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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50年的中国来深圳:除了高楼,还能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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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第33届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完美落幕。

志愿者全城行动,超过150万车主申报停驶。在每一个普通深圳人的努力下,这座城市交出了一份100分的答卷。

本届APEC上,还有句话广为传播:

“看千年的中国去西安,看五百年的中国去北京,看一百年的中国去上海,看五十年的中国就来深圳。”

很多人来到深圳,第一站往往是福田和后海的CBD、人流如织的华强北。

这些地方,也确实最能代表今天深圳的活力与奇迹。

可要真正看懂这座年轻的城市,只看高楼和人潮还不够。

它的温度,还藏在一片不亮灯的海边。

假如你傍晚来深圳湾公园散步,会发现这里的路灯暖黄、昏暗,到了点,干脆就熄了。

这不是为了省电,也不是为了APEC,而是为了另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每年从北方飞来越冬的候鸟。

一座喊出“时间就是金钱”的城市,为什么要在自己最贵的一段海岸线上,给一群不会说话的客人关灯?



深圳,又名“鹏城”。

传说中的大鹏长什么样,咱们谁也没见过。但深圳人和鸟的关系,多少有点“欢喜冤家”。

每年春天,深圳人都会收到一份免费的“叫醒服务”:凌晨天还没亮,噪鹃就准时开嗓,“哦——呜——”,越叫越急,越叫越高。

可嫌吵归嫌吵,真要动它们的家,又是另一回事。

今年3月,深圳一名高三学生因鸟鸣影响备考,写信请求学校拆除鸟巢。

结果校长回信表示理解,却没有答应,信末还送上一句祝福:“祝笔下有乾坤,心中有山林。”这封回信,被不少人称赞为“一场生命教育课”。

校园里,有这些让人又爱又嫌吵的“老邻居”;到了海边,还有一群最会挑地方的“深漂”——每年来此越冬的候鸟。

天一凉,它们便从远方赶来,在高楼旁的湿地里落脚。城市里的人忙着工作,这批来客则在海湾里觅食、休息,不少一住就是一整个冬天。

在这份冬季“住户名单”里,黑脸琵鹭尤其受关注。

白羽毛、黑脸庞,再配上一张长长的勺形嘴,辨识度很高,数量却不多。

2024年全球同步普查共记录到6988只,其中,深圳与香港共享的后海湾片区录得375只。算下来差不多每19只,就有1只停留在这片海湾。

深圳人有多宠这些“贵客”呢?

宠到几乎把黑脸琵鹭,捧成了这座城市的“非官方市鸟”。

今年当好今年APEC的东道主,深圳倡议车主在会议期间停驶、绿色出行。超过150万报名的车主,很多就是为了领到那张印着黑脸琵鹭的“粤B大鸟”车贴。



网友晒出的“粤B大鸟”车贴

这还不够,我们都知道,深圳湾公园是深圳人下班后和周末最宝贵的自留地。

散步、夜跑、带孩子看海,谁都希望晚上公园的路灯可以更亮一点。

可这里也是候鸟的栖息地。人觉得方便的灯光,却可能打乱它们的作息。

一边希望亮一点,一边需要暗一点。

面对这种矛盾,深圳想了很多办法,最关键的一步,是把时间和空间错开,给双方都留出位置。

出入口和主要路口保留照明,方便市民通行;靠近滩涂和红树林的地方,则降低亮度、定时熄灯。核心保护区只在白天预约开放,把夜晚留给候鸟。

这样一来,人有散步、夜跑的去处,鸟也有不受打扰的空间。

这样的平衡,深圳不打算只做一阵子,干脆写进了法规。

11月5日,《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施行,明确要求优化红树林湿地候鸟栖息地及周边区域的夜间照明布局与管控。



