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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多瓦谈演员整容,这也得看谁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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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多瓦带领《名利场》走进他的工作总部,畅谈个人首部小说《只在飞机上写作的男人》、人工智能、演员整容等。

当然,话题也少不了“双哈维”组合以及他们携《黑球》冲击奥斯卡的征程。(节选部分内容)



文 / 扬科·洛佩斯(Ianko López)
摄影 / 巴勃罗·萨莫拉(Pablo Zamora)
2026年11月19日

墙上一幅画像里的女人正俯视着我们,她或许是佩内洛普·克鲁兹,又或许不是。姑且就当她是克鲁兹吧,因为这幅画印在《破碎的拥抱》海报上,而克鲁兹正是这部2009年上映电影的主演。

我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想在海报女郎与克鲁兹之间找出几分相像,实在需要莫大的宽容度。画师仿佛只是听过别人对克鲁兹的细致描述,却从未在大银幕上亲眼见过她本人。



《破碎的拥抱》剧照

“这是我们在印度收到的礼物,”佩德罗·阿莫多瓦的哥哥阿古斯丁解释道。他是“欲望”电影公司(El Deseo)的掌门人兼老板,这家公司出品了阿莫多瓦的所有作品。

“当地的专业画师至今仍在手绘电影海报,画出来的就是这副模样。”这幅作品里的不完美赋予它一种独特魅力,那是任何人工智能生成的海报都无法企及的。

这让人联想到阿莫多瓦首部小说《只在飞机上写作的男人》(The Man Who Only Wrote on Airplanes)里的一个故事。



《只在飞机上写作的男人》封面

小说描绘了一个类似《银翼杀手》的反乌托邦未来,复制人对数字化的完美感到厌倦,反而迷恋上了人类文化中那些粗糙的棱角。

这本书刚刚在西班牙出版(预计2027年2月在美国出版西班牙语版),紧随阿莫多瓦最新电影《苦涩的圣诞节》的脚步面世(该片将于11月13日在美国部分影院上映,11月25日全美公映)。



《苦涩的圣诞节》剧照

这两部作品有着诸多共通之处:它们都是自传体小说风格的作品,片中由芭芭拉·莱涅和莱昂纳多·斯巴拉格利亚饰演的电影人,以及书中性格极为多面的主人公弗拉维奥·吉哈罗,看上去都像是创作者的另一重化身。

与此同时,他们又与阿莫多瓦本人截然不同,就像克鲁兹与那张印度电影海报上的女人一样判若两人。

西班牙版《名利场》:正是这种自由感促使你决定写小说而不是写剧本吗?

佩德罗·阿莫多瓦:在《苦涩的圣诞节》里,莱昂纳多·斯巴拉格利亚饰演的角色说他需要绝对的自由来工作。这就像我整个职业生涯的写照。写小说时这种自由感更加强烈,因为这是我经验较少的一种体裁。



《苦涩的圣诞节》剧照

我把不同的故事编织在一起,但它们全都围绕着主人公展开,这让我非常有成就感。

这并非一时兴起,这本书和我其他所有作品一样严谨,但那种自由感深深植根于我的风格之中。所以我写得很快,一切都水到渠成。



你今天是否认同《我的秘密之花》中格洛丽亚·穆尼奥斯的那句台词:“现实如此沉重,这个国家快要爆炸了”?

她当时是从文学角度说的,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句话确实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并延伸到了其他领域。

另一句台词也是如此,就是《关于我母亲的一切》里阿格拉多说的:

“一个女人越接近她梦想成为的样子,她就越真实。”

这原本是为一位跨性别女性写的台词,对她而言再贴切不过。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剧照

但现在它可以用来理解任何类型的角色:它关乎真实,关乎忠于自我和自己的梦想。就我们国家的年轻人而言,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社会现实。

这个国家变化很大,社会严重撕裂,不过法国的情况比西班牙还要糟。整个欧洲的状况都非常糟糕。



你书里确实有一个受《银翼杀手》启发的反乌托邦故事,大公司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企图打造一个缺乏人情味的世界。你为人类创造力做出了巨大贡献,你会担心这种创造力被人工智能取代吗?

