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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最大的战略失误,并非低估中国芯片,而是2004年放走了唯一的华裔图灵奖得主;二十年后,他为中国培养出一片AI人才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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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最大的战略失误是什么?这个问题在华盛顿的智库圈子里被翻来覆去地讨论。有人说是2001年放中国进WTO,有人说是2010年前后没及时掐住华为的芯片供应链,有人说是阿富汗撤军撤得太难看。这些答案各有各的道理,可都是事后诸葛亮。真正的问题在于:有些失误在当时根本不算失误,因为没人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

2004年夏天,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系收到一封一页纸的辞职信。写辞职信的人叫姚期智。系主任批了。表格签了,钥匙交了,流程走完。这件事没有任何新闻报道。一个教授辞职,在大学里跟食堂换承包商差不多,属于日常行政事务。可二十年后再回头看,那封信的分量完全不一样了。美国放走的不是一个人,是整整一片人才森林的第一粒种子。

这句话不是修辞。2024年,姚期智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报过一个数:十七届,六百六十三人。这六百六十三个人散在北京、深圳、杭州、上海、合肥、新加坡、波士顿。有人做机器视觉,有人做自动驾驶,有人写大模型,有人站上大学讲台。他们的老师,就是当年那个交辞职信的人。



要弄明白这件事为什么算“战略失误”,得先把时间拨回2000年。

那一年,美国计算机学会把图灵奖颁给了姚期智。图灵奖是计算机领域的最高荣誉,从1966年设立到2000年,三十四届得主清一色是欧美背景。姚期智是第一个华裔名字出现在那个名单上。颁奖词列了三项贡献:伪随机数生成、密码学、通信复杂度。

这三样东西听起来远,其实天天用得上。伪随机数是让一台按规矩运行的机器产出一串看不出规矩的数。游戏里的随机地图、银行的验证码、模拟实验里的抽样,背后都是这种东西。真随机难求,机器只能造假的随机,造得足够像,别人就猜不出来。密码学更直接,网上转账、手机解锁、软件更新,数据在路上走,全靠加密把它包起来,包得牢不牢取决于数学问题难不难。通信复杂度问的是另一件事:两个人各拿一半数据要一起算出一个结果,最少要传多少位。传得越少,系统越快,也越难被窃听。

三样东西后来都铺成了底层基础设施。手机支付里的加密,服务器之间的校验,训练模型时的随机初始化,往下挖都能挖到他当年写下的那几页纸。

拿了图灵奖之后,姚期智在普林斯顿的日子过得很稳。终身教职,办公室在二楼,窗外一棵枫树,秋天红得早。他上课不用幻灯片,一支粉笔,一面黑板,从左上角写起,一行一行往下。字不大,行距很匀。有一年冬天暖气坏了,教室里的人裹着大衣,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衬衫。写到手指发白,停下来搓一搓,接着写。黑板写满了,他用手掌去擦,掌心一层白灰,擦完在空白处接着写。

按一般的算法,剩下的日子就是把这套生活过完。房子有了,经费有了,学生也有了。他没有把日子往稳里过。

2002年,他回国做学术交流。飞机落在首都机场,空气里有煤灰味。他去了清华,也去了别的学校。讲座排得很密,听众里有很多年轻面孔,教室坐满了,走廊上还站着人。他讲得慢,黑板写满就擦,擦了再写。

那几年国内的计算机教育重心在工程。会写代码的人不少,肯坐下来问计算本身是什么的人,少。设备添得快,课程排得满,理论课却常常被压缩。学生毕业能干活,往前再走一步就缺一块底。理论这一块是空的。空的地方才需要人去站。

2004年,他接受了清华的邀请。邀请来自杨振宁。两个人谈过什么,公开报道没有留下细节。能确认的只有结果:他来了。他把普林斯顿的终身教职退了。辞职信一页纸,办公室的书装了十几个纸箱。系里请他吃饭,饭后他把钥匙交回去。一所大学失去一位图灵奖得主,流程上跟失去一位普通教授没有区别。表格,签字,交接,走人。

