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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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出生就是一场“事故”
我叫林桐,1995年大年初一生的。
我妈说,那年冬天冷得出奇,东北的雪下了一尺厚,她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去我奶奶家过年。一进门,满屋子全是男孩——我大伯家的三个儿子,我三叔家的两个儿子,加上我爸妈结婚五年还没孩子,那时候我还没影儿呢。
我奶奶姓赵,赵桂兰,典型的东北老太太,嗓门大,脾气急,一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生出个闺女。据说她怀我二叔的时候盼姑娘盼得眼睛都绿了,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带把的。等我爸出生,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护士抱走了。
“又是小子。”我奶奶后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当年的不甘心,“我当时就想,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她没想到,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大伯林建军,1978年结婚,79年生了大堂哥林涛,81年二堂哥林海,83年三堂哥林江。连着三个儿子,我大伯母都快疯了,哭着喊着要生闺女,结果第四胎怀是怀上了,四个月的时候查出还是男孩,我大伯母直接去医院做了引产,说什么也不生了。
我三叔林建民,1985年结婚,86年生了四堂哥林河,88年生了五堂哥林湖。三婶倒是还想生,可三叔不干了,说养不起。
就剩我爸林建国了。
我爸是老幺,1965年生人,娶我妈的时候都二十八了。在那个年代,二十八岁结婚已经算晚婚晚育了。我妈叫王秀芝,比我爸小三岁,是隔壁县的,嫁过来的时候带了台缝纫机当嫁妆。
我妈进门第一年没动静,第二年还没动静,我奶奶急了,到处求神拜佛,找偏方给我妈喝。什么生男孩的草药汤,什么黄道吉日同房,折腾了三年,我妈肚子就是鼓不起来。
“你妈那会儿压力大得很,”我奶奶后来跟我说,“每次家庭聚会,你那几个伯母婶子就问她有没有了,问得她脸都白了。”
1994年春天,我妈终于怀孕了。
这个消息传到我奶奶耳朵里,老太太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当天晚上就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生个孙女。
对,你没听错,是求孙女。
我奶奶的想法很简单:家里已经有六个孙子了,再来个孙子也没啥稀罕的,倒不如来个孙女,稀罕稀罕。
可我大伯和三叔不这么想。
“妈,你这说的啥话?咱老林家怎么能没个传宗接代的?”大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三叔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嫂子这一胎肯定是儿子,到时候咱们林家七个孙子,多气派!”
我奶奶当时就怼回去了:“你们懂个屁!六个孙子还不够?我就要个孙女,怎么了?”
这些话是我后来听我姑姑说的。我姑姑叫林建华,是我奶奶最小的孩子,比我爸还小三岁,嫁到了省城,一年回来一两趟。
“你不知道你出生那天有多热闹。”我姑姑每次说起这事都笑得前仰后合。
1995年大年初一凌晨三点,我妈发动了。
我爸骑着自行车,驮着我妈往县医院赶。零下三十度的天,我妈裹着军大衣,疼得满头大汗。到了医院一检查,宫口才开了两指,医生说早着呢。
这一等就等到下午两点。
我奶奶、大伯母、三婶全守在产房外面。大伯和三叔在家带孩子,我爸在走廊里来回走,走得我奶奶心烦,骂了他一顿。
“出来了出来了!”护士抱着我出来的时候,我奶奶第一个冲上去。
“是闺女还是小子?”我奶奶声音都在抖。
护士笑着说:“恭喜,是个千金。”
我奶奶当场就哭了。
“我总算有孙女了!我老林家总算有个闺女了!”