我一直对变化持开放态度,这是社会前进的必由之路。但我认为人工智能对人类主体性的侵蚀非常可怕。他们现在就该开始监管了。我担心它会取代工作岗位,也担心它会制造出一种合成文化。

事实上,基于数据的合成文化已经存在,它毫无灵魂。

剧本的诞生必须源于人类,因为人工智能没有怀疑精神,没有耐心,也没有能力像《对她说》和《不良教育》那样,为故事层层积累出丰富的意蕴。



《不良教育》剧照

我们需要一个关心文化、弘扬文化、支持文化的社会,而不是一个只顾眼前、没有灵魂的文化。

我在创作中从未使用过人工智能,也不太会用。

但令我担忧的是,这项技术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完美程度,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分辨一张图片是真是假。而且,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一群毫无底线的权势人物。

换个话题,如今的审美标准已经改变,整容手术和玻尿酸填充非常普遍。对于你这样极其看重演员面部表情的导演来说,这肯定也是个令人担忧的问题吧。

其实,如果我电影里的演员整过容,我并不介意。

比如,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拒绝妮可·基德曼,她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演员,而且虽然做过整容,但现在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



因为如今,整过容的演员已经成为常态。这太普遍了,你再也不需要特意解释某个角色整过容,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更重要的是,整形技术已经非常发达,像多娜泰拉·范思哲、林赛·罗韩,或者妮可·基德曼本人这样整过容的名人,已经彻底抹去了早期手术的痕迹,效果好得惊人。(编者注:林赛·罗韩曾否认做过拉皮手术,而基德曼从未证实自己接受过任何整形手术。)

真正的大问题是,如果你拍的是年代戏,就不能找整过容或丰过唇的女演员,那会显得格格不入,就像在一部关于西班牙内战的电影里放一件20世纪80年代的家具一样。

不过说实话,在我的电影里,出于审美考量,整过容的演员通常不在考虑范围内。幸运的是,世上永远会有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和卡门·毛拉这样的演员。我们需要看起来符合实际年龄的中年和老年女性。



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

你这本新小说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主人公与一位名叫阿莱斯·马萨多的男演员之间的关系。他是个头脑不算聪明、但颇具天赋且愿意接受塑造的性感偶像。弗拉维奥就像是他的皮格马利翁。书里甚至明确提到了希区柯克的电影《迷魂记》,那部片子里也有类似的关系。你在现实中经常与演员建立这种互动模式吗?

我就像《迷魂记》里的詹姆斯·斯图尔特:对待演员,从发型、唇色到服装,我事无巨细全都要管。

当我第无数次重温《迷魂记》时,我觉得那个角色简直就是个导演。当他带着金·诺瓦克去商店试衣服时,店员对他说:“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迷魂记》剧照

合作过的演员和我都像夫妻一样磨合得很有默契,在我的电影里,他们说话的腔调都和平时不一样,这是演员们自己说的。艾塔娜·桑切斯-希洪告诉我,演完《苦涩的圣诞节》里的角色后,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不过我对每个演员的工作方式都不一样。比如和佩内洛普合作,我会进行大量排练,排练得越多,她演得就越好;实拍时我会拍很多条,第10条肯定比第3条好。如果能拍到12条,那就更棒了。

但有些演员不喜欢排练,比如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因为他属于另一种类型的演员,拥有非凡的直觉和本能。我不需要跟他说太多,也不用逼他太紧。



随着你通过“欲望”电影公司联合制片的《黑球》大获成功,人们纷纷将“双哈维”(从演员转型为导演的哈维尔·安布罗西和哈维尔·卡尔沃的合称)视为你的天然接班人。你认为他们会延续你的创作衣钵吗?

他们确实把我当作导师。他们能把我的整部电影倒背如流,甚至连我自己都记不住的台词他们都记得。他们深受我电影的影响,就像我当年受路易斯·加西亚·贝尔兰加、拉斐尔·阿斯科纳、路易斯·布努埃尔和卡洛斯·绍拉的影响一样。



双哈维和佩内洛普在戛纳

哪怕嘴上不愿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榜样。听到这种说法我很受用,但说他们是我的接班人,未免贬低了他们的成就。他们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风格。

事实上,如果让我来写《黑球》的剧本,呈现出来的会是截然不同的样子。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他们的教父。我只对自己的电影负责,仅此而已。

你如何看待他们这部电影在各大奖项和票房上势如破竹的表现?

