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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西岳华山群峰如削,苍松负雪。朝阳初升,云海翻腾间,五道身影已立于莲花峰顶。山风猎猎,吹得各人衣袂狂舞,却无一人稍动分毫。
东首那人青袍长须,面容清癯,腰间斜插一枝绿玉杖,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身侧立着个白衣少年,面如冠玉,神态潇洒,却是明教教主张无忌。西首一人身材魁伟,浓眉大眼,一袭灰布长袍虽已破旧,仍掩不住那股凛然正气——丐帮前帮主乔峰。与他对面而立的道士长眉入鬓,背上长剑未出鞘,剑意已逼人眉睫,乃是全真教掌教丘处机。最奇的却是南面那老僧,身披青布僧袍,面容枯槁,双手合十,低眉垂目,正是少林无名老僧。
这五人各怀绝技,本无瓜葛,却因一桩惊动武林的奇事齐聚华山——百年来镇守襄阳的倚天剑与屠龙刀,竟在三月前双双失窃。江湖传言,盗宝之人武功奇高,且留下“八部天龙,华山归宗”八字,显是要在这天下第一奇峰上,行那惊天动地之事。
“阿弥陀佛。”无名老僧声如古井,不起波澜,“诸位施主远道而来,老衲斗胆相询,可知那‘八部’所指为何?”
乔峰浓眉微轩,朗声道:“大师问得好。我丐帮弟子遍及天下,探得消息,那八部并非虚指,而是八个武功极高之人。更奇的是——”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这八人成名绝技,竟与在场诸位皆有关联。”
张无忌心中一凛。他自光明顶一战后,潜心修习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自觉已窥武学至境,此刻闻言,不禁问道:“乔帮主此言何意?”
话音未落,山腰间陡然传来一声长笑,初时细如游丝,转瞬间已如惊雷滚滚,震得峰顶松针簌簌而落。这笑声中蕴含的内力之强,竟似不在场中任何一人之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影踏云而来,身法之快,仿若御风。那人落定峰顶,却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双目深邃如海。他身后跟着七人,高矮胖瘦不一,然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目中精芒四射,显是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
“慕容博!”乔峰脸色骤变,右掌不自觉握紧。
那文士微微一笑,拱手道:“乔帮主别来无恙。三十年前雁门关一别,在下时刻挂念。”他目光转向无名老僧,却见老僧仍低眉垂目,恍若未闻。
黄药师冷冷道:“慕容施主,你父子二人昔年搅动武林风波,假死遁世,如今重出江湖,又欲何为?”
慕容博尚未答话,他身后一名虬髯大汉已厉声道:“大哥,何必与他们多言?今日华山论剑,胜者为王!”
张无忌凝神望去,见那七人虽装扮各异,却隐隐分作两列。左列三人,一人使判官笔,一人持方便铲,一人赤手空拳却指节粗大异常;右列四人,或佩刀剑,或持奇门兵刃,站位暗合五行八卦。
他心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脱口道:“你们八人,难道修习了失传已久的逍遥派武功?”
慕容博眼中闪过讶色:“张教主好眼力。不错,我八人各得一部逍遥真传——天山六阳掌、小无相功、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白虹掌力、天山折梅手、传音搜魂大法,以及——”他略一停顿,一字字道,“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此言一出,峰顶寂然。逍遥派武功早已失传百年,若真被这八人习得,其威力之强,实难想象。
无名老僧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和如初:“慕容施主,你费尽心机,窃取倚天屠龙,又召集这许多高手来此,怕不只是论剑这般简单。”
慕容博抚掌道:“大师慧眼。实不相瞒,倚天剑屠龙刀中藏有武学至秘,我已参透其中关窍——欲破此秘,须集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弹指神通、先天功与少林易筋经五大神功于一炉。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要借诸位之手,共参此道。”
丘处机长眉一轩:“慕容施主好大的口气。若我等不从呢?”
慕容博笑容渐冷:“那便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八部听令——”
话音未落,乔峰已朗声道:“且慢!”他踏上一步,目光灼灼,“慕容博,你昔年害我父母,今日又图谋武林,乔某第一个容你不得。但在动手之前,我倒要问个明白——这八位朋友,可知你所修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何隐患?”
那八人中,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冷冷道:“乔帮主不必挑拨。此功威力无穷,有何隐患?”
乔峰道:“三十年前,我在天山得见逍遥派遗刻。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需散功一次,届时生不如死,且需以童男童女之血为引,方能复原。慕容博,你修习此功不过二十载,可对?”
慕容博脸色微变,尚未开言,那阴鸷老者已厉声道:“大哥,此言当真?”
便在此时,无名老僧一声佛号悠悠响起,如晨钟暮鼓,直透人心:“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慕容施主,你执念太深,竟连自己也骗过了。”
他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掌,虚空一按。众人只觉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道拂过,却见慕容博面容陡然扭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那张白净面皮竟渐渐泛起青黑之色。
“你——”慕容博声音发颤。
“三十年来,你用逍遥心法压制体内异种真气,却不知那正是饮鸩止渴。”无名老僧叹道,“你八人修习的所谓逍遥武功,不过是百年前星宿老怪丁春秋所留伪诀,看似威力奇大,实则暗藏祸胎。练至深处,必遭反噬。”
那八人面面相觑,目中皆有惊疑之色。忽听“哇”的一声,那虬髯大汉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余人也觉丹田中真气乱窜,竟有压制不住之势。
张无忌见状,朗声道:“各位不必惊慌,摒息凝神,意守丹田!”他双掌齐出,九阳神功如暖阳普照,笼罩八人周身。那八人得此纯阳内力之助,翻腾气血渐渐平复。
慕容博面如死灰,喃喃道:“不可能……那秘籍明明……”
“明明是从少林藏经阁盗出的,对么?”无名老僧目光中满是悲悯,“那秘籍是百年前一位高僧故意放入,为的便是让心术不正者自食其果。慕容施主,回头是岸。”
峰顶一片寂静,唯余山风呜咽。
良久,乔峰长叹一声:“大师慈悲。这倚天屠龙之秘,想来也不过是虚妄。”
无名老僧摇头道:“不然。倚天剑屠龙刀确有秘藏,却非武功,而是八个字——”
众人齐声问道:“哪八个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老僧话落,朝阳破云而出,万道金光洒遍群峰。那倚天剑屠龙刀不知何时已置于峰顶青石之上,刀剑映日,流光溢彩,隐隐可见其中各藏一卷帛书。
乔峰上前取过,展开一看,乃《武穆遗书》与《九阴真经》精要。他郑重收起,向众人抱拳道:“郭靖黄蓉二位前辈以此护佑襄阳数十载,今日重光,当传承其志,护我河山。”
张无忌、黄药师、丘处机齐声道:“正该如此!”
慕容博呆立良久,忽地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满是苦涩。那八人面面相觑,终是默默退至一旁。
华山之巅,云开雾散。一场论剑,未动刀兵,却照见了每个人心中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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