我大伯母和三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大伯母生了三个儿子,三婶生了两个,她们谁也没想到,最后一个进门的弟媳,居然生下了全家唯一的女孩。
我爸倒是无所谓,儿子女儿他都喜欢。他抱着我看了半天,傻呵呵地笑。
“给她取个名吧。”我妈躺在床上,虚弱地说。
我爸想了半天,说:“叫林桐吧,梧桐树的桐,好听。”
我奶奶不同意:“梧桐树有啥好的?叫林宝珠,宝贝的宝,珍珠的珠。”
“妈,那名字太土了。”我爸难得硬气了一回。
最后还是依了我爸,叫林桐。
可从那以后,我奶奶逢人就叫我“宝儿”,一直叫到我上小学。
我出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我们那个小镇。老林家终于生了个闺女,这事儿成了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老林家老三媳妇生了个丫头片子。”
“可不是嘛,他家那六个小子都快把房顶掀了,这回总算来了个闺女。”
“赵桂兰可高兴坏了,听说在医院就哭了。”
“换我也哭,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了。”
这些话是我长大后才陆续听到的。在当时,我只知道自己一出生就成了全家的焦点,尤其是奶奶,恨不得把我含在嘴里。
我满月那天,奶奶摆了三桌酒席,比大堂哥当年结婚还隆重。我大伯和三叔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每人给包了两百块钱的红包。
我妈后来跟我说,那两百块钱在当时可不少了,大伯和三叔能拿出这个数,说明他们还是看重我这个侄女的。
只是这份看重,到底有多少真心,谁也说不清楚。
第二章 十个堂哥和一个我
我三岁的时候,家里又添了四个堂哥。
我三婶在我出生那年年底又怀了一胎,第二年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六堂哥林泽和七堂哥林润。紧接着我大伯母也怀了,生下了八堂哥林洋。
这下好了,八个堂哥,加上我,老林家的第三代一共九个孩子,就我一个女孩。
我大伯母和三婶看着我,眼神越来越复杂。
“秀芝命真好,头一胎就是个闺女。”我大伯母有一次跟我妈闲聊时说,语气酸溜溜的。
我妈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大伯母心里不平衡,生了三个儿子,想要闺女要不到。
三婶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我这辈子就跟儿子杠上了,想生个闺女比登天还难。”
“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大伯母试探性地问。
三婶赶紧摆手:“我可不要了,四个儿子我都快养不起了。”
就这样,我成了老林家三代单传的独女。
我奶奶对我的宠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夏天吃西瓜,她把最中间那一块挖出来给我。冬天炖鸡,两只鸡腿全是我的。逢年过节亲戚们给的红包,别人都是一块两块,唯独我的是十块二十块。
我那几个堂哥看在眼里,心里当然不平衡。
大堂哥林涛比我大十六岁,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上高中了。他对我倒还好,毕竟年龄差距大,没什么竞争关系。二堂哥林海和三堂哥林江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比我大十一二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眼看着奶奶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我,心里那股火憋得难受。
有一回过年,奶奶给我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花了八十多块钱。林海看见了,当场就不乐意了。
“奶奶,凭啥给她买那么贵的衣服?我们都没有!”
奶奶瞪了他一眼:“你一个男孩子穿什么红衣服?再说你都多大了,还跟妹妹争?”
“我就是不服!”林海摔门出去了。
三婶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我妈后来偷偷把那件羽绒服收起来了,说是等过年再穿,平时穿会弄脏。我知道,她是怕我在堂哥们面前太招眼。
可就算我妈再怎么低调,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是明摆着的。
我五岁那年,爷爷去世了。
爷爷叫林德福,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勤勤恳恳,话不多。他对我谈不上多喜欢,但也谈不上不喜欢,反正就那么回事。
爷爷去世后,奶奶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爸和大伯三叔商量了一下,决定三家轮流照顾奶奶,一家一个月。
可奶奶不愿意。
“我不去你们家住,我就住这儿。宝儿每天来看我就行了。”
于是我妈每天骑自行车送我去奶奶家,风雨无阻。
奶奶教我做针线活,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她讲的最多的,是她年轻时候的事。
“我十八岁嫁给你爷爷,那时候你爷爷家穷得叮当响,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我娘家陪嫁了两床棉被,你奶奶我愣是用那两床被子撑了十年。”
“后来你大伯出生了,你爷爷高兴坏了,跑去镇上打了二斤散装白酒,喝得烂醉如泥。”
“你爸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我背着他走了十几里路去看郎中。”
我听这些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奶奶的人生真是太精彩了。
可奶奶讲着讲着,总会拐到我身上来。
“宝儿啊,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别像奶奶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地方。”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考上大学,挣很多钱,然后把你接到城里住。”
奶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奶奶等着那一天。”
我上小学那年,家里又出了变故。
我大伯家的三堂哥林江,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整天在社会上瞎混。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什么事都干。大伯管不了他,气得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我三叔家的四堂哥林河,学习成绩倒是不错,可惜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他上高中。三叔让他辍学去打工,他不愿意,父子俩天天吵架。
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大哥,你也别太着急,林江还小,慢慢教育就好了。”
“慢慢教育?他都十七了!再不教育就晚了!”
