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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现场 | 杨小春:再多奖牌,不如当事人一句“我信您”踏实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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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自各行各业,身著平凡底色,心怀赤诚初心。没有法袍,却坚守公正;不居庙堂,却心系民生,他们就是“人民陪审员”。

湖南高院微信公众号开设专栏《陪审现场》,一起见证他们如何在一次次庭审、一场场合议、一回回调解中,用朴素的良知、生活的智慧,为司法注入烟火气与人情味,让法理与情理相融,让公平正义更可感、更可亲。


杨小春

人民陪审员

保靖县人民法院人民陪审员,湖南保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2024年4月担任人民陪审员以来共参审案件32件,曾获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联合通报表扬“工作成绩突出的人民陪审员”。

2022年11月,我从单位退休。2024年4月,经保靖县人大常委会任命,我接过一份新职责——人民陪审员。

大半辈子扎根基层,走村入户早已是习惯。坐上陪审席,我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常和乡亲们打交道的普通人。两年陪审下来,刑事、民事案件我都参与过,也曾收获县、州乃至最高人民法院的通报表扬。可在我心里,再多奖牌,都不如当事人一句朴实的“我信您”来得踏实暖心。

做陪审员,最怕的就是只“陪坐”。如果只是静静坐着、随声附和,那就成了摆设。群众推选我们,不是来凑数走过场的。要把村里跑出来的经验、跟群众打交道的那点体会,带到庭审中去。法律是有刚性的,人心是有温度的,两头都要顾到。

多问一句,把心气理顺


印象很深的是我参与审理的一起离婚纠纷。男女双方相识三个月便登记结婚,婚后两年长期异地,因生活观念冲突诉请离婚。案件事实清晰、裁判难度不大,但财产争议十分棘手,男方要求返还彩礼、四金,以及改口费、喝茶费等民俗开销。

两次庭前沟通,两家人争得面红耳赤,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我坐在旁边看得真切,这案子依法判起来不难,难的是判完了两家人心里那口气能不能顺。庭审中我观察到,男方父母情绪最为激动,话里话外怕人财两空,是矛盾的关键症结。为此,我主动申请单独跟二老聊聊。

见了面,两位老人话没出口眼圈先红了,反反复复就一句:“一辈子的积蓄,还背了贷款,人没了,钱也没了,往后日子怎么过?”我没急着讲法律,倒了茶,坐下来听。老人讲一句,我听一句,讲到为了彩礼东拼西凑,讲到银行利息压得喘不过气,讲到在县城备了婚房,女方还非要另买婚房,声音都是抖的。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等他们把气倒干净,我才慢慢把法理情理掰开说,彩礼是民间礼俗而非交易,法律既尊重公序良俗,也不会让家庭因彩礼陷入绝境,合法合理的权益一定会得到保障。听闻这番话,二老紧绷的情绪渐渐缓和。

我也单独与女方沟通。女方倍感委屈,认为彩礼是男方按习俗自愿给付,自己婚后悉心操持家事,部分钱款也用于婚房装修与共同生活,自有付出与难处。

合议时,我把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摆出来:男方焦虑的是背负彩礼、购房债务,压力巨大;女方按当地习俗收受彩礼,且存在实际婚后付出。建议裁判既依法认定彩礼范围,也把两家实际困难考虑进去。最终法院依法认定彩礼数额过高,判决女方返还部分彩礼,婚房及对应债务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双方均服判息诉,女方也按期足额返还了彩礼。

此案让我深有感悟,陪审员不能只坐在庭上听,要多听几句、多问一层、多换位想。案卷不会写下老人贷款送彩礼的愁,也预判不出简单一判后两个家庭的结。陪审员就是法院与群众之间的一座“小桥”——把法庭的严谨专业用家常话讲清,把两边心头疙瘩真实反映给法官、呈现在合议中。眉头皱起时有人去听、去讲、去搭桥,眉头才能舒展开。


人民陪审员参与案件合议

把话听完,把难处兜住


2025年,我参与化解一件多年信访积案。当事人上访多年,州里、省里、北京都跑过。他母亲早年成分认定的问题早已纠正,和邻居冲突伤人一案,法院已经依法裁判,上级也多次答复释法。但他始终心结难解,坚持认为判重了,要求撤案赔偿,还说这些年信访,已经花出去近十万元。

我们一页页翻看他带来的全部材料,逐条给他讲解裁判背后的法律依据。等他情绪慢慢平复、不再执拗,我和他拉起家常。聊天中才知晓,他和弟弟都年过六旬,弟弟身患疾病,兄弟二人都没有成家,没有纳入低保、五保,日子本就拮据,长年上访更是背上了债务。

合议时我提出,从法律层面来说,案件裁判没有问题,不存在改判空间。但当事人现实困难不解决,基本生活没有兜底,心里这道坎就跨不过去,怨气很难消散。我建议法院牵头对接县、乡镇相关部门,协调落实兄弟二人的低保或五保,同步争取司法救助,稳住基本生活。日子有着落了,心里的结才好解开。

我们把这套方案和他沟通后,他不停点头:“我信你们。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们一直好好地听我说话,没有半点不耐烦,是真心体谅我的难处。”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五味杂陈。很多时候老百姓想要的并不复杂,不过是有人愿意静下心,好好听他把心里话讲完。

不穿法袍,心里得有杆秤



人民陪审员杨小春

两年陪审下来,我最大的感触就是:陪审不是简单坐庭旁听,而是带着群众的视角参与案件。我们陪审员没有身着法袍,但坐在法官身旁,替老百姓多看一眼、多听一分,这份本分绝不能丢。法官守的是法条,要守住法律底线;我们更多去看见法条背后活生生的人: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家里是什么光景,往后还能不能堂堂正正抬起头过日子。法理与人情相融,案子才经得起推敲,更容易让当事人心服、让群众信服。

我常常想,陪审员这个身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大,是我们不敲法槌、不写判决书,最终定案落笔的是法官;说不小,是合议评议时,我们的意见、我们这一票,分量实实在在,法官会认真倾听考量。

这两年,我见过当事人在庭上泣不成声,见过信访人来时满怀怨气、离开时红着眼眶,也见过案子审结后,当事人特意追出来道谢。一幕幕场景让我愈发明白:法律条文是冷峻的,但司法不能冰冷。一纸判决,对法官来说是办结一件案子;落在当事人身上,往往关乎往后一辈子。我们陪审员多问一句、多跑一趟、多替当事人想一层,结果就能更贴近民心。

当然,我们也要找准定位、守住边界。陪审员是参与审理,不是代替法官断案。合议时该说的话坦诚地说,但要把握分寸、理性表达,不能仅凭一腔热心随性表态。我们依托生活阅历、乡土常理提出看法,供大家一起商议,一切最终还是要依法办事。

坐在法官旁边的日子,没有耀眼的光环,却有沉甸甸的责任。往后,这份陪审工作,我还会用心做下去。我给自己定下四句话:以法律为前提的公正,以道德为前提的约束,以社会为前提的公平,以自律为前提的修养。

统筹:湖南高院政治部法官管理处

来源:湘西中院、保靖县人民法院

编辑: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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