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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碎了卖废品都值钱”?老人花光40万治病钱在直播间“捡漏”,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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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广网

近日,河北石家庄消费者王海国(化名)向央广网啄木鸟消费者投诉平台反映,2024年以来,他在某短视频平台多个“古玩”直播间先后下单两千余笔、花费40多万元购买所谓的“收藏品”。今年3月,年过花甲的王先生因急需用钱尝试变现,结果得知手中这批“银元”“金锭”“传家宝”全是假的。

“专业”话术洗脑

老人陷直播间“捡漏”陷阱

面对记者的采访,王海国复盘了自己“上头”的网购经历。他说,自己曾在直播间少量入手退市人民币、玉石等物件,且经专业鉴定确为真品,这样几次经历过后,他对文玩交易产生了信赖。

2024年起,他开始在某短视频平台多个“古玩”直播间持续下单:各种年份和名头的古钱币、盒子币、金银锭,单笔从一百多元到几千元不等。最贵的是一枚标价3999元的“奉天省造癸卯年光绪元宝”银币,按照直播间主播的说法,“这枚银币极具收藏价值”,甚至“在银元界,它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王海国下单的店铺直播间截屏(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据王海国介绍,他原本并无古玩专业知识,之所以持续下单,与直播间营造的“专业”氛围密切相关。主播在镜头前展示藏品细节,介绍年代、包浆,并以某拍卖会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的成交价格作参照;还借助电子秤、强磁吸铁石等工具进行演示,展示所谓银元的“品相”,并宣称“保真”“砸碎了卖废品都值钱”。同时,主播还打着“帮扶老人”“给子女谋福利”的旗号拉近与中老年消费者的距离,并暗示购买其商品可为日后生活增添一份保障。王海国称,这些说法让他对直播间更加深信不疑。

记者在电商平台检索发现,和王海国购买的“旧币”样子雷同的旧币,售价多为几元至十几元,也就是说,如果确定直播间所售旧币为假货,王海国是以高出市面几倍甚至几百倍的价格购买了这些东西。多家媒体也曾披露过直播间雷同套路,据记者调查,直播间正是利用消费者对古玩专业知识的不了解,通过精细化话术和包装炒作,将普通工艺品包装成“稀有收藏品”,诱导消费者下单。

40万元损失殆尽

“高价值古玩”鉴定后

竟是普通工艺品

王海国说,今年3月,他带着银币、金锭、银锭到县里的金店验货。“金店里的光谱仪一打,金、银的含量只有0.01%、0.5%,含金量最多才3%。老板说这是锌镍合金,顶多镀了一层金。”看到仪器上的数字,王海国失落的同时,是对直播间主播的气愤。

11月初,河北省珠宝鉴定中心为王海国出具了部分“藏品”的检测报告,给出了与金店同样的结论:他所购的“金锭”“银锭”“民国银元”,检测结果均为“非贵金属饰品”,光谱仪检测出的主要成分为铜或锌,在收藏市场基本没有价值。


王海国购买的部分“古玩”(央广网见习记者王美一 摄)

记者随后带着王先生购买的“民国银元”等物品,找到河北省收藏家协会鉴定评估中心的鉴定专家杨志军,对方看后当即表示“一眼假”。“这枚假银锭的包浆是人为做上去的,底部气孔分布不均匀。真银锭表面应有橘皮纹理,底部气孔绵密细小,这就是‘一眼假’的东西。”杨志军介绍,有些物品从形制和历史记载看就不存在,“那么大的金锭,一看就是凭空臆造的,属于工艺品。”

对于王海国以3999元购买的那枚最贵的“清代银元”,杨志军同样判断为假货。“真币压力保护线明显,有棱角,文字立体感强;真币齿边不规则,假币齿边则十分整齐,因为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另外从价格上来说,这一价格明显违背市场规律,真正稀少、传承有序的物品市面流通很少,不可能在直播间‘捡漏’买到,若有那也是价值不菲的。”


河北省珠宝鉴定中心出具的部分商品的检测报告(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王海国自述,他今年63岁,早年从事基建工作,常年费心劳神,身体损耗不小;2021年又患病,身体每况愈下。他告诉记者,买这些东西花光了治病的钱,到现在也没敢告诉家里人。“现在我拿药的钱都没有了,生活都不能正常进行了。”谈及当初,他坦言,自己既失望又后悔,原本指望这些“收藏品”能保值,没想到让自己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涉事店铺已关停

老人维权处处碰壁

王海国说,为了挽回损失,今年3月起,他先后向其购物的短视频平台、涉事地区的12315热线、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相关市场监督管理局反映情况。