“三哥,林河成绩好,不上学可惜了。要不这样,学费我先垫着,等他以后工作了再还我。”
三叔叹了口气:“老二,你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就别管我们的事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就是我爸,老好人一个,宁可自己吃亏也要帮别人。
可他的好心,有时候并不被人领情。
我上二年级那年冬天,奶奶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住了半个月。三家轮流照顾,轮到我们家的时候,我妈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累得瘦了一圈。
大伯母和三婶倒是也去了,但总是待不了多久就走了。理由五花八门:家里孩子没人管,地里活忙不过来,身体不舒服。
我妈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可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我妈跟我爸吵架。
“你大哥三哥也太不像话了,妈住院这么多天,他们就来看了一眼,连顿饭都没送过!”
“秀芝,你别这么说,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他们有难处我就没有?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妈还要管孩子,我容易吗?”
“我知道你辛苦,可......”
“算了算了,不说了。反正这个家就你最傻,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躲在被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那天起,我开始明白一件事:在这个大家庭里,我爸我妈是最不受待见的。因为我爸是老三,家里最没出息的一个。因为我是个女孩,在老林家不值钱。
可奶奶偏偏最喜欢我,这就让其他人更看不惯我们了。
矛盾在奶奶出院后爆发了。
奶奶出院那天,我爸把她接回了我们家。大伯和三叔都没来接,说是忙。
奶奶坐在我们家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的全家福,突然哭了。
“你爸要是还在,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妈赶紧安慰她:“妈,您别多想,大哥三哥他们是真的忙。”
“忙?他们忙什么?忙着打麻将还是忙着喝酒?”奶奶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他们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巴不得我早点死。”
“妈,您说什么呢!”
“秀芝,你是个好媳妇,这个家要不是有你撑着,早就散了。”
我妈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受得要命。
那天晚上,我偷偷跑到奶奶房间,钻进她被窝里。
“奶奶,你别难过,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孝顺你。”
奶奶摸着我的头,笑了:“宝儿乖,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
“奶奶,为什么大伯和三叔他们都不来看你啊?”
奶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他们心里不平衡啊。”
“不平衡什么?”
“不平衡我对你好啊。”
我不理解:“他们对你好,你不就对他们也好了吗?”
“傻孩子,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奶奶叹了口气,“你大伯和三叔总觉得,我偏心你爸,偏心你。可他们不想想,你爸从小体弱多病,我多照顾他一些有什么不对?你是这个家唯一的女孩,我多疼你一些又有什么错?”
“可他们就是不平衡,觉得我亏待了他们。人心啊,就是这么奇怪。明明都是一家人,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那晚我跟奶奶聊了很多,有些话我听懂了,有些话我没听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多余的,我是被奶奶爱着的。
这就够了。
第三章 十五岁的年夜饭
时间一晃,我十五岁了。
这十年间,老林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堂哥林涛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娶了个城里媳妇。二堂哥林海跟着别人去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三堂哥林江进了两次局子,最后一次判了三年,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四堂哥林河到底还是辍学了,跟着村里人去建筑工地干活。五堂哥林湖初中毕业读了技校,学的是汽修。六堂哥林泽和七堂哥林润还在读高中,成绩一般般。八堂哥林洋最小,刚上初一。
而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这个消息传到奶奶耳朵里,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宝儿聪明,将来一定有出息!”