那年8月16日,北京,暑气没退。他站在清华一间教室的讲台上,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计算机理论。粉笔写到一半断了,他换了一支,把短的半截放在讲台槽里,接着写。台下二十来个学生,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图灵奖从1966年设立以来名单上第一个华裔名字。



刚开始并不顺。学生底子不齐,教材也不合用。他把课拆开重新排,有的内容往前挪,有的删掉。他讲得慢,宁可少讲也要讲透。第一个学期把课时分成几块:数学基础、算法、计算理论。每讲完一块留一次作业,题目不多,一道题要写很久。有学生跟不上,他就在课后留下来把黑板上的推导再写一遍,写到关键处停下来等学生自己接下一行,接不上再往回退一步。一个概念讲三遍是常有的事。

第二年他办了一个班,起初叫软件科学实验班,后来改名计算机科学实验班,学生叫它姚班。培养方案他自己写,教学计划他自己排。六十二位任课教师他一个一个见,六门核心课他自己上。他挑老师不只看头衔,看这个人能不能把一门课讲清楚,能不能把学生带到问题跟前。讲不清楚的,名气再大也不用。

他把国外名校的课程表铺在桌上,一门一门拆,再拼。拼出来的课表跟原来不一样:数学加厚,理论提前,编程往后放。有人担心学生找工作不占优势,他的要求很明确:先把眼睛养高,再谈手艺。手艺可以练,眼界一旦窄了很难再打开。

招生不只看得分。面试会问学生读过什么书,想过什么问题。分数是门槛,后面的路要看人。有的学生分数很高,坐下来一句话说不出来。有的学生分数差一点,讲起自己做过的东西眼睛发亮。

姚班的课有一个习惯:把还没有答案的问题直接扔给学生。有一年他讲拜占庭将军问题,一群将军各带一支队伍围着一座城,他们离得远只能靠传令兵送信,将军里可能有叛徒传假话,问题是剩下的人怎么达成一致。这个问题在计算机里躺了三十年,问的是一个系统在最坏的情况下还能不能信。课讲完他留了作业,收上来的一摞纸里有一份很薄。2010级新生王君行只写了几行。他拿着那份作业站在讲台边看,手指在纸边来回蹭,看了几分钟,把纸摊平放在讲台上。他给出判断:这个解法成立。后来王君行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大二论文发在国际期刊,本科没毕业就拿到ACM计算经济学大会的最佳学生论文奖。这个奖第一次颁给学生,也是中国学生第一次拿到。

三十年的问题被一个大一新生在作业本上推开一道缝。这样的事在姚班课堂上不算孤例。有的学生大二进实验室,有的本科阶段就写出被引用的论文。老师把问题放在桌上,学生自己伸手去拿。

2011年,清华成立交叉信息研究院,他任院长。研究院不大,办公室挨着教室。他把计算机、物理、数学的人放在一层楼里,研究方向里有量子信息、计算经济学、机器学习。走廊上常有人站着讨论,白板上留着没擦干净的公式。

2014年10月,他放弃美国国籍。表格填了,名字签了,护照交上去。没有仪式。他在普林斯顿教了十几年书,那边给他的东西他一样一样还了回去。又过了两年,2016年,他和杨振宁一起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这之前他是中科院外籍院士,外籍院士转为中科院院士,学部历史上没有先例。为了他一个人,学部临时定了一套办法。一条新规矩就这么立起来。国籍的事他很少谈,课表上的课他一节没缺。



2018年11月,美国司法部启动“中国行动计划”,名义是防技术外流,做法是对华裔科研人员逐一排查。2019年,清华成立人工智能学堂班,人称智班,他担任首席教授。姚班偏理论,智班偏人工智能,两个班的学生常常在同一层楼上自习。2021年,田纳西大学的胡安明被带走调查,一年后被判无罪。2022年2月,这个项目宣布终止。四年里被调查、被起诉、最后没有定罪的,不是一个两个。那几年一些大学的研究项目出现人员变动,有的实验室换了负责人。人才流动的方向不只由工资决定,实验室能不能开、课能不能上、项目能不能接,都是秤上的砝码。

