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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九迪:《倩女——明末清初中国文学中的幽明与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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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女:明末清初中国文学中的幽明与性别》,蔡九迪著,何博译,程芸审校,江苏人民出版社2026年9月版。

内容简介

明清易代,社会动荡,鬼魂文学迎来创作高峰。该书以女性鬼魂与性别叙事的交织关系为切入点,综合运用小说、戏曲、诗词、医案、视觉材料等,系统考察17世纪女性鬼魂形象在各类艺术中的生成机制。通过对《聊斋志异》《牡丹亭》《长生殿》等经典的细读,作者揭示出女性鬼魂如何突破儒家伦理对性别角色的规训——她们既是人鬼恋中欲望的化身,亦成为书写明清易代的历史创伤的隐秘载体。那些游荡于文本间的芳魂,绝不只是边缘化的奇谭,而是承载着时代核心的文化关切。

目 录

中译本序

致谢

题记

导言

第一章 鬼之体

鬼魂的女性化

男子性能力与女鬼生育力

复生与情

鬼之尸

第二章 鬼之声

墓园诗与鬼诗人的发明

李贺与诗鬼的诞生

鬼诗辑录

明清时期鬼魂声音的女性化

第三章 鬼与历史时间

怀古型鬼故事

宫人魂归

林四娘

安抚亡魂:《虞初新志》《妇人集》《池北偶谈》

对过去的浪漫化:《聊斋志异·林四娘》

重返宫墟:《艮斋笔记》林四娘篇

公孙九娘:历史的罹难者

第四章 鬼与戏剧性

魂旦

舞台指令

上场与下场

离体之声及风声

搬演水陆道场

魂旦的重身与分身

借尸

尾声 《长生殿》

主要文学及影视作品选目

参考文献

译后记

中译本序

在芝加哥大学我开了一门课,“东亚鬼魂与奇幻文学”。



《鬼魂:中国民间神秘信仰》

第一堂课上,我总会让学生们描绘他们脑海中鬼魂的样子。无一例外,大家想到的都是万圣节时美国小孩子最简易的装扮:从头到脚披上一块白布,眼睛那里挖两个洞。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我追问道。有人大胆猜测,或许两个洞能让人联想到骷髅空洞的眼窝。

也有人说,披上白布,人立刻化身一道影影绰绰的白影,夜晚看起来分外诡异,因为看的人无从判断眼前是否只是一个幻象。

不过,我们最终总是花最多的时间来讨论这块白布与葬礼上的寿衣(在老式英语中也被称作“裹尸布”)之间有何联系,以及这一遮盖形体的死亡意象如何抹杀了死者的身体及其生前所有的印记,包括性别。

而这种见解也随即揭示出东亚鬼魂传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地方:在东亚,鬼魂的实体性(corporeality)至关重要,而且性别特征也始终保留。

我对中国文学中广泛存在的女鬼形象产生痴迷,始于在哈佛求学时期。为什么一名女性死后,她的鬼魂会获得追求生前无法实现之夙愿的力量与自由(尤其是性的自由)?活着的男子通过与亡故恋人的鬼魂交欢,使其尸身复活,这种文学想象从何而来?文学如何表现鬼魂的鬼魅特性,而这种幽魂形象又如何与文化观念中的女性特质和男子气概交织在一起?

这些问题,恰是你正在读的这本书——无论纸本还是电子版——的最初缘起。



《异史氏:蒲松龄与中国文言小说》

不过,在本书之前,我曾写过一本关于《聊斋志异》的专著(《异史氏:蒲松龄与中国文言小说》,中文版2023年面世),其中却刻意回避了鬼魂这一主题。

在这本专著中,我认为,蒲松龄笔下的“异”,其内涵远比现代人简单套用“超自然”(the supernatural)这一概念所能涵盖的更为广博且丰富。

正因如此,加之世人总爱把聊斋等同于鬼狐奇谈,我便有意将这些异界生灵从蒲松龄创作世界的中心移至边缘,以期开辟一个新的研究空间。

就在《异史氏》的写作接近完工时,我的研究兴趣再次被鬼魂牢牢攫住。我渐渐更深刻地意识到,对于像我这样的当代研究者而言,这一主题所蕴含的阐释路径是何等丰富,想象空间是何等广阔。

