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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这一年,倒下的APP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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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象先志

2025年9月,Sora冲上美国AppStore榜首那天,OpenAI的工程师们在社交平台上转发着截图,仿佛AI视频时代真的来了。七个月后,这款产品从用户的手机里消失了,App黑屏,网页报错,API接到了终止通知。

这不是个例。冒泡鸭全平台600万下载量,停运;XEVA300万用户,关闭服务器;字节扣子企业版,占有市场份额19.3%、排名行业第一,接到了2027年底全面下线的通知。腾讯元器、百度梯子AI、米哈游AnuNeko……“死亡名单”还在继续。

但关停潮的另一面并不是行业萎缩。Sensor Tower统计显示,2025年全球生成式AI移动应用下载量同比翻倍至38亿次,应用内购收入超过50亿美元,接近2024年的3倍。


生成式AI应用的需求增长与产品关停同时发生

那这些AI产品因何而死,下一个死掉的AI APP又是谁呢?

墓园在扩容,名单在继续

AI工具聚合网站Dang.ai设有一个“AI Graveyard”目录,专门记录已经停止服务的工具。

截至2026年11月20日,该目录累计标记了1,895个停用工具。这个数量记录的是工具和服务条目,其中既有产品停服,也有整合或更名等退出方式,不能直接当作公司倒闭数量。


累计关停数量与此前不同时间段的新增数对照

海外的墓碑上刻着一连串曾被人看好的名字:心理健康聊天机器人Woebot在融资超过1亿美元后于2025年宣布停运;AI搜索引擎Phind2025年12月刚融完资,2026年1月16日就宣布关停,只给用户两周时间导出数据。谷歌6月关闭PixelStudio核心生图功能,5月下线ProjectMariner;微软的CopilotGPTBuilder上线三个月后消失。

名单拉到国内,清冷程度不输海外。智东西统计,仅2025年就有至少25个国产AI应用停运、下架或长期停更。2026年的清场还在继续:腾讯元器11月9日正式停服,QClaw宣布将于12月24日停运,从3月公测算起约9个月;字节7月15日下线豆包自建智能体功能;10月29日扣子企业版进入退出倒计时;百度梯子AI 2026年3月4日关停,从更名上线到并入母体只走了大约半年;网易云音乐的妙时7月14日停止服务;米哈游联合创始人蔡浩宇的BSide:OliviaLin上线不到一个半月就从Steam下架。

创业公司的尸体更密集。阶跃星辰的冒泡鸭全平台下载量超过600万,2025年11月5日停运;小冰的XEVA下载量超300万,同月30日停止所有服务;MiniMax的万物追踪公测不到3个月就全面下架;蔡浩宇的AnuNeko上线不足一年,2026年7月29日关门。

从对话陪伴到AI视频,从Agent平台到效率工具,几乎所有热门赛道都留下了关停背影。

为什么会死?

一些AI应用倒下时,用户的需求还在,但原来支持它独立收费的理由已经变了。

独立AI搜索就面临这样的竞争。通用模型还不会联网时,替用户搜索、整理网页、生成答案,可以做成一门生意。到2025年2月,ChatGPT已向服务覆盖地区的所有用户开放搜索,无需注册。独立应用开始与一个已有大量用户、免费提供相似功能的产品竞争。开发者仍需支付模型调用和获客费用,模型厂商也开始直接争夺应用的用户。

更强、更便宜的模型,也会被其他开发者拿到。如果产品主要靠短暂的功能差异收费,用户更换服务时又不必迁移大量数据、改动工作流程,这种优势就很容易被下一次更新削弱。需求没有消失,用户只是有了更方便、更便宜的去处。

另外的压力来自计费方式。一次简短问答和一个反复推理、调用工具的任务,消耗的算力可能差很多。固定月费可以稳定收入,却无法保证每个用户的使用成本也稳定。Cursor在2025年6月调整计费,将Pro套餐中的前沿模型用量改为按API价格折算的20美元额度。它解释,最复杂请求的成本可以比简单请求高一个数量级。模型单价即使下降,任务变长、调用增加,也可能把省下来的钱花回去。

这使“先免费吸引用户,再慢慢收费”的做法更难维持。活跃用户留下来,每次使用都可能产生新的推理支出;限额会影响体验,涨价又会把一部分用户推向免费替代品。应用得让用户明确感到,多付这笔钱能解决通用助手解决不好的问题。缺少这种差异,规模增长就很难转成足以覆盖新增调用的收入。

大厂旗下的产品,还要争夺母公司的资源。OpenAI关闭Sora时,正把业务重心转向专业工作和企业客户。首席财务官Sarah Friar向美联社解释,需要为即将推出的新模型留出足够算力。


累计内购收入与日成本的静态换算,以及用户规模变化

还在运营的头部产品,也开始调整投入。11月18日,腾讯总裁刘炽平承认,元宝没有达到最初预期,公司已大幅减少投入,重点从扩大用户规模转向提升能力。腾讯当季资本开支同比增长527%,元宝的投入却减少了。

千问和豆包也缩减了营销开支。阿里8月披露,截至6月底的季度内,千问App市场费用减少;据36氪6月报道,字节也因推理成本昂贵,减少了豆包的推广投流。买来一个用户,后面还有持续的推理支出,连头部产品也开始主动放慢扩张。

产品整合则是另一种退出。扣子的企业版下线公告列明分阶段停售和终止服务,后续企业产品与套餐仍在规划。这里改变的是母公司的产品安排。把它与创业公司耗尽资金后的关门放在同一张名单里,会掩盖两者不同的经营选择。


算力、资本与模型进化共同影响AI应用的生存空间

活下来的AI产品,做对了什么?