姚期智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他走得更早。2004年他交辞职信的时候,这类复盘还没有出现。等他教出的学生能独当一面,那边才开始回头看。回看的文章里很少有人提他的名字,提的是政策、经费、签证。

2024年4月,清华成立人工智能学院,他任首任院长。学院成立的时候他已经七十七岁。从2004年的一间教室到2024年的一个学院,中间隔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做的事没有换过:招人,排课,上课。

2024年7月,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展馆里冷气很足,屏幕上滚着模型名字和参数。他上台讲了姚班的家底:十七届,六百六十三人。十七届六百六十三人,平均一届不到四十人。四十个人一间教室坐得下,六百六十三不到一所中学两个年级的人数。台下第三排坐着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第一页画着一张课表。听到这个数,他的笔停了一下。

六百六十三人里,三十八位毕业生站上大学讲台。三十八,差不多是一个小型学院的师资。其中二十一人留在国内。二十一个人能开的课、能带的学生、能接的项目,一年一年往下滚。这二十一人里有人在清华开课,课件第一页还是当年那门计算机应用数学的讲义。

首届学生楼天城,博士阶段师从姚期智。他在TopCoder拿过中国区冠军,一拿十一年。2016年创办小马智行,2024年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小马智行的车在街上跑,车顶的激光雷达转起来有细细的电流声。印奇、唐文斌、杨沐,2011年创办旷视科技,三个人是姚班同窗,办公室在中关村,白板上画满算法。2015届毕业生姚顺雨,读博期间提出两套框架:ReAct和思维树。2024年他进入OpenAI。

技术线可以这样排:在北京,机器视觉成了城市安防的基石;在深圳,自动驾驶成了出行产业的基石;在杭州,大模型成了客服系统的基石。三条线一条比一条更靠近人的日常。三条线的底下站着同一间教室里出来的人。

2026年秋天,清华的一间教室。课表上写着计算机应用数学。他差一个多月八十岁。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是粉笔。教室不大,下午的太阳斜进来落在最后一排的桌角上。黑板上写满公式,一行压着一行。他写字的习惯没变,从左上角开始,字不大,行距很匀。写错了用指头蹭掉,指腹一层白灰。二十多年过去,衬衫换了新的,格子还是那个格子,袖口还是挽到小臂。

课间他不回办公室,站在讲台边等学生来问。有人问得急,他把粉笔递过去让对方上黑板写。粉笔在别人手里断了,他弯腰把断的那截捡起来放在槽里。他讲的内容变了,二十年前讲理论,现在讲人工智能的边界。讲课的方式没变:不念稿,不翻页,讲完一段停下来看学生的脸。

学生换了一届又一届。有的进大厂,有的去国外,有的留校。名单一年比一年长。也有没走这条路的。有人去中学教书,有人在开源社区维护代码,有人转了行。这些名字不在聚光灯下,可他们也在把课堂上的东西往下传。

美国收下一张辞职纸,中国多了一间坐满人的教室。

这笔账算起来其实很简单。一个图灵奖得主走了,走的时候没人觉得是大事。二十年后他教出的学生散布在人工智能产业的各个环节,从芯片到算法到应用,从学术到创业到教学。这些人做出的东西,有些已经成了基础设施,有些正在变成基础设施。而美国那边,2018年才开始查华裔科研人员,查了四年,没查出几个间谍,倒逼着不少人重新考虑留在美国值不值。

姚期智走的时候是2004年。那时候美国还没开始查。等他教出的学生能独当一面,那边才开始回头看。回看的文章里提政策、提经费、提签证,很少有人提那个2004年交辞职信的人。

一个人才的种子效应,周期是以十年为单位的。种下去的时候看不出动静,等树长起来,树荫底下已经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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