我大伯听了,撇了撇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我奶奶当场就火了:“放你娘的屁!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读书了?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以后别进我这个门!”
大伯被骂得灰头土脸的,不敢再吭声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方面感激奶奶替我说话,另一方面又觉得悲哀——原来在大伯眼里,我就是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
那年寒假,学校放假早,我回家的时候离过年还有半个月。
一进门,就看见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堆满了鸡鸭鱼肉。
“妈,今年怎么准备这么多菜?”
我妈头也不抬:“你大伯他们要回来过年,你奶奶说了,今年全家团圆,一个都不能少。”
“大伯他们也回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你大堂哥也回来,带着他媳妇和孩子。”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腊月二十八那天,老宅里挤满了人。
大伯一家,三叔一家,加上我们家,大大小小二十几口人,把原本就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我奶奶坐在正屋的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她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腿脚不太方便,走路要拄拐杖。
“都回来了就好,都回来了就好。”奶奶拉着大堂嫂的手,“这是涛儿媳妇吧?长得真俊。”
大堂嫂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奶奶好。”
“好好好,都好。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小宝,今年三岁了。”大堂哥在旁边回答。
“小宝?好名字,好名字。”奶奶摸了摸孩子的脸,“跟宝儿一个名儿,都是我的宝贝疙瘩。”
我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话,心里暖洋洋的。
年夜饭是在老宅吃的,摆了整整三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一桌。
我和几个堂哥堂嫂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尴尬。他们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什么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买了小汽车,谁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
我插不上嘴,只能埋头吃饭。
“桐桐,听说你考上重点高中了?”大堂嫂突然问我。
“嗯。”我点了点头。
“真厉害,女孩子能考上重点高中不容易。”大堂嫂笑着说。
旁边五堂哥林湖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高中吗?我当年要是不读技校,也能考上。”
“你少说两句。”四堂哥林河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林湖!”我奶奶的声音从主桌传来,“你给我闭嘴!”
全场安静了。
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我们这桌前面,指着林湖的鼻子骂道:“你一个连技校都没读完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宝儿?她比你强一百倍!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林湖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敢,只能低下头去。
“还有你们,”奶奶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觉得宝儿是个女孩,不值得培养。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不能欺负宝儿!”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大伯赶紧打圆场:“妈,您消消气,林湖这孩子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三叔也附和道:“是啊妈,大过年的,别生气。”
奶奶这才坐下,但还是气呼呼的。
那顿年夜饭吃得很压抑。大家都不敢说话了,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饭,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
吃完饭,男人们去打牌,女人们收拾碗筷。我一个人跑到院子里,蹲在墙角哭。
“哭什么呢?”
我抬头一看,是大堂哥林涛。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
林涛走过来,蹲在我旁边,递给我一张纸巾。
“别哭了,林湖那人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
“其实他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读书有没有用,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大堂哥,你觉得女孩子读书有用吗?”
林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有用。你看你大堂嫂,她就是大学毕业的,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工资比我高多了。”
“可是大伯他们说......”
“他们那代人思想陈旧,别理他们。”林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让他们看看。”
“嗯。”
“对了,我听奶奶说你成绩很好,要不要考虑考省城的大学?到时候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好。”
那天晚上,我跟大堂哥聊了很多。他是这个家里第一个支持我读书的人,虽然我们平时不怎么联系,但在那一刻,我觉得他真的是我亲哥。
可惜,这样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见大伯和我爸在院子里吵架。
“老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妈要把那套房子留给桐桐?”
“大哥,那是妈的决定,我有什么办法?”
“你别跟我装糊涂!妈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不能劝劝她?”
“我怎么劝?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那也不能由着她胡来!那套房子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凭什么给一个丫头片子?”
我站在窗户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奶奶要把老宅留给我。
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奶奶也没跟我说过。
我跑去找奶奶,她正在房间里叠衣服。
“奶奶,你要把房子留给我?”
