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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典籍中的规划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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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古人规划营建现场的《洛汭成位图》,出自《钦定书经图说》卷三十二。

郭 璐供图

回望历史,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遍布着恢宏壮阔的名都大邑、各具特色的行政治所、星罗棋布的村庄聚落。这些都是有意识规划经营的结果。我们的先民运用了怎样的思想和方法来形塑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智慧?《经之营之:先秦传世文献所见中国早期规划》(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尝试给出答案。

要作出回答,就必须回到先秦时期。一方面,诸多历史文化名城都有先秦的源头,今天的城乡物质空间是历代耕耘、层层累积的结果。另一方面,对生存世界的认识与建构,如九州、中国,对居住环境的喜好与禁忌,如阴阳、方位,皆可在先秦找到思想源头。只是这些延续的脉络与痕迹,历经岁月变迁,早已破碎模糊。而先秦传世文献,能够帮助我们寻绎端倪。

《诗经·公刘》讲述了周人先祖公刘带领族人营建新聚落的故事。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仔细勘查可资利用的土地,登山、临水、观察、测量,从宏观的地形地势到具体的高下变化、水系流布,一一了然于心。而后是开发利用,比如地形高处营建重要公共建筑,居住地与农田以此为中心在河流两岸展开,地形不平之处则留作发展备用地。这是先民从安居长处的生存需求出发形成的规划思想。在《管子》中,这一朴素思想进一步发展为定量的测度,将不同类型的土地折算成耕地面积,再据此配置人口、赋税等要素,形成与土地生产力水平相匹配的聚居单元。从《诗经》到《管子》,先民们相地、度地,以地为基,量地制邑,形成宜居的聚落与城邑,与山水一体,与自然浑融。

《尚书》《逸周书》等文献系统记载了周初营建洛邑这一重要事件。武王克殷后,在对天下政治、军事形势通盘考虑的基础上,勘定伊洛平原为营建都城的地区;周公东征胜利后,继承武王遗志,在此范围内最终定址并主持营建。他所做的并非通常理解的筑城,而是一套以城市为核心的规划建设体系——上至千里王畿的区域土地划分与城邑体系建构,下至郊庙、社稷、宫室、明堂等重要建筑物的设计营造。

洛邑的建设实际上是中国古代城市营建的一个缩影,同一套空间逻辑,在《周礼》中被建构为完整的天下网络。上至覆盖万里的畿服之制,下至只有数户居民的基本聚落单元,层层嵌套、环环相因,共同构成了中华大地上多层次的人居体系。宏大的天下、富饶的区域、繁荣的城市、壮丽的建筑,正是先民整体经营的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洛邑规划的主导者都是国家的治理中枢。《周礼》本身即是一部政典,是我国第一部系统叙述国家机构设置与职能分工的专书。其中所规划的天下空间体系,由王总其纲,层级各有专官,递次铺向四方;每一个聚落都被这张网络提挈,大一统的国家得以稳定发展。2000余年间,具体措施屡有更易,但自上而下,借分层分区的空间网络以统领天下的精神始终未变,郡县制下多层级的城邑建设便是集中体现。中华文明持久与连续的原因之一,就是中国人找到了“规划”这一有效的大型社会治理工具。

翻阅先秦典籍,先民们的规划智慧穿过千年时光依然鲜活,以安民为本,以治国为依归,形成了中华文明持久与连续的空间保障。现代城市规划学本质上是一门外来的学问,难以会通地解释和解决所有本土问题。如何以古代规划智慧资鉴今日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答案不在别处,正在手中的典籍与脚下的土地。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20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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