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10 月以来,广西、贵州一些地方非法捕鸟很猖獗,无数候鸟丧生南迁途中,南方多地男女老少齐上阵偷捕,这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有多大?怎么能改变当地食鸟习俗?
候鸟飞了上万公里,躲过了天敌、熬过了风暴,最后栽在一口锅上。这话听着像段子,可今年秋天发生在广西、贵州山里的事,就是这么魔幻。我的判断很直接:这不是几只鸟的倒霉,而是一条国际航线上的系统性屠杀,性质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严重得多。
一条南迁航线,怎么被做成了死亡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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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九条候鸟迁飞通道,有四条经过咱们这,其中东亚—澳大利西亚这条最忙,每年约有280种水鸟、510余种陆鸟往返。候鸟从西伯利亚出发,一站一站往南飞,像赶一趟横跨半个地球的绿皮火车,中途任何一站出事,整条线都遭殃。
有的选手更是狠角色,比如斑尾塍鹬,2022年曾有一只编号234684的幼鸟,连续飞行11天1小时、跨越约13560公里,从阿拉斯加直奔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体重才400克左右,靠的是燃烧脂肪同时产出能量和水分,连大脑都分成两半轮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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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跨越两万里风浪的翅膀,栽在广西山里一张两米高的捕鸟网上。记者和志愿者今年10月走访融水、三江、荔浦、从江等地发现,架网、电媒诱捕、涂胶粘鸟轮番上阵,抓到的鸟催肥、闷杀、冷冻装车,最后挂上街边餐馆的菜单。
被害的名单更是触目惊心:国家一级的黄胸鹀,国家二级的红喉歌鸲、画眉、红胁绣眼鸟、北领角鸮,外加成堆的三有动物。这条黑色生意的分工,比不少正经工厂还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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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几只小鸟,真能把生态吃塌吗?
真能,而且黄胸鹀已经用命演示过一遍。这鸟俗称禾花雀,体长不过14到16厘米,体重17到29克,还没一只手机重,上世纪在南方稻田里成群结队,广东一些地方当年甚至办过专门的美食节,一届能消耗数以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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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的名录上,它2004年还是无危,2013年升到濒危,2017年直接跳到极危,离野外灭绝只差一步——1980年到2013年,全球种群跌了约九成,如今据估算可能只剩上世纪80年代的百分之一,十几年把一个物种吃到濒临崩盘,鸟界几乎没有第二例。
2021年国家更新保护名录,把它提为一级,跟大熊猫一个级别。为什么一只小鸟这么要命?它繁殖地在北方,越冬地在南方,中途还得在沿途省份歇脚补给,哪一段断了,整个种群就断崖式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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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到生态账本上看,一只食虫鸟一年能吃掉几万只昆虫,候鸟成规模消失,虫害鼠害跟着抬头,农药被迫加码,绕一圈又回到人的餐桌和钱包。这笔生态债,是利滚利的。
法律白纸黑字,怎么就管不住男女老少齐上阵?
猎捕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刑法里最高能判十年以上,捕三有动物同样够得上非法狩猎罪。法律不是没长牙,是牙够不着。
第一,猎捕全在深夜的山林里,山高沟深,基层执法人手有限,志愿者蹲守一夜,猎户换个山头照旧下网,拆除的鸟网上,挂着的死鸟动辄几十只;第二,交易高度隐蔽,冷柜一藏、暗号一留,连活体诱捕用的鸟叫录音,网上都随手能下,据公开报道,一只黄胸鹀收购价一度21元,到了南方餐馆的暗语菜单上,一只卖60多元,一盘12只敢开价700多元;第三,也是最扎心的一层——法不责众。个别村子把抓鸟当成秋收之外的副业,老人下套、孩子撵鸟、中年人收网转手卖钱,执法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坏人,而是一整片习以为常。当一件事被当成生计和乐趣,罚单开不过来,这才是最难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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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的口味,到底能不能扳过来?
我认为能,而且有现成剧本。佛山当年叫停了禾花雀美食节,配套严打和持续科普,珠三角餐桌上的这道菜基本绝迹——需求一塌,盗猎源头先垮一半。
所以改习俗这事,光发传单没用,得三步一起走。一是把违法成本抬上去,公开判例、举报有奖,奖金要真发、兑现要快,让抓鸟从顺手捞一笔变成不敢碰的高压线。二是给替代饭碗,这一点我特别想说:云南保山有个百花岭村,早年也有人打鸟,后来转型做观鸟接待,村民当鸟导、开客栈、建观鸟点,一个旺季挣的比捕一季鸟多出好几倍,现在护鸟成了全村的自觉。
贵州、广西的山水对观鸟人群的吸引力并不差,把鸟从食材变成资产,比一万句口号都管用。三是把科普做到饭桌上,用本地话讲、用短视频演、用孩子带回家的手抄报讲,让长辈知道这只鸟飞了两万里才到你门口。观念这东西,一代人松一寸,下一代就松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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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角度来算一笔不一样的账:一只灰喜鹊一年能吃掉1.5万条松毛虫,护住一亩松林;一只啄木鸟一天灭掉300多条蛀干害虫,能保两平方公里森林;一只猫头鹰一年捕鼠1000多只,等于从鼠口夺回1吨粮食。
也就是说,一只野生鸟在盗猎链条上卖几十块钱,搁在生态账上,它是免费的害虫防控员、免费的种子快递员、免费的生态系统体检员。吃掉它,赚的是小钱,欠的是大利。候鸟不认识国界,也不认识菜单,它们只认识天空。哪天南飞的鸟群敢大大方方落在村口的树上过夜,这事才算真的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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