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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上天,番茄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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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把尺子一杆秤,用牙咬来用眼瞪”的“土法育种”,到培育和推广番茄新品种、带动乡亲们增收,任思党走过了四十多年。

“帮农民省钱”,为了实现这个朴素的心愿,任思党啃下一本本专业教材,培育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番茄品种,创新和推广栽培模式,让乡亲们种得上、卖得好。2023年,他选送的番茄种子材料搭乘神舟十六号载人飞船遨游太空。如今,这些太空育种材料已经基本纯合稳定。

从青丝走到白发,他帮助越来越多的乡亲赚到了钱。这位基层农业科技工作者说,育好种子是责任,带动乡亲致富才是使命。



以下是任思党特别为中国科协官微“中国科协之声”讲述的他的故事。

把种子攥在中国人自己手里

2023年5月30日那天,我两眼盯着电视机上的发射架,一眨不眨。

神舟十六号载人飞船点火升空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上了天。那上面,有我们山东单县番茄研究所选送的两份育种材料——56-68和56-79,一共7000粒番茄种子,大约30克。它们跟着航天员进入空间站,在太空遨游了5个月。

我们单县是远近闻名的“中国西红柿之乡”,20世纪50年代这里就种番茄。我从小就喜欢番茄,大人栽苗的时候,我就拿两棵种到墙边,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心里就高兴。

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种植的番茄面积越来越大,种子却大多来自国外。用种量大了,供应商经常缺供断供或者涨价。农民本来就不容易,种子钱一涨,成本就上去了。

我就想:如果自己能搞育种,育出好种子稳定供应给农民,不就能省下很多钱吗?

1986年,我22岁,在单县创办了西关农业科技服务站。白天种地,晚上蹲菜地做实验。那时候真是一穷二白。技术不行,种质资源也没有。怎么办?我只能从本地种植的品种里收集资源,也去国内其他产区收集。我还托山东农业大学的亲戚买了一套大学课本,遗传学、育种学、栽培学,一本一本地啃。

“一把尺子一杆秤,用牙咬来用眼瞪”,过去育种普遍只能用这些土办法。当时没有先进的仪器,得用牙咬,看看果实的硬度、品品口感;用眼瞪,就是看外观和农艺性状;再加一把尺子一杆秤,用来量株高、称重量。那时候我们就用这么原始的手段,一点一点选。



任思党在试验大棚内。(受访者供图)

最开始,培养一个新品种,基本上要10年。1996年,我才育出第一个成熟品种——“绿丰杂交二号”。它产量高、成本低,成了我们单县的专用品种。

2008年前后,番茄TY病毒大范围爆发。国外的抗病品种大幅涨价,农户一到病害年份就损失惨重。我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培育出咱们自己的优质抗病品种。

我们把育种方向进行了调整,牵头搭建新的研发模式,把传统育种和分子标记辅助育种结合起来,用了3年时间,成功选育出抗TY病毒的新品种——“粉欧克”,这是一种粉色的番茄。当时抗TY病毒的番茄品种都是欧洲国家垄断的,我们培育“粉欧克”,就是为了打破垄断。

“粉欧克”系列成功育出后就被大面积种植,并且被推广到全国其他栽培基地。2019年,TY病毒与褪绿病毒叠加暴发,我们又筛选出多基因聚合抗病新材料,选育出8个抗病毒新品种,填补了国内相关领域空白。

这些年,我们一共培育出72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番茄品种,其中26个获得农业农村部品种登记,11份育种材料入选国家种质资源库。

我们还培育了“功能性番茄”,比如富含花青素和茄红素的“黑玉珠”,市场反响很好,一克种子能卖到500块钱,成熟的果子能卖到20多块钱一市斤。

过去大家觉得育种是“赔钱的事儿”,到后来育种变成了能挣钱的事儿,育成的新品种挣到了经费,再投入科研,研发新品种,这个良性循环总算转起来了。

好种子,得让乡亲们种得上、卖得好

我常讲:育好种子是责任,带动乡亲致富才是使命。

这些年,我们研发了很多新品种,但要让这些品种帮乡亲们挣到钱,还得靠推广、靠带着干。

2014年,单县科协牵头成立单县西红柿协会,我担任会长。协会把周边种植户组织起来,“抱成团、劲往一处使”。现在已吸纳会员100多户,辐射周边2000余农户,西红柿种植面积达5000多亩。种植户加入协会后,每亩可增收2万元左右。

