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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史前文明到底有多发达?为何世界各地的文明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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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东南部的哥贝克力石阵经常被放进这类讨论中。从目前的考古发现来看,它确实不寻常,但并不神秘。

哥贝克力石阵位于格尔姆什山脉的高处,俯瞰哈兰平原和幼发拉底河的一条支流。这一带称为乌尔法地区,又称“石丘”地区,已知最早的人类永久定居证据就发现于此。



已故考古学家克劳斯·施密特选择发掘这座看似荒芜、并不被看好的山丘。此后,人们对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的认识发生了很大变化。

遗址的绝对年代曾长期存在争议,施密特坚持认为它的建造时间比当时证据显示的要早得多。这场争论现在似乎已有结论:遗址最早的阶段确定属于“前陶器新石器时代A”(PPNA)晚期。

PPNA指公元前9600年至前8800年,处于陶器发明之前,是一个过渡时期。当时大多数人仍以高度流动的狩猎采集群体生活,但已开始出现永久定居点和农业萌芽的证据。



遗址目前只发掘了约5%至10%,将来也可能发现更早的年代证据。不过,现有证据都表明它是一座PPNA晚期的纪念性建筑,这也符合该时期的特征:永久定居点中偶尔会出现大型石构纪念建筑。



遗址占地约9公顷,直径约300米,纪念建筑位于一座高15米的人工土丘上。较早的PPNA建筑由直径10米至20米的圆形围场构成,围场之间以石灰岩墙相连,墙边设有石凳。

每个围场中央立着一对约5米高的石柱,安置在某种圆形结构中,周围环绕着较小的石柱。每个围场似乎还包含一座当地典型的公共建筑。

两根中央大柱几乎可以肯定表现的是男性人物。这个判断来自与周边相似石柱的比较。



T形石柱是乌尔法地区独有的风格,也出现在附近多处同时期遗址中。在那些遗址里,男女形象都有,但只有男性系腰带。

哥贝克力的中央石柱全都系着腰带,因此很可能都是男性。一根石柱上刻着一个可能身披狐皮的人,柱底发现了狐狸骨骼。

这或许说明石柱曾用真兽皮装饰,也可能说明狐狸曾在仪式中被献祭。



其他石柱上有技艺高超的动物浮雕,包括蛇、狐狸、鹤、鹳、野猪、瞪羚,以及已灭绝的家牛祖先原牛。此外还有多种猛兽,最著名的是秃鹫和蝎子。

这些雕刻风格一致、质量很高,多数考古学家认为,它们不可能是未经训练的人一时兴起完成的,当时大致存在一个专业的工匠阶层。动物之间还有抽象几何符号、深浮雕人像,以及与动物、彼此或自身互动的人头。

遗址中唯一的女性形象是一处后来刻上的女性生殖器涂刻,不被视为原始部分。这里是一个高度男性化的空间,出现了大量勃起阴茎的形象。



哥贝克力是多层叠压的遗址,考古学上称为“重写本”。最早的PPNA层称为第三层,上面叠压着约一千年后的PPNB遗存。

到了这一阶段,围场有所缩小,形状由圆形变为长方形,工艺似乎也有所退化。多数较晚的围场只有两根中央石柱,高度一般约1.5米。

过去人们认为,新石器时代的使用者出于某种神秘原因掩埋了整座建筑,使它数千年不见天日。这已不是考古学界的共识。



安纳托利亚这一带地震频繁,遗址又位于高原顶部的一处洼地中。参与发掘的考古学家延斯·诺特罗夫指出,土丘顶部第一层的地层极其复杂。

那里有明确的人为掩埋迹象,但只到T形石柱横梁的高度,其余大量回填物似乎是自然形成的。实际过程可能更复杂,持续时间也比原先设想的更长。

不过这个解释并非定论,只是目前最合理的理论。这些动物意味着什么,围场为何由圆变方,工艺为何退化,遗址为何存在,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确切答案,只有各种理论。



但新发现动摇了这一判断。哥贝克力几乎肯定具有宗教功能,但可能不是专门的神庙,也肯定不是同类中最早的。

附近的卡拉汉山丘比它早300年,具有许多相同特征。卡拉汉山丘使用木材而非石材,人物风格也不同,但相连的围场以及动物和人像图案清楚表明,它代表了该地区纪念性遗址演变中的一个阶段,这一演变最终发展为哥贝克力的巨柱与围坑。



