们在几十公里外的大汶河上筑坝拦水,把河水引到运河最高点,再加上周边山泉和水库补水,水就从这里往南北两边自然流下去。更巧的是,北边比南边更缺水,所以分水比例定成了七比三,多分给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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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就能算得这么细,放到今天也让人佩服。有了水,船也不一定走得了。
河道有坡度,坡越陡,行船越难越险。所以运河沿线常能看到一连串大拐弯,道理和盘山公路一样,用多绕的路换来更缓的坡。
坡再陡一些,就得靠船闸了。光山东段就建了几十座船闸,一级接一级组成梯级系统。
闸门一开一关,水位一升一降,船就像爬楼梯一样一级级往上走,这个办法到今天还在用。江南还有一种更精巧的船闸,旁边多修了两个蓄水池:闸室缺水时,池子往里补;闸室水多了,池子再把水收回来。
本来就缺水的运河,就这样把水一点点省了下来。最难对付的还是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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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多年前,黄河不走山东入渤海,而是南下经江苏入黄海,江苏西北部于是成了黄河、淮河、运河三河交汇的地方。为了不让黄河水倒灌、泥沙淤积,就得把淮河和运河的水位抬高。
绵延70多公里的洪泽湖大堤就是这样修起来的,中国第五大淡水湖洪泽湖在黄河夺淮、泥沙淤积等自然因素长期作用下由此形成。运河这边则靠船闸一级级抬高水位,保证船能过去。
古人一次次突破地形的限制,硬是撑起了一条近1800公里、全线通航的大运河。可到了1855年,黄河在河南决口改道北流,夺大清河入海,运河在山东被黄河拦腰截断。
黄河泥沙年年淤积,大堤越修越高,在两河相交的地方形成了高出地面十多米的“悬河”,像一道山梁横在运河中间。再加上战乱和铁路兴起,曾经热闹的大运河慢慢冷清了下来。
但它没有就此沉寂。今天它又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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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从长江抽水,利用京杭大运河和与它平行的河道,把水送到江苏、山东等地。以前只要运船,现在既要运船又要运水,还得让水从南往北流,而且水质要达标,难度大了不止一倍。
东线源头附近的江都水利枢纽是亚洲最大的泵站枢纽,前后自主建设了17年,又升级改造了10年。33台大型水泵中仅四站水泵直径为3.1米,三站水泵直径为2米,一起开动的话,6秒钟抽上来的长江水就能装满一个标准游泳池。。
整个东线沿线有13级泵站、160台水泵,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泵站群,还带动了我国自己研发的灯泡贯流泵:水流平直通过,能耗更低,提水效率更高。长江水就这样被一级级抬高近40米,翻过运河最高点,一路送到天津和山东半岛。
运河与淮河交汇的地方,有一座专门把两条河分开的“立交桥”:桥上运河水走渡槽往北,桥下涵洞让淮河往东入海。今年这里又有了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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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12时,随着首艘满载货物的货轮缓缓驶入主体扩建完工的淮安枢纽,京杭运河淮安水上立交渡槽正式恢复通航。此次扩建在已建成15孔老地涵北侧新建30孔立交地涵。
扩建后,地涵总宽达386.7米,是目前世界上最大规模的水上立交。运河与黄河交汇的地方则走地下:一条直径7.5米、长585米的隧洞埋在黄河河床以下70米深处,让运河水从下面横穿过去。
一上一下,运河和天然河流各走各的路,不受洪水和污染的干扰。经过11年建设和治污,东线工程在2013年底全线通水。
到今年10月,已顺利完成13个年度调水任务,累计抽引长江水量超530亿立方米,苏鲁省际调水96.45亿立方米,沿线超8500万人受益。借着东线的修缮和升级,黄河以南到长江的运河段至今全线通航,等于在水上多了一条京沪铁路。
运河能撑起“8条铁路”的名头,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价格优势。有测算显示,从济宁运100吨货到杭州,走水路大约1.8万元,走铁路要6万元左右,走公路得12万元上下,水运成本只有铁路的三分之一、公路的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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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煤炭大多在北方,江浙这些制造业大省用电离不开北方的煤,北煤南运就成了这条河最重要的活儿之一。2024年运河苏北段的成绩单亮瞎眼:一年运了3.27亿吨货,其中煤炭超过1亿吨。
今年开年,京杭运河济宁段各船闸累计通过船舶1.68万艘次,同比增长4.78%,通航量刷新历史同期最高纪录。长江口那头,谏壁船闸扩容改造后,单闸通过效率提升30%。
南段这么忙,北段却一直没能恢复通航。黄河以北700多公里的河道,难处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黄河这道“悬河”,想让船过去,要么在河床下打隧道,要么抬高运河去和黄河平交,哪种办法工程量都很大,风险也高。另一个是缺水,华北本来就严重缺水,船要走就得常年有足够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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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北段的变化同样看得见。今年3月16日,京杭大运河黄河以北河段16日全线通水,京杭大运河自2022年以来连续5年实现全线水流贯通。
截至7月1日,各补水水源累计向京杭大运河黄河以北河段补水9.56亿立方米。可水流贯通不等于能行船。
2022年京冀段北运河实现旅游通航,天津段通航也已纳入日程。天津以南,则处于调水补水阶段。
山东的规划也说得很实在,2026—2035年,力争实现运河正常来水年份全线有水,黄河以北段全线复航,还要先论证必要性、可行性和经济上划不划算。这并不是因为国家缺挖运河的本事。
今年9月16日,新开挖的平陆运河正式通航,全长134.2公里,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条国家层面统筹建设的通江达海运河,可通航5000吨级船舶。在一片空地上挖一条新河是一回事,在一条世界文化遗产上重新通航是另一回事:要绕开黄河这道坎,要在缺水的华北找到长期稳定的水源,还得保护好千年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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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这样,每往前一步都格外慎重。回头看,这张运河网是一代代人接着织出来的。
春秋时期打通了长江和淮河,战国时期连上了黄河和淮河,隋唐时期五大水系全部贯通,大运河第一次连起了中国南北。元明清时期又裁弯取直,直接连接北京和江南的京杭大运河由此形成。
如今南水北调接过接力棒,和京杭大运河跨越2500多年,在几乎相同的起点和终点上接上了手。这样的接力不是巧合。
它背后是一代代水利人的智慧,也是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想打破地理限制、让南北一起发展的决心。古运河上的一些工程只剩下斑驳的遗迹,但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船闸和泵站,依然能想象当年千帆竞渡、漕船往来的样子。等到北段船笛重新响起的那一天,这条老河会把南北连得更紧,那将是一个南北共济、青山碧水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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