我摆脱了实证主义的研究路径——这种路径主要挖掘鬼故事与民间信仰的关系,也不再受制于另一种文学研究方式——这种方式要么把叙事作品中的鬼魂判定为真实存在,要么将其视作情节虚构的装置。

如此一来,一幅全新的研究图景便在眼前徐徐展开。细心阅读《异史氏》的读者或许会发现,在其引言与结语(即全书最后完成的部分)中,鬼魂已悄然“返场”。

于是,我决定将中国文学中的鬼魂与性别作为下一本书的主题。我希望将问题置于历史语境之中,定位在一个特定的文化时期,从多个不同角度对其进行检视与考察。

而聚焦于明末清初,于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选择。不仅因为这是我最熟悉的一个历史时期,更因为十七世纪这一长世纪(the long seventeenth century)留下了若干经典名著以及一大批虽不甚知名却同样引人入胜的作品,而鬼魂正是这些作品反复探讨的核心主题之一。



《中国古代的鬼魂与宗教生活》

其中既有《聊斋志异》《牡丹亭》《长生殿》等传世名作,又有梅鼎祚《才鬼记》、陈维崧《妇人集》这类笔记或诗文集。

明朝覆亡的惨烈创痛以及清军入关带来的征伐屠戮,使清初成为鬼魂文学高度繁盛的时代:亲历剧变或生于剧变前后的作家,皆以个人和集体的方式回应了撕裂动荡的时代变局。

因此,本书的研究视野远不限于志怪传奇,也不限于爱情与死亡的主题,而是延伸至诗歌与诗学、戏曲与表演、医学与绘画、作者身份与文学不朽,以及时间与历史意识等诸多领域。

事实上,关于鬼魂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论题,我想说的远非一本书所能容纳,许多思考最终另以论文或文集的形式发表。

有兴趣的读者,敬请参阅我的论文自选集《明清文学、戏曲、医学探踪——蔡九迪自选文集》(中译本即将出版)。

许多年前,我曾与普林斯顿大学研究中国佛教的老友太史文(Stephen Teiser)教授聊天。我告诉他,我正计划写一本关于鬼魂的书,这本书会有意搁置宗教问题,将讨论的重心由“人们究竟相信什么”转向“文学如何表现鬼魂”。他温和地回应道:“我想,这恐怕不可能完全绕开宗教。”



《汉人的鬼魂观研究》

他显然是对的。中国宗教传统中围绕死亡展开的实践如此丰富多样,丧葬礼仪、墓葬建筑、祭奠逝者的贡品与纸钱、死后联姻的冥婚、超度亡魂的水陆斋仪式以及其他林林总总,都成为我研究鬼魂想象不可或缺的重要背景。

不妨再讲个小故事来进一步印证这一点。21世纪初,我曾与爱人巫鸿、好友郑岩教授一同前往山东考察汉墓。

在一处墓葬,一个发现令我们目瞪口呆:墓中一间后室竟专门建有一个小小的厕所,样式几乎与今天乡村常见的公厕毫无二致,只是尺寸缩小了许多。我禁不住惊呼:“天哪!既然人们认为死者在阴间仍需如厕,那想象女鬼能够与活人发生关系,甚至为他生儿育女,又何足为奇啊!”(关于女鬼生育的故事,可参见第一章。)

自21世纪初以来,“鬼魂”在欧美文化研究中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很大程度上,这一 “幽灵转向”(spectral turn)是受到了法国哲学家雅克·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一书出版的推动,同时深受其他重要思想资源的激发,尤其是精神分析学说。



《马克思的幽灵》

德里达创造了两个新词:“幽灵性”(spectrality,源自拉丁语 spectrum,经法语进入英语,意为鬼魂或幻影,与 spectacle及其他视觉相关词语同源)和 “幽灵本体论”(hauntology,源自 haunt,意为惯常地出没于某地,比如无形的魂灵频繁造访,haunt最初也是从法语进入英语的)。

鬼魂与“萦绕”(haunting)由此获得了新的学术合法性,甚至笼上了一圈颇有魅力的理论光环,作为 “极具解释力”的分析概念迅速风靡学界。

正如《幽灵性读本:当代文化理论中的鬼魂与萦绕》一书的编者所指出的,这一理论路径的关键,在于“超越”鬼魂作为字面意义上的存在,转而描绘它们如何重生为“渗透全球(大众)文化与学术研究的具有影响力的概念隐喻”。