5月,相关短视频平台客服热线回复王海国称,已核实部分直播间确实存在“夸大宣传商品价值”的行为,可以支持部分退货退款。但他提供的涉事店铺,一家已关店,无法联系商户,无对应保证金;另一家店铺保证金仅一万多元,不足以覆盖全部退款。平台也无法支持“仅退款”及“假一赔三”的诉求。

店铺注册地郑州市中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5月15日回复:当事人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因无法联系,不具备组织调解的条件,终止调解,建议向平台所在地市场监管部门反映。王先生随后向该短视频平台属地的成都市高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反映。7月2日,该局出具的《行政程序处理意见书》认定,根据现有举证,短视频平台方面“能够证明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不符合立案条件,不予立案;同时,将商家涉嫌虚假宣传、商品质量问题的线索再次移送至商家所在地郑州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


成都市高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复文件(央广网发 受访者供图)

针对王海国的遭遇,记者于11月13日拨通了涉事短视频平台电商客服电话。客服回复:关于该消费者的问题,我们会尽力与商家协商,但是商家一旦关店无法联系,消费者只能报警或者走法律程序,索要相关证据需要律师来对接。当记者问到其他问题时,该客服人员表示,记录下来稍后反馈。但截至记者发稿时,尚未得到平台方最新回复。

同类骗局还在多平台出现

提醒消费者擦亮眼睛

记者按照王海国的提示进入其中一家涉事店铺的短视频平台页面,发现店铺货品已清空。王海国说,有几家店铺在他投诉后已经停播。但在该平台上,记者仍能刷到话术高度相似的古玩直播间,有的在线观看人数近千人。主播用微距镜头展示“纹样”“包浆”,评论区不断有人评论“多少钱”“付款了”。

王海国的遭遇并非孤例,记者在多家短视频和电商平台检索发现,类似直播间还有不少。记者将其中几个直播间的链接发给河北省收藏家协会鉴定评估中心鉴定专家杨志军,请其鉴别。他表示,从直播画面看,这些直播间所售古币有真有假,建议收藏爱好者还是要擦亮眼睛,谨慎购买。

据媒体报道,2024年初,钟先生在直播间竞拍银元,主播声称“公司急于回笼资金才把收藏的银元拿出来拍卖”,市场价上千元的“袁大头”仅售两三百元。钟先生拍下一枚后,经鉴定为镍铜合金工艺品,价值仅十元。主播马某用印有“PCGS”字样的包装盒伪装,并以多部手机充当“水军”烘托气氛。法院最终以诈骗罪判处马某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2025年12月,另有一名消费者在电商直播间购买古币,收货后发现“水一洗就干干净净,明显是人为涂了一层烂泥”,但商家和平台以“链接中标明了无七天无理由退货”为由拒绝退货。黑龙江61岁的柳某沉迷剧情直播,被主播“2000块买瓷器转手卖200万”的“捡漏”话术吸引,一年内花2万多元买假古董。这些案例都以“保真”“升值”“捡漏”等话术诱导建立信任,达到让消费者付款的目的。

律师:

直播间售假涉嫌诈骗

平台要守土有责

对于王海国的遭遇,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赵虎律师认为,根据王海国的描述,直播间运营者的行为已经超出一般民事欺诈,涉嫌诈骗犯罪,建议消费者到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关于平台是否担责,需看其扮演的角色:作为电商平台,法定义务一般限于核验商家身份、地址、联系方式、行政许可等信息,若无证据证明平台明知或应知商家违法而未采取必要措施,通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如果平台通过算法推荐、榜单引流、付费推广等方式主动为直播间宣传并收取推广费,就可能被认定为广告发布者或广告经营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赵虎律师建议,消费者在直播间购买收藏品,应首先保留直播录屏、商品页面截图、支付记录和聊天记录,一旦发现异常,可向平台、12315热线投诉,并视情况报警。鉴定专家则提醒,金银锭应先验材质,评级币可登录PCGS等评级机构官网输入编码查询,不要轻信扫码结果,价格明显违背常识的“捡漏”,基本是工艺品,最稳妥的办法是先少量试买,第一时间送专业机构检测。

赵虎律师呼吁,随着中老年用户群体逐渐融入互联网,我们更应该为“银发族”做好安全保障,充分关爱老年群体的心理需求、消费需求,提供更加安全、健康的网络环境。其中,各大短视频直播平台要“守土有责”,采取更加有力的措施规范直播间的主播行为,不能让“古董”直播间成为“收割”老年人的陷阱。

记者:王艺霖 王美一(见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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