真正受到质疑的是“纯宗教遗址”的说法。施密特没有在附近找到同时期永久定居的可靠证据。

他的团队认为这里没有可靠水源,也没有墓葬,于是推断人们只是季节性地回来举行祭祀。他注意到遗址上有规模可观的雨水储存系统,但仍把它归于临时居住。

施密特于2014年去世,没能看到后来的研究。气候分析发现,新石器时代当地的地下水位要高得多,附近如今已经干涸的泉水当时很可能仍在流淌。



因此,考古学家现在更倾向于把它看作混合型、多用途遗址,神圣与世俗交织在一起,这也更符合那个时期的常态。

“神庙说”的另一个依据是劳动力规模。施密特参照复活节岛摩艾石像的实验,估计建造工程需要数百名工人。

但在哥贝克力现场,研究者使用当时的材料和工具进行实验,发现即使是最大的石柱,也只需10到14人就能开采并竖立。这个人数正好是遗址公共建筑能舒适容纳的人数,说明这些建筑虽然仍具神圣性,但更偏向日常用途。



遗址出土了大量动物骨骼。一些考古学家据此推测,狩猎采集群体定期作为劳动队来到这里,随后享用盛大的宴席,这些宴席可能属于仪式,也可能是劳动报酬,或者两者兼有。

施密特认为这是季节性献祭的一部分。由于骨骼都来自野生动物,主要是原牛和瞪羚,遗址中也没有发现驯化谷物,有人认为这里只是游牧狩猎采集者的季节性聚集地。

但在这一时期,缺少驯化物种并不能说明问题。成为定居农民是一个历时数千年的过程,这里完全可能有过定居尝试,周边更早的纳图夫遗址就发现过这种情况。



哥贝克力或许处于过渡阶段:人们管理而非放牧野生动物,种植和收割野生谷物,但这些谷物尚未演变成驯化品种。尽管如此,宴饮说仍是最合理的理论之一。





新仙女木事件是冰期结束后的一次剧烈降温。主流观点认为,它是冰冷融水注入海洋、引起气候变化所致。

较新的研究提出,彗星或其碎片可能撞击了格陵兰,这种可能性有一定证据,但远未定论。撞击本身尚无定论,断言43号石柱描绘了这一事件就显得过度。



更简单的解释是:遗址出土了经过加工的头骨碎片,与广泛存在的新石器时代头骨崇拜有关;附近遗址也有下葬前剔除尸肉的证据,而秃鹫在古今这类习俗中都扮演重要角色,所谓天葬遗址中常有它的形象。

遗址中有一处“岩石园”,原本是考古人员堆放加工石器、留待日后研究的废料堆。考古学家劳拉·迪特里希对这里进行了系统分析,发现了一万多件研磨石和六百五十多件石器皿,有的容量达200升。



据她介绍,这是整个近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同类收藏。这一发现挑战了“加工谷物是农业出现后才有的现象”的假设。

现在一般认为,古人类可能在10万年前就已经开始食用加工过的碳水化合物。发掘早期,研究者认为这里只是偶尔酿造啤酒、煮粥,但如此规模的研磨工具意味着近乎工业化的生产。

研究者借助苏尔塔娜·瓦拉莫蒂等人开发的方法,分析附着在炊具上或丢弃在火坑中的烧焦残留物,发现这里曾是繁荣的面粉和啤酒生产中心。原料主要是野生品种,其中包括后来在附近新月沃地最早被驯化的单粒小麦。



巨大的加工规模表明,附近可能已经出现某种形式的栽培。因此有考古学家认为,哥贝克力的功能之一可能是食物加工中心,这一功能与神圣功能并存,或者本身就是神圣功能的一部分。



诺特罗夫谨慎推测,它可能是多个狩猎采集群体共同建造的地标,动物图案或许代表各群体的身份或图腾,已发掘的围场似乎也大致按主题组织。

有些群体可能比其他群体更加定居,甚至可能有群体在下方的哈兰平原定居下来,尝试小块耕作和原始的动物管理,这有助于解释他们为何在狩猎上格外成功。也有可能某些群体长期居住在建筑群中,但可能性较低,目前也没有证据。

另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这里也曾被用作丧葬场所。



磁力和雷达勘测已经在地下发现了超过16处其他围场。在弄清这些围场的建筑情况之前,很难判断已发掘的建筑和纪念物在整个建筑群中处于什么位置。

遗址被“掩埋”的问题也因新证据受到质疑,它最后阶段的经历仍未完全弄清。从考古学的尺度看,这项发掘仍然非常年轻。

它已经显示,一万多年前的狩猎采集者能够开采并竖立巨柱、雕刻高水准的浮雕、大规模加工野生谷物;而它的T形石柱扎根于乌尔法地区的本地传统,并与更早的卡拉汉山丘一脉相承。未来多年,哥贝克力石阵还将继续揭示更多关于远古过去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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