死亡名单的另一面,是一张活法清单。幸存者没有统一的公式,但都绕开了同一个陷阱:把"有AI"当成卖点。

Cursor走出了第一条路。这家由四个MIT辍学生创办的公司,2025年6月披露年度经常性收入(ARR)超过5亿美元;据彭博2026年3月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其2月年化收入已超过20亿美元。但它的聪明之处不在于"用了最好的模型",而在于把成本结构拆成了两道防火墙。

第一道防火墙是自研模型。Cursor基于KimiK2.5微调出自研推理模型,把单位调用的API成本压了下来。第二道防火墙是企业级定价。它的Pro版20美元/月,Business版40美元/月,Enterprise合同自定义定价——企业客户的价格敏感度低,更看重安全合规和团队协作,客单价是个人版的2-4倍,且流失率更低。到2026年初,企业收入已占总收入的60%。

但Cursor活下来不等于高枕无忧。Anthropic推出ClaudeCode后,仅发布一个多月年化收入就做到1.3亿美元,半年后突破10亿美元。当上游厂商开始重视这个市场时,中间商的价值会快速萎缩——这是Cursor正在面对的生死时速。

DeepSeek则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它最坚固的护城河,被科技评论人KevinXu总结为"零外部融资、无商业化压力"。创始人梁文锋背后的量化基金幻方量化,2024年以53%的回报率赚了超7亿美元利润,这些钱直接拿来买显卡、招人。DeepSeek不需要对投资人负责,只需要对技术负责。

这种“用老钱养新梦”的模式,为DeepSeek持续投入模型研发提供了资金支持。开源也扩大了模型的使用范围,开发者既可以调用官方API,也可以自行部署开放权重。DeepSeek公开的V3/R1推理效率测算显示,若将2025年2月一个统计日的全部Token都按R1价格收费,理论日利润约47.5万美元,成本利润率为545%;公司同时说明,实际收入显著低于这一测算。


Cursor、DeepSeek与垂直行业的收入及业务效果对照

第三个能活下来的,藏在垂直行业里,那里的大厂射程够不到。工业视觉质检是2025年制造业AI落地最成熟的场景。某汽车工厂通过AI视觉质检,缺陷识别准确率提升到99.7%,检测效率提升6倍;某连接器小厂以前做AI质检方案商报价80万嫌贵没做,2025年换了大模型微调方案,20万搞定,两周上线。预测性维护同样跑通了——某汽车制造企业应用AI预测性维护后,设备故障率降低30%,生产效率提高20%;某电力企业利用AI技术对发电机组进行预测性维护,减少了高达30%的计划外停机损失。

医疗领域,AI辅助诊断系统已获FDA批准上市,能在基层医疗机构帮家庭医生监测糖尿病患者视网膜病变,无需专科医生指导。法律领域,合同审查、案例检索、文书自动生成等场景,AI正在替代大量重复劳动。

这些活下来的产品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不卖"AI很酷",卖的是"这个问题我能帮你解决,而且比原来便宜/快/准"。客户为结果付费,而不是为新鲜感付费。

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如果按"收入能否覆盖成本、护城河是否会被模型进化消解、资本还能否输血"三个维度来看,最危险的是独立AI搜索与通用效率工具——尤其是靠免费用户撑规模、靠订阅转化变现的产品。

这个赛道的死亡名单正在快速拉长。百度的梯子AI只活了半年;NotionMail于2026年9月22日停运,生命周期约17个月,官方给出的理由堪称残酷——"超过一半的NotionMail用户无需打开收件箱即可管理邮件",Agent直接把邮箱客户端吃掉了。Phind作为面向程序员的AI搜索引擎,融完钱一个月就死。

国内镜像风险则落在同类独立AI搜索App上——当豆包、元宝、DeepSeek把联网搜索做成默认能力,独立入口的存在理由会被进一步压缩。没有垂直场景付费闭环、没有底座生态绑定的通用AI工具,将是下一波集中死亡的重灾区。

AI的上半场,结束了

第一波AI浪潮本质是概念驱动的泡沫期:扎堆上线、疯狂烧钱、比拼用户量,却少有人算清调用成本。关停潮是泡沫破裂的信号。

截至2026年11月,Dang.ai目录已累计标记1,895个停用工具。S&P Global在2025年对北美和欧洲企业人士的调查中发现,42%的受访公司在投产前放弃了其多数AI项目。这些退出涉及不同的产品和业务,但都要求企业重新判断:还要为原有项目投入多少资源。

能活过周期的,不是喊得最响的,而是算得最清的。Cursor算清了成本结构,DeepSeek算清了生态杠杆,工业质检算清了投入产出比。

而下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或许已经在路上了——它可能就在你手机里,那个你很少打开、但每天都在消耗算力的AI搜索框。

注:本文基于网络公开信息进行整理汇编,部分信息引用自智东西、虎嗅、36氪、界面新闻、钛媒体、IT之家、财新、Dang.ai、S&PGlobalMarketIntelligence等。文章内容不代表平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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