我们牵头成立合作社后,定下了“六个统一”:统一供应种苗、统一生产资料、统一病虫害防治、统一产品销售、统一技术培训、统一质量检测。缺资金、没技术的农户,我们免费提供种苗,合作社承担风险,收成全归农户。

目前合作社拥有标准化生产基地3000余亩,辐射带动14个村2000余户从事无公害蔬菜种植,还建了鲁西南瓜果蔬菜批发市场、农产品质量安全检测中心。

现代化育苗基地每年通过培训带动农民2000余人发展种植,每年销售番茄种子约4000斤,因为价格低、抗性好,每年可为种植户节省支出一个多亿。

我最大的体会就是:种子再好,也得让乡亲们种得上、卖得好,那才叫真的好。

2023年3月,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发布了征集神舟系列飞船搭载航天育种实验项目的公告。

那两年我们定的育种方向就是“早熟大果”,所以决定围绕这个方向提交材料。

种子在太空遨游了5个月,它们没回来之前,我们就准备好了实验基地,联系了做标记的平台,只等这些“太空种子”回家。2023年11月,种子通过快递寄了回来,打开一看,外观上差异并不大。我们立刻开始对照实验,把太空回来的种子和没有去过太空的种子进行对比。



任思党悉心呵护番茄种苗。(受访者供图)

种下去之后,“太空番茄”渐渐显露出了自己的过人之处:编号56-68的品种生长速度特别快,同等环境条件下,比原来没有搭载的材料长得都快;编号56-79的品种比原来还要早熟3到5天,而且它的果形比原来更大、更圆、更好看。



“太空番茄”成果。(受访者供图)

早熟意味着啥?意味着早上市、早卖钱。早春那段时间,番茄价格高,你能抢在别人前面摘下来、卖出去,一亩地就能多挣不少。这个道理,乡亲们一听就懂。

现在太空育种材料已经基本纯合稳定,我们好中选优,选出了“太空1号”“太空2号”,正在小面积示范推广。其中“航番24115”抗TY病毒能力提升约40%,维生素C含量增加约15%,货架期延长3到5天。2025年,在宁夏种业博览会上,最新培育的“柿都24022”(也就是“太空2号”)从近6000个品种里脱颖而出,获评“专家推荐品种”。

把技术教给农民,把课堂搬进地里

光有好种子还不够,还得让地里多出钱。

我们还在做“番茄—芹菜套种”立体栽培模式,通过错峰种植、立体栽培,能让亩产值从3万元提高到10万元。这套模式已经辐射到全县,带动3000多户农民增收,周边的县市也在模仿我们这个模式。

我们的种子还卖到了国外。前几年,有位在非洲的河南老乡,专门回国找我们想采购种子。非洲比较干旱、炎热,我们就根据当地气候条件,定向选育耐高温的品种。反馈的效果相当好,我们种子的销量从几十袋到几百袋到几千袋,慢慢在增加。



任思党(右一)给农民做科普培训。(受访者供图)

除了育种,我还积极参与“单县科学家大讲堂”等活动,向农民普及科学种植知识。现在,经常有本地的小学生、中学生来地里研学,我就给他们讲番茄的历史,教他们怎么摘番茄、怎么种番茄,还给他们科普什么样的番茄好吃——从外观上看,带“绿肩”的、形状不太好的、歪瓜裂枣的,往往都好吃。孩子们听得可认真了。

育种这一行,周期长、投入大、出成果慢。夏天的大棚里温度特别高,但我一待就是一整天,有好几次中暑晕倒在田里。家人也曾有过怨言,抱怨我这育种工作“什么时候是个头”。后来他们看到育种成果,看到农民用我们的种子挣到了钱,慢慢也就理解了我的工作。

如今,我的儿子任辉也加入了农业科技工作者的队伍,和我一起扎根一线钻研番茄。我们团队一共12个人,最年轻的20多岁。看到年轻人愿意干这一行,我心里很高兴。

从青丝到白发,40年扎根泥土,我始终相信:种子撒到哪里,哪里就有丰收的希望。

科技答卷人

在科技强国的新征程上,总有人在默默耕耘。我们推出“科技答卷人”专栏,走近科研攻关一线,记录那些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洪流的身影,聆听他们关于抉择与担当、坚持和热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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