回过头来看,我其实希望当年在写这本书时能更多地回应德里达的理论。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当时真正吸引我的,是鬼魂作为字面实体与修辞隐喻同时并存的状态,以及二者在历史与虚构交界处的不断碰撞。

在我看来,一旦将鬼魂提炼为纯粹抽象的隐喻,即所谓“幽灵性”,它便失去了原有的神韵。

尽管如此,在我的研究方法中,文学性的、概念性的及其他类型的隐喻,连同文字游戏和双重含义,始终很重要。

本书的英文原名就是一个例子。书名中的“Phantom Heroine”是我对戏曲中的“魂旦”的英文翻译,魂旦是杂剧和传奇中的特定角色类型,专指剧中令人爱慕的女主角“旦”的鬼魂,当旦“还魂”归来,与生者发生牵绊纠缠(如窦娥与杜丽娘 ),即为魂旦。



《倩女》英文版

phantom一词源于古希腊语的 phantasm(意为梦、鬼魂、幻影),也强烈暗示着某种纯粹想象出来的产物,一种幻觉,譬如梦中或眼前所见之异象。(与revenant一样,phantom也是英语从法语借来的词语。)无形、易逝、影影绰绰——phantom对于离体之魂,无论是梦魂还是亡魂,都是极为贴切的称谓。

我在书名中使用这个词,也是为了彰显鬼魂这种虚幻的、比喻性的特质——无论它被描绘得如何具象,终究无法被我们把控。

我感到无比幸运,能由何博教授这位经验丰富的译者承担本书的翻译。我由衷感谢她为这项工作倾注的学术洞察力与文学感悟力。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像是一位心灵投契的同道,与我有着近乎不可思议的默契。我实在不可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合作伙伴。

尽管我们素未谋面,但在她孜孜不倦翻译本书的那几年——一段并非总是静好的岁月 ——我们的通信不仅讨论翻译工作本身,也分享了彼此的心事与生活点滴。在此,我也要感谢她赠予我的这份可贵友谊。

我还要特别感谢伊思昭博士,现任芝加哥大学艺术史系博士后教学研究员。她在该系攻读博士期间,为注释以及插图说明的翻译提供了大量帮助,像侦探一样补足了原始中文文献缺失的出处,查找到相关英文学术著述的中译本,这大大提升了译本的准确性和学术实用性。

最后,我要衷心感谢程芸教授对本项目的支持,感谢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将译文与原文进行校勘,从而提升了本书的学术价值和文学价值。书中仍存的任何疏漏,当然由我个人负责。

蔡九迪

2025年10月4日于芝加哥



《鬼在江湖》

译后记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上幼儿园时做过的一个梦。我梦见自己“死”了,埋在长满青草的地下。人们从草地上走过,我能分明看见大人步履沉稳、小孩蹦跳轻快;他们的絮语或轻笑,也能真真切切传入我耳里。

于是我在漆黑压抑的地下挣手挣脚,声嘶力竭地喊:“我在下面,你们别走,你们别走!”但厚土封禁了我的挣扎、屏蔽了我的呐喊,地上的人们浑然不觉,径直走过。

这,难道就是死亡?

自此以后,我对死亡的想象就是这种真切的幽闭感——死亡不会剥夺死者的行动与声音,却能隔断他/她与生者的沟通。在那个梦里,让我恐惧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不能被“上面”的人看见和听见。

待到年纪渐长、能读书看戏后,我发现书中与戏里的死亡,与我的想象大不相同。死去的佳人,如杜丽娘、张倩女、敫桂英、李慧娘、聂小倩、小谢、秋容者,不仅被看见、被听见,更能穿越幽明,或追寻所爱,或报仇雪恨,或成全他人。中国文学关于死亡的想象,尤其是关于女性亡魂的想象,何其精彩纷呈。传奇志怪、戏曲小说中数不胜数的鬼故事遂成为我私人阅读的偏爱。



