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登封的嵩阳书院里,至今还立着几棵树龄据说两千多年的古柏,当地人习惯叫它们“汉柏”。
乾隆十五年,也就是1750年,乾隆皇帝巡游中岳嵩山时专程到过这里,看过汉柏,也留下了诗句。
以这些古柏为题材的乾隆御笔画作《嵩阳汉柏图》,后来卷进了一场轰动收藏圈的纠纷。
原主人朱云认为,2009年鉴宝专家刘岩用17万元做局,把这幅乾隆真迹从他手里拿走,转手之后拍出了8700多万元。
刘岩后来下场怎样,这个问题被人反复追问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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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还得回到郑州的那场鉴宝海选。
朱云家住郑州市惠济区,2013年1月接受法制晚报采访时,他66岁。
据他介绍,《嵩阳汉柏图》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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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一直弄不清这幅画是真是假,就把它装进盒子搁在柜子顶上,平常谁也不去碰。
2009年9月,河南卫视鉴宝节目《华豫之门》在郑州搞海选,朱云和兄弟带着这幅画去了现场。
那几年鉴宝节目确实火,不少普通人家都想趁机让专家给压箱底的老物件掌掌眼。
负责看画的鉴宝嘉宾,就是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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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朱云的回忆,刘岩看到画以后特意摘下眼镜仔细端详了一阵,当场只说了一句“古旧”。
随后刘岩告诉他,晚上可以到自己住的宾馆,再把这幅画好好讲一讲。
当天晚上,朱云去了。
在宾馆房间里,刘岩给出的意见跟白天不太一样,他说这东西是个老东西,但不是乾隆真迹,也就值3万元。
紧接着,刘岩又补了一句,说过个十天半个月他能找个人来,这人对他很信任,到时候朱云兄弟可以多要个三五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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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像是专家在替卖家着想。
半个多月后,刘岩真的带来了一位叫程功的收藏家。
两边讨价还价了一番,刘岩在中间撮合,最后朱云兄弟以17万元把画卖给了程功。
据媒体报道,这笔买卖完成的时间是2009年10月21日。
北京晨报在2012年12月25日的报道里写道,“赝品”能卖出高价,当时让朱云兄弟觉得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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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被专家说成不是真迹的画,就这样离开了朱家。
转过年来,事情完全变了样。
2010年12月,北京保利五周年秋季拍卖会上,《嵩阳汉柏图》作为乾隆御笔登场,最终含佣金成交价为8736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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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7万元到8736万元,前后翻了五百多倍。
朱云是在2011年从新闻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拍卖图录上的古柏、题诗、印鉴,和自家卖出去的那幅一一对得上。
到了这一步,朱云认定自己是被人设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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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由并不复杂,先由刘岩说画不是真迹、把价钱压到3万元,再由刘岩介绍的熟人出面收购,一唱一和,正好是一出“双簧”。
据报道,朱云曾向警方报案,警方以不属于经济犯罪等理由没有立案。
刑事这条路走不通,他转而打民事官司。
2011年8月,朱云在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鉴宝师刘岩伙同买家对他实施了诈骗。
可官司一打起来,难处就摆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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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云要证明的关键,是刘岩在宾馆里说“不是真迹”的时候,心里明知这就是真迹,而且和程功事先串通好了。
那晚的谈话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刘岩讲的是口头意见,价钱又是朱云兄弟自己和程功当面谈下来的。
画从郑州到北京拍场,中间隔了一年多,还经过了流转,拍卖成交价再高,也不能直接拿来证明最初那笔17万元的买卖存在欺诈。
据相关报道,法院最终以证据不足等原因没有支持朱云的诉求,朱云败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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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律层面上,刘岩没有被认定恶意串通,也没有因此承担法律责任。
官司之外,这件事还牵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一位在北京,就是去郑州海选、给他看画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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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的刘岩向记者出示了相关证书,表示打算借助法律手段为自己正名。
到底谁照搬了谁的履历,谁又从中得了好处,报道里用的词是“疑窦重重”。
北京的刘岩也站出来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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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7日,他在接受法制晚报采访时自辩,称自己和购宝人程功之间没有利益关系。
他同时指责,是另一位刘岩冒用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各说各的,媒体始终没能拿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法制晚报在2013年1月8日的报道中,把这起案子形容为“悬而未决”,还提到背后是国内艺术品交易市场的混乱。
所以,刘岩的下场到底怎样,答案其实有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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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上,他没有被法院认定做局,也没有被追究责任。
名声上,他的名字从此和“17万”“8700万”“乾隆真迹”捆在了一起,再加上南北两个刘岩的身份之争,外界对他那一串专家头衔的疑问,一直没有被公开澄清。
鉴定这一行,靠的就是公信力,卷进这样一场风波,哪怕没有被判担责,口碑上的损失也很难挽回。
朱云这一头,传了几代的古画没能追回来,那张17万元的成交记录,成了这件家藏在朱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起纠纷引出的讨论,后来并没有停在两个刘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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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专家一边给人看东西,一边又帮人牵线买卖,鉴定意见和交易利益搅在一块儿,普通藏家根本分辨不出哪句话是专业判断,哪句话另有打算。
国家层面对这类问题陆续有了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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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9年9月郑州那场海选算起,到2026年11月,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嵩阳汉柏图》在2010年12月落槌之后归了谁,公开资料里没有更多披露。
两个刘岩之间的履历之争,同样没有一个公开认定的结果。
截至目前,公开渠道也没有出现这起案件重新审理或者新的司法处理的消息。
能核对清楚的,只有这样一条时间线:2009年9月看画,2009年10月21日以17万元卖出,2010年12月以8736万元拍出,2011年8月朱云起诉,最终诉求没有获得法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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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做局”的指控,刘岩始终没有承认,司法上也没有认定,这就是这位鉴宝专家在这件事里的结局。
1. 北京晨报:《17万元“赝品”拍出8700万高价 原主人怒告鉴宝者》,2012年12月25日,人民网转载。
2. 法制晚报:《乾隆御笔被17万卖后拍出8736万 原主人起诉鉴宝师》,2013年1月8日,中国新闻网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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