奶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谁告诉你的?”
“我刚才听见大伯跟我爸吵架。”
奶奶叹了口气:“本来想等以后再跟你说的。没错,我是打算把这套房子留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啊。”
“可是大伯他们会不高兴的。”
“他们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奶奶板着脸说,“这套房子是你爷爷留下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奶奶,我不要。”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这套房子。”我看着奶奶的眼睛,“我不想因为这个让大家吵架。您还是把它给大伯或者三叔吧。”
奶奶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宝儿,你长大了。”
“奶奶......”
“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我没白疼你。”奶奶拉着我的手,“但是房子我还是会留给你的。这不是偏心,而是公平。你大伯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你没有。你是个女孩子,将来嫁人了,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我有自己的家就行了。”
“傻孩子,那不一样。”奶奶摇摇头,“男人的家是男人的,女人的家才是自己的。你记住奶奶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有自己的退路。”
我不懂奶奶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年轻时吃过很多苦。她嫁给我爷爷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付出,到头来连个属于自己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她不想让我重蹈她的覆辙。
可这份心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第四章 撕破脸
年夜饭风波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大伯和三叔明显冷淡了许多,见了面也只是敷衍地点个头。我妈跟我爸吵了好几次,埋怨他为什么不跟大伯他们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妈确实说过要把房子留给桐桐,我总不能撒谎吧?”我爸一脸无奈。
“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误会啊!现在搞得好像是我们贪图那套房子似的!”
“本来就是我们的,为什么要解释?”
“你——”
我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争吵,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正月十五那天,奶奶突然把我叫到她房间。
“宝儿,奶奶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房产证过户到你名下。”
我愣住了:“现在?”
“嗯,趁我现在还清醒,把这些事情都办了,省得以后麻烦。”
“可是奶奶,您不是说等我结婚以后再......”
“我等不了了。”奶奶打断我的话,“你大伯他们昨天来找我了,说要我立遗嘱,把房子平分给他们。”
我的心一沉:“他们怎么能这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正常。”奶奶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决定了,明天就去办过户手续。”
“奶奶,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因为这个让大家都难堪。”
“傻孩子,你以为我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对我们好吗?”奶奶摇摇头,“他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
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就拉着我去县城办过户手续。
大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带着三叔堵在了门口。
“妈,您这是要去哪儿?”大伯拦在门口。
“让开。”奶奶冷冷地说。
“妈,您不能这么做。那套房子是爸留下的遗产,应该我们兄弟三个平分。”
“你爸留下的遗产多了去了,你们分过吗?”奶奶盯着大伯,“你爸在世的时候,家里的地是你种的,粮食是你卖的,钱也是你拿的。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大伯的脸色变了:“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的事也是事。”奶奶打断他,“今天这房子,我说给谁就给谁。你们谁也别想拦我。”
“妈!”三叔也急了,“您不能这么偏心!”
“偏心?我偏心?”奶奶冷笑一声,“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些年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谁家有困难,我不是掏钱出力?可你们呢?除了惦记我这把老骨头剩下的那点东西,还关心过我什么?”
“妈,您这话说得......”
“我说错了?去年我住院,你们来看过我几次?送过一次饭吗?要不是秀芝,我早就饿死在医院里了!”
大伯和三叔被说得哑口无言。
“让开。”奶奶推开大伯,拉着我往外走。
“妈——”大伯在后面喊了一声。
奶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从今往后,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反正我是管不了了。”
说完,她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下午,房产证顺利过户到了我名下。
回家的路上,奶奶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突然觉得她老了。
“奶奶,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房子给我。”
奶奶笑了:“后悔什么?你是我孙女,我不给你给谁?”
“可是大伯他们......”
“别提他们了。”奶奶摆摆手,“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谁也说不动。”
回到家,我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走近一看,是大伯和三叔,带着各自的儿子,正在院子里搬东西。
“你们干什么?”奶奶厉声问道。
大伯直起腰,面无表情地说:“妈,既然您把房子给了桐桐,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天起,我们跟您断绝关系。”
“你说什么?”