《幽明之间:唐代鬼魂小说研究》

2010年前后,在为博士论文查阅北美中国戏曲研究著述的过程中,我邂逅了芝加哥大学蔡九迪教授的这本书,书名The Phantom Heroine让本就痴迷于鬼故事的我一见倾心。

而通读全书之后,其研究更令我大开眼界。此书不仅展现了西方学者惯有的纵横捭阖的理论视野以及立足原本的文本细读之功,更是跳出鬼魂文学的主流研究模式,转而开辟了一条历史化(historicizing)研究的新路径——将鬼魂文学视为一定文化条件下的艺术表征,置于特定历史语境中进行多方位考察。

我在博士论文中指出21世纪以来北美明清戏曲研究呈现出一种文化细读(cultural close-reading)的全新模式;彼时惊喜地发现书中“鬼与戏剧性”一章以及尾声对《长生殿》的细读恰是实例,故而在后期论文写作中作为案例之一进行了简要介绍与分析。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2022年。其间,我为翻译专业本科生、研究生讲授汉学与翻译、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等相关课程时,也常会谈及此书对《聊斋志异》《牡丹亭》《长生殿》中鬼魂书写的精彩解读。



《汤显祖与晚明戏曲的嬗变》(增订本)

是年5月,我的博士生导师、武汉大学文学院程芸教授得知江苏人民出版社正在为The Phantom Heroine招聘译者,他第一时间通知我,鼓励我“揭榜”,并请曾赴芝大东亚系联培一年的博士生谭静帮忙牵线,助我与蔡教授取得直接联系。据悉当时应聘并参加试译的译者众多,最终我有幸通过试译,成为此书的译者。

回想起来,这场译事于我,真是一场深深浅浅、绵延多年的缘分。

缘分虽久,但真要翻译全书,殊非易事。

译书伊始,即面临如何翻译phantom heroine的难题。作为本书的研究对象与核心术语,phantom heroine在英语中可以涵盖戏剧、小说等不同文类中的女性鬼魂形象,但在中译时则需要对小说女主人公和戏曲女性鬼魂角色予以区分。

斟酌之下,决定将前者译为“鬼魂女主角”,后者译为“魂旦”(旦的一种副角色);其他无须特别强调文本体裁的语境中,则依据上下文灵活处理。

此外,程芸教授亦提醒,书中的seventeenth-century需要斟酌处理。因为书中讨论的某些文本,如《牡丹亭》,成书尚在16世纪。尽管蔡九迪教授在中译本序中解释了“17世纪”乃袭用英语学界所谓“长世纪”(long century)的概念,即世纪分界前后各延长十年至二十年,但程老师建议应考虑中文读者的共识,在一些语境中译为“明末清初”更为合适。



《说魂儿》

《倩女》围绕中国文学中“女性鬼魂”这一艺术表征,将传统认识论领域的虚实呈现和表征手法问题,转化为文化研究领域中的意义生成和意义流通问题。

具体而言,第一章“鬼之体”探讨了鬼魂文学,尤其是人鬼婚恋文学中情、性、情志郁、生育、死亡等相互交织的命题。

第二章“鬼之声”将研究重点放在六朝诗歌、志怪与唐传奇中所蕴含的鬼魂命题及表现手段上,强调鬼魂的声音如何被想象、被具象化,以逼近死亡的本质。

第三章“鬼与历史时间”关注历史在当下的复现或者复活——特别聚焦于明清易代的历史创痛如何在清初小说戏曲中呈现。

第四章“鬼与戏剧性”探究明清传奇剧作家如何将虚幻的鬼魂搬演到现实的舞台上,在传播与展演的关键点上,力图开启一种文学与表演互动的新的思考方式,回到现场。

本书的尾声可以视为鬼戏历史化研究的示范,同时印证前四章的论旨:魂旦是情与性在舞台上的具象化,透过对鬼魂声音的想象与模拟,观众体验对过往历史的哀悼追忆之情,而舞台化的分身与离魂是剧作家对死亡本质的探索。