“双哈维”现在红得发紫。他们的电影即将成为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西班牙电影,虽然我不记得当年萨拉·蒙蒂埃尔主演的1957年电影《最后的火炬之歌》具体卖了多少票房。

“欲望”电影公司这两年成绩斐然,先是我们联合制片的奥利弗·拉克塞的电影《希拉特》,现在又是《黑球》。

我希望“双哈维”能挺住,顺利撑过接下来的巡回宣传和颁奖季。



《黑球》剧照

以我获得奥斯卡提名的经验来看,最美妙的时刻并不是颁奖台上念出你名字的那一秒,而是颁奖典礼结束的那一刻。

只有到那时,你的生活才重新属于你自己,无论是投入下一个项目,还是干脆回家大睡一觉,全凭你喜欢。

你把这些经验分享给“双哈维”了吗?有没有给他们出主意?

就在昨天我还给哈维尔·安布罗西发了短信,他告诉我他们已经受够了。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事等着呢!我们下周会见面,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向他解释清楚。

在奥斯卡上,他们是最佳国际影片奖的头号热门,几乎十拿九稳。

不过我也经历过那种“大热必死”的魔咒,当年《崩溃边缘的女人》也是夺冠热门,结果最后赢的是《征服者佩尔》,一部现在根本没人记得的电影。



《崩溃边缘的女人》剧照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大家都看好《黑球》能获得其他奖项的提名,这对我们西班牙电影界来说是历史性的突破,是件大好事。

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黑球》的演员之一耶内西把这部电影形容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卡的同人小说,这其实非常贴切,因为整部影片的叙事都是围绕洛尔卡的生平和作品元素构建的。

罗兰·巴特早就提出过“作者已死”,欧亨尼奥·德·奥尔斯也有句名言:“传统之外没有真正的原创,一切非传统的东西都是剽窃。”

你喜欢的东西不可避免地会影响你的作品,你讨厌的东西同样如此。

写作时,你对故事有个大致构想,但随着不断深入,你创作出的内容都植根于你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而你的生活,总是与你曾经见过的事物相似。



《黑球》中洛尔卡等人的合影

我对同人小说这种现象很着迷,因为它本身充满矛盾;围绕这一现象竟然发展出了一整套文化,这简直是个奇迹。它游离于主流市场之外,同时又从《星际迷航》或《星球大战》这类最主流的作品中汲取养分。

同人小说是对原作的深情告白,也证明了伟大的故事永不落幕,永远会有人将它们续写下去。就像人一样,只要还有人铭记,他们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随着《苦涩的圣诞节》巡回宣传接近尾声,我当然得问问你,接下来在忙什么新项目?

原本打算拍一部喜剧,但写完剧本后,尽管我对它有90%的热情,却发现配角身上有些地方让我不太满意。所以我暂时把它搁置了,就像以前对待其他项目那样。

现在我正在写另一个剧本,已经写了不少,但我不能透露任何细节,说出来他们会宰了我的。

新片将根据一本书改编,我们目前正在洽谈版权。这部作品同样会充满幽默感。因为我非常确定,拍完《苦涩的圣诞节》之后,我不想再谈论自己了。我需要不同的角色,也需要幽默。

有没有哪部电影是你当初很想拍、却遗憾没能出现在你作品年表里的?

近几年有好几部电影我都特别希望能由我来执导。比如滨口龙介的《驾驶我的车》,茹斯汀·特里耶的《坠落的审判》,还有约阿希姆·提尔的《情感价值》。



《情感价值》剧照

我的意思是,那部电影本该由我来拍才对!它具备了一切元素:电影、一栋房子、一位父亲和他的女儿们,应有尽有。

顺便问一句,我们是不是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你不会再拍一部专门讲述西班牙内战的电影了?或者说《平行母亲》就已经是你的表达了?

当我读到阿拉娜·S·波特罗的新书《坏东西》时,我非常想把它改编成电影。但那是一部如此精彩的文学作品,将其转化为影像会大大削弱她文字中的奇妙感与惊喜感。

如果这本书证明了什么,那就是阿拉娜是一位了不起的作家。我必须另辟蹊径,寻找另一个角度来讲述内战的故事。

但我确实想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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