“我说断绝关系。”大伯一字一顿地说,“您不是偏心吗?那就偏心到底吧。以后您养老送终,都找您的好孙女去。”
“你——你这个畜生!”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大哥,你少说两句。”我爸从屋里冲出来,“妈年纪大了,你别气她。”
“滚开!”大伯推了我爸一把,“你这个软蛋,就知道讨好妈。要不是你在背后挑唆,妈能把房子给桐桐?”
“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敢说你没想过那套房子?”
“大哥,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我不跟你讲道理!”大伯指着我的鼻子,“还有你,林桐,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不是我侄女。以后在外面见了面,别说认识我。”
我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够了!”奶奶突然大吼一声,“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大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三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出来的东西。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妈,您别难过......”我爸想去扶她。
奶奶甩开他的手:“我没事。”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屋里,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那天晚上,奶奶发起了高烧。
我和我爸连夜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需要住院观察。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奶奶苍白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宝儿......”奶奶迷迷糊糊地叫着我的名字。
“奶奶,我在。”
“别怕......奶奶没事......”
“嗯,我不怕。”
我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一样。
这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无数条路,为我做过无数次饭,替我挡过无数次风雨。
可现在,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五章 最后的依靠
奶奶住院的那几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大伯和三叔没有来过一次,连个电话都没有打。倒是大堂嫂来了两趟,每次都带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桐桐,你辛苦了。”大堂嫂临走前对我说,“奶奶有你这样的孙女,是她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奶奶有我这个孙女是她的福气,那我呢?我有这样的家人,是我的福气还是不幸?
奶奶出院那天,我爸来接我们。
一进门,就看见我妈正在收拾东西。
“秀芝,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回娘家住几天。”我妈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
“为什么?”我妈猛地转过头来,“你说为什么?你大哥他们在外面到处说,说我贪图你妈的房子,说我教唆桐桐去抢财产。你知道我出门的时候别人怎么看我吗?”
“他们胡说八道,你何必当真......”
“我不当真?林建国,你是不是男人?你老婆被人泼脏水,你就只会说‘别当真’?”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跟他们打一架?”
“至少你要帮我澄清啊!你什么都不说,别人还以为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我妈拎起包就往外走,“我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秀芝!秀芝!”
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爸站在门口,看着我妈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爸,我去把妈追回来。”我说。
“不用了。”我爸摆摆手,“让她冷静冷静也好。”
“可是......”
“你妈说得对,是我没用。”我爸苦笑着,“我既保护不了你妈,也保护不了你。”
“爸,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我爸看着我,“桐桐,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摇摇头,“只要有奶奶和你们在,我就不委屈。”
我爸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坐在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可我们谁也没笑。
“桐桐,你想不想转学?”我爸突然问。
“转学?”
“嗯,转到省城去。你大堂哥在那里,可以照顾你。”
“为什么要转学?”
“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我爸说,“这里的人都知道咱们家的事了,我怕你在学校里受影响。”
“我不怕。”我说,“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
“可是......”
“爸,我没事的。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在乎。”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在乎就能过去的。
可他还是没说出口。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开学后,我回到了学校。
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可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的东西,有些人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林桐家为了争财产闹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她大伯和她三叔都跟她家断绝关系了。”
“啧啧啧,真可怜。”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做我的作业。
可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林桐,有人找你。”
我抬头一看,是班主任。
“谁找我?”
“你大伯。”
我的心一沉。
走出教室,果然看见大伯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大伯......”
“别叫我大伯!”他打断我,“我不是你大伯!”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告诉你,你奶奶住院了。”
“什么?!”我吓了一跳,“奶奶怎么了?”
“中风。”大伯冷冷地说,“今天早上发现的,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被你气的!”大伯指着我的鼻子,“要不是你把房子抢走了,你奶奶会气成这样?”
“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奶奶的医药费,你自己出。我们一分钱都不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