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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丨困在街头生计里的童年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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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喀布尔11月20日电 记者手记|困在街头生计里的童年与梦想

新华社记者杜一方 张艺缤

冬日里的喀布尔,夕阳余温即将散尽,寒意迅速笼罩城市街头。车流穿梭的路口,不少孩子衣着单薄,瘦小的身影穿梭在车辆中间,看得人心头一紧。他们伸出发黑的小手,尝试兜售小商品或拍打车窗乞讨。

一张张稚气面孔背后,是战乱遗留和经济萧条叠加而来的沉重生存现实,即便在阿富汗首都也不例外。

2021年8月底,随着最后一架美军运输机飞离喀布尔国际机场,这场美国所谓“史上最漫长战争”落幕。战火平息,但民生的寒冬并未过去。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阿富汗民众在贫困中苦苦挣扎。

又到世界儿童日。当其他地区的人们在谈论童年、梦想与权利时,阿富汗街头许许多多的孩子却被迫告别童年,为一张馕饼四处奔波。

13岁的扎米尔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父亲早年间在战乱中离世。每天一早,扎米尔就和弟弟守在街头售卖办公用品。一天忙活下来,能挣到200至300阿富汗尼(1阿富汗尼约合0.1元人民币)。这点微薄收入,要撑起一个八口之家。

“我和弟弟挣的钱,用来给家里买馕饼、食用油和其他生活必需品。”扎米尔说。

扎米尔没听说过世界儿童日,也不了解何为儿童权利。与所有同龄人一样,他也想放风筝、踢足球。可现实没有给他选择,生存摆在第一位,他必须去街上挣钱。但他心里还藏着一个滚烫的梦想:长大后当一名工程师,参与重建饱经战火的祖国。

走在喀布尔街头,像扎米尔一样的孩子随处可见。

擦鞋、洗车,兜售气球、塑料袋,推着手推车叫卖坚果水果,小小的肩膀早早扛起家庭重担。

14岁的奥马尔正在读八年级。父亲身患疾病,养家的责任落到身为长子的他身上。奥马尔每天摆摊卖出2公斤熟豌豆,总收入500阿富汗尼,其中利润仅有200阿富汗尼。全家人的生计,几乎就靠这点收入维持。

“我很喜欢上学,最大的愿望是当医生。”奥马尔对记者描述着遥不可及的梦想。

阿富汗政府尝试通过基建和发展项目应对经济难题,但全国仍有数百万民众深陷人道主义困境。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公布的数据显示,预计2026年阿富汗有2190万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约占总人口的45%,其中1160万是儿童。数百万阿富汗儿童因此被迫离开校园,不得不到砖窑、集市、作坊和建筑工地务工。

每天天还没亮,10岁的苏莱曼就要跟着患病的父亲去砖厂,日复一日搬砖劳作。他满脸尘土,一双小手布满厚厚的老茧,身体发育明显迟缓。

“我想上学读书,却不得不出来做工。”苏莱曼说,他想穿上干净的衣服,每天早上走进校园。对他而言,书本是奢侈品,钢笔更是无从谈起。

阿富汗至今没有完整权威的全国童工统计数据。在金属作坊、服装厂、建筑工地,甚至风险极高的矿区,都能看见未成年劳工忙碌的身影。

阿富汗劳动与社会事务部在全国34个省设立帮扶培训中心,救助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孤儿与弱势儿童。今年6月,该部门发言人介绍,过去一年,该部门处置了约1.35万起孤儿及无人照料儿童相关个案,提供必要帮扶与干预。

然而,有限的救助难以覆盖千千万万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孩子。

国际慈善机构救助儿童会援引数据指出,阿富汗近900万儿童正面临严重饥饿,约相当于每三名儿童中就有一人挨饿。370万五岁以下儿童面临急性营养不良风险,不少孩子已经出现消瘦、发育迟缓的症状。

15岁的西迪库拉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父亲六年前因癌症去世,他靠着在集市路口售卖塑料袋养活母亲和三个妹妹。

每日辛苦劳作,收入只有150至200阿富汗尼。“我打心底盼望读书受教育,可如果我去上学,一家人就没有饭吃,也没有任何经济依靠。”说到这里,少年神色怅然。

不过,并非所有时刻都黯淡无光。

尘土飞扬的空地上,12岁的比拉尔正奔跑着打板球。读四年级的他下午要去矿泉水厂打工,挣钱补贴家用。

“我的梦想是成为板球明星。”话音落下,比拉尔笑着跑远。说出“梦想”的那一瞬间,所有生计重担仿佛短暂退去,显出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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