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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远的好望角航线 改变了舟山的加油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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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王雅洁

往年11月,正是舟山船供油商为旺季备货的时候。

如今,在一家舟山船供油企业负责资源采购的人士刘天乐,却把过去月初一次锁定的外采量拆成7到8批小单。对于已经签好船舶燃料加注合同的船,在船临近到港前一周左右,他才落实油源。

刘天乐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往年此时,这样的采购一两个月前就已敲定。

经济观察报记者采访多家供油商、船公司,以及舟山港综合保税区管委会获悉,舟山船供油企业提前锁定远期货源、囤足库存等待接单的传统,正在被更加谨慎的小批量采购取代。

一家能源央企子企业人士金明提供的对比是:其所在企业今年9月远期锁价实货占外采资源的比重仅有一成出头,去年同期则接近四成;舟山区域保税船燃(即供应国际航行船舶、免征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的船用燃料油)平均库存周转天数,也由去年同期的22至26天收紧至当前的14至18天。

受访者将变化归因于两重不确定性叠加。

一是红海航线风险上升后,部分亚欧航线船舶绕行好望角,航程拉长,船期和加注计划更易调整,单次加油量随之增加,但到港时间和中途停靠安排多变,加油频次反而不如以往稳定;二是与以往燃料油价格走势方向相对清晰不同,如今燃料油价格频繁波动、涨跌难料,提前锁定的高价库存更容易转化为减值损失。

对供油商而言,过去靠库存和价差赚取收益的方式,正让位于以销定采、控制敞口。

金明把一些同行的这类调整称作“收手”。他解释,所谓“收手”并非停止供油,而是把采购从对未来需求和价格的提前押注,改成围绕已经确认的船舶和订单安排。

供油商正在收手

前几年燃料油价格行情相对平稳时,刘天乐会在月初根据航运旺季预判,一次性锁定未来一到两个月的远期货源。在他回忆里,只要价差合适,相当于提前把利润锁定,省心不少。

这样的调整不只体现在采购批量上。刘天乐说,先保已签合同的订单,其余要看船舶到港节奏、运价和燃料油价格再补。盘面波动放大时,该公司补货还会进一步放缓。

金明所在企业的调整,也集中在对外部采购的那部分货源上。

过去,企业会在航运旺季前一到两个月敲定部分远期实货,稳定基础盘并平滑价格波动。今年则压缩单笔锁货规模,拉长执行窗口,改为分批落地。

金明表示,保供底线没有松,自有炼厂配套的资源底盘仍然稳定,变化主要在外采节奏。

库存压力最终会落到具体订单上。

刘天乐回忆,今年年初,市场预期部分亚欧航线船舶绕行好望角将带来持续需求,燃料油期货盘面连续上涨,他所在企业随即购入一批中远期的实物货源,对接一组固定航线的散货船队。随后国际油价回调,船东为控制成本调整加注方案,部分船改在其他港口加油,原定在舟山的加注量被削减近一半。

这批保税船燃无法迅速转卖,只能分批消化。

刘天乐说,保税船燃生意的根基是加注服务,不是投机库存价差。

另一家舟山本地船供油企业也曾在去年第四季度高位锁定远期货源。由于船东调整航线,加注时间推迟了近一个月,企业最终承担了数百万元的浮亏,花了约一个半月才消化完库存。

两笔经历指向同一类问题,船期一旦改变,保税船燃的库存敞口便可能迅速转化为资金和价格风险。

趋势

刘天乐观察到,舟山同行从去年三季度起陆续压缩远期仓位,今年一季度之后,缩库和控远期成为更多中小供油商的主流选择。他把这一变化与绕行船舶增多、船期不确定性上升的时间点对应起来,认为当加油计划越来越难提前确定,压在库存上的资金就有收不回的风险。

上述舟山本地船供油企业负责人则将时间点放在去年底,当时仍有人在阶段性低点囤货博反弹。在他看来,转折发生在今年二季度前后,燃料油价格大幅波动、单边行情难寻,靠低位囤货等高点出手的机会明显减少,谨慎操作由此在同行中扩散。

收缩也不是一刀切。

资金实力较强、拥有稳定长期协议的企业,仍会保留少量远期仓位。更多中小供油商则把库存红线下调,优先保障已确定订单。

刘天乐说,同行在锚地(船舶停泊等候装卸或加油的水域)和交易群里讨论的重点,已经从“哪里适合囤货”变成“怎样把库存压到安全线以内”。

供油商的谨慎,也被需求侧感知到,绕行对舟山保税船燃加注的影响是双向的。

一位熟悉船舶燃料油采购的企业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其所在企业主要运营亚欧航线。部分船舶绕行好望角后航程拉长,需要在舟山一次性补足更长航程所需的基础油量,单次加注量因此整体提高;但船舶预抵时间和中途停靠安排更常变化,加油频次反而不如从前稳定。单次加得更多、加油次数却更难排定,两项变化叠加,让加注安排很难提前敲定。

他所在的企业如今更倾向于船舶临近到港再确定油量和价格,供油商也会反复确认船期刚性,以及减量或取消订单的责任安排。

换一种打法

采购节奏变化之后,期货工具的用法也在改变。

刘天乐所在企业负责期现业务的人士说,去年该企业通常是先锁远期现货,再用期货覆盖敞口,有时持有套保头寸一两个月。今年则改为“现货敞口落一笔,期货头寸同步跟一笔”,不再为尚未落地的意向订单提前铺设头寸,纯投机交易基本停止。

今年第二季度,该企业手上有一批已入库、等待船东加注的保税船燃(低硫燃料油),数量为几千吨,销售价格尚未锁定。判断短期回调风险上升后,该企业在对应主力燃油合约上分两三次卖出与库存匹配的期货头寸。

这名期现业务负责人将变化概括为锁价窗口、基差管理和接单逻辑同时收紧。远期基差交易除非有扎实长协,否则基本不做。

在他看来,“换一种打法”的核心,是把收益从行情预判、库存和基差博弈,转向加注服务和确定性更强的基差管理。

上述熟悉船舶燃料油采购的企业人士认为,对供油商来说,这也意味着业务人员需要把客户订单、船舶动态、库存水位和期货头寸放在同一张表里滚动管理,过去一次锁货后等待行情兑现的做法,已很难适应当前的交易节奏。

(应受访者要求,金明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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