作者立论高屋建瓴,论证纵横捭阖,在不同学科间旁征博引、游刃有余,又擅长利用传统及非传统文献的证据,在文化人类学的方法论框架下如考古学家一般显幽发微、拾遗补阙。

因此,译书全程,我始终如履薄冰,力图做到术语与史料的还原、硬译与软译的调和。我深刻体会到,学术翻译应该是翻译与研究的完美结合。



《神魔的鬼魂世界》

理想状态下,译者若是某一领域的专家,就会在体悟原作意旨、占有学术材料和了解新的学术动态方面胜人一筹;最低的要求是译者应首先掌握原作者对相关主题的所有研究著述,对该领域的学术概况与最新动态有所了解,如此方能保证译文的质量。

必须承认,在译此书时,我时感学力不逮,但经辗转求证、多方核对、反复体悟和修改,若能得一自认信达之语,内心的喜悦与满足是难以言表的。

译事之难,在于不断更新理解,在于时常自我否定,在于永远字斟句酌。在此过程中,译者不断学习、提升,走向成熟。这恰恰是翻译的魅力所在。坚守学术翻译阵地的同侪,一定也与我一样苦中作乐、乐此不疲吧。

本书的翻译对我而言也是幸事。我首先要感谢蔡九迪教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她不仅为我提供翻译所需的大量古籍和学术资料(包括她撰写的相关研究论文),还在邮件往来中不厌其烦地答疑解惑。

更令我感动的是,在我经历丧亲之痛、中断翻译数月时,她给我写来数封长信,字里行间有一种巨大的共情力,给了我莫大的精神支持。如果这世界上存在译者心中最理想的作者,蔡九迪教授无疑就是!

她甚至主动请来巫鸿教授的高徒伊思昭博士(现任凯尼恩学院助理教授)协助翻译。感谢思昭,她工作严谨、高效,不仅查证了书中所引珍稀古代文献的原文,而且翻译了所有插图说明,并搜集了注释所涉英文学术著述的中译本信息。同时,感谢我的研究生晋子寒,她协助翻译了参考文献中的中、日文文献。



《陆氏〈异林〉之钟繇与女鬼相合事考论》

我还要感谢主编刘东教授以及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康海源、汤丹磊编辑给予的支持与指导。为了中译本的顺利出版,他们做了大量幕后工作,所耗心力难以细数。

我更要感谢我的导师程芸教授。他在百忙之中始终关注我的翻译工作。去年夏天,他身体抱恙,仍逐句审校了译稿,写下十数页审阅意见,既指出译文中的一些讹误,又就某些术语或难句的恰当译法与我斟酌。他严谨治学的态度对我的学术翻译工作影响巨大。

此外,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研究院的顾钧教授亦审读了译稿,在此一并致谢。译本中若仍有不妥或疏漏之处,概由我本人负责。

最后,我想将这本历时四年问世的译著献给我的妈妈杨渝娟女士。2022年岁末,她感染入院,在ICU与死神搏斗二十五天后离世。她生前与我同住,悉心照料我与孩子的日常生活,不让我们为工作与学习分心。看我在电脑前敲字动辄到凌晨,她会默默过来为我双腿搭上毛毯,叮嘱一句“早点睡”或“别冻着”。

有几次她也问我究竟是在备课还是写论文。我只笑笑说工作而已——我是想keep it a secret,等到用心翻译的书付梓,作为七十五岁生日的寿礼送给她。如今,书已成,人不在。我愿相信宇宙中存在一个平行世界,在那里,妈妈能看到这本书和我的话。

何博

2026年立秋于武汉



《中国民间鬼狐故事》

作者简介



蔡九迪教授

[美]蔡九迪(Judith T. Zeitlin),1988年获得哈佛大学博士学位,现任芝加哥大学东亚语言文明系讲座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明清文学、戏剧和视觉文化。著有《异史氏:蒲松龄与中国文言小说》、《明清文学、戏曲、医学探踪——蔡九迪自选文集》(中译本即将出版)等。目前,正与中国作曲家联合创作以《聊斋志异》为题材的歌剧,同时开展《聊斋志异》全书的英译工作。

译者简介

何博,武汉大学法学学士、英语文学硕士、中国文学博士,现任武汉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副教授、研究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翻译学、海外汉学、中国文学海外传播。代表论文有《新世纪以来英语学界明清戏曲研究的多维视角》《文化细读:北美学界明清传奇研究的新模式》等,代表译著有《普罗旺斯·山居岁月》、《中国文学指南》(即将出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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