深圳福田红树林湿地。图片来源:新华社

“为鸟熄灯”写进了法规,这在国内还是头一遭。

但一片海湾的灯光,只是深圳要处理的一道题。

这座城市纬度低,属南亚热带,又坐拥绵长的海岸线。

海边有红树林和滩涂,东边的大鹏半岛还藏着珊瑚礁;往山里走,梧桐山、塘朗山、梅林山的林子里,豹猫、野猪、猕猴都在这里安家。

想让这些生命都能安稳住下去,深圳要付出的,远比你我想象的多。



在深圳,为自然留空间,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因为这里,实在太缺地了。

在我国的四大“超一线”城市中,北京、上海、广州的行政区划总面积分别为16410.54平方公里、6340.5平方公里、7434.40平方公里。

深圳仅有1997.47平方公里,也就是说,它只有广州的四分之一、不到上海的三分之一、北京的八分之一。

而且这么点地方,低山和丘陵还占了一半左右,真正平坦的平原,只有两成多。

可就在这片土地上,2025年末常住人口已超过1800万,经营主体约460万户;住房、产业、交通和公共设施,都需要空间。

为了给城市多找一点空间,深圳一直在想办法。

高楼不断往上长,旧城区不断更新,就连蛇口那艘原本泊在海上的明华轮,也因早年的填海造地,成了闹市里的“陆上之舟”。



明华轮。图片来源:深圳新闻网

可在生态保护这件事上,它偏偏舍得“让”。

这一让,就让了三十年。

第一步,让一条路。

上世纪90年代,深圳规划修建滨海大道。按原定线路,这条路要从福田红树林保护区中间穿过去。

一边是城市急需的交通干道,一边是候鸟落脚的湿地,难题就这么摆到了城市面前。

最后,深圳把道路往北挪了200多米,绕开保护区。原本准备修路的约21公顷地,改建成了红树林海滨生态公园,2000年12月向市民开放。

21公顷,差不多30个标准足球场。放在深圳湾,这可不是一笔小账。

可今天你再去看:车流从一旁驶过,候鸟照样在滩涂上低头觅食,市民也多了一个看海、看鸟的去处。

第二步,画一条线。

一条路的取舍,后来变成了整座城市的规矩。

2005年,深圳在全国率先划定基本生态控制线,把974平方公里土地划进线内,约占当时全市面积的一半,严格限制开发建设。

地再紧张,山林、河流和湿地,也有了一条不能随便越过的边界。

第三步,架一座桥。

林子守住了,新的问题又来了:被路隔开的林子之间,动物怎么走?

上世纪90年代,梅观快速路建成,原本相连的梅林山和银湖山被一分为二。

人过路方便了,山里的豹猫想去对面找吃的、找伴儿,却多了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这一隔,就是近30年。

2023年底,鲲鹏径一号桥贯通,把两座山重新“缝”在了一起。

桥长76.8米,留给人走的步道只有约4米宽,超过九成的桥面都给了动物。桥上覆土种树,堆了石块、放了倒木,好让它们一路躲着走过去。



深圳鲲鹏径一号桥。图片来源:新华社

桥修好了,动物会不会来?连通才23天,红外相机就拍到了豹猫趁夜过桥。到2025年,二号桥、三号桥也陆续建成。

第四步,改一面墙。

地上的路让出来了,天上的路呢?

在摩天楼林立的深圳,玻璃幕墙映着天空和树影,人看着漂亮,鸟却可能以为前面还能飞过去。

2023年,一群腾讯员工花了一个月,在公司大楼下一圈圈巡查,把每一次鸟撞都记下来。

结果让人心疼:滨海大厦同一处幕墙附近,发生了5起鸟撞,6只小鸟死在了玻璃前。

于是,腾讯在外墙贴上了两层楼高的波点贴纸。小圆点打散了反光,鸟一眼就能看出:这儿有墙,得绕着飞。

幕墙多了一脸“雀斑”,飞鸟多了一分安全。后来,这套防鸟撞的图纸、参数和制作方法还被免费公开,谁想用,都能拿去。

从挪一条路、画一条线,到架一座桥、改一面墙,再到今年把“为鸟熄灯”写进法规,前后跨了三十年。

每一次选择,都有代价:有的是少开发一块地,有的是多花一笔建设费,还有的,是年复一年的监测和维护。

对寸土寸金、寸时寸金的深圳来说,这些代价,分量格外重。

一座需要精打细算的城市,肯为自然一让再让,回报,就不能只在眼前找。



土地有价格,一座城市的价值,却不能只看地价。

深圳让出去的地和路,最先换回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邻居”。

截至2025年3月,深圳记录到陆生脊椎动物551种。今年,罗湖还首次拍到了易危物种食蟹獴的活动影像。

这些生命,有的藏在林间,有的随季节迁徙。它们要的,是一片完整、安静的栖息地。

动物住得安稳,人也跟着沾光。

放眼整座城市,2025年,深圳PM2.5年均浓度为16.8微克/立方米,全年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例达到97.5%。全市公园已超过1350座。



2025年四座一线城市空气质量和公园资源对比

这些长期环境治理和公共空间建设的成果,最终会进入每个人的日常。

下班后能到海边看日落,周末可以进山走走,带孩子出门,有地方散步、观察鸟类。工作之外的几个小时,也能过得舒展一些。

对准备来深圳的人来说,机会很重要,生活同样需要考虑。

这些东西未必写进招聘启事,却会进入一个家庭选择城市的理由里。

比空气和公园更难得的,是一座城市的共识。

从经济特区建立算起,深圳走过了46年。

一代代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来到这里,最初的念头其实很实在:搞钱。

可在这里住久了,安了家,人们关心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工作,我们希望在这里过上怎样的生活?

生态保护,提供了一个具体的答案。

鲲鹏径一号桥建成之前,三名初中生就曾提出建设生物通道的设想。他们研究道路怎样分隔山林,思考能否给动物修一座桥。

这份课题报告,与深圳后来的生态廊桥工程不谋而合。

腾讯那面波点墙,起点则是员工一条条记下的鸟撞数据。

还有支持深圳湾公园控制照明的网友。他们理解了,夜间的海湾里,除了散步的人,还有需要休息、觅食的其他生命。

孩子愿意研究,员工愿意记录,市民愿意理解,管理部门再用规划、工程和制度作出回应。保护生态,便逐渐有了共同参与的基础。

这种照应,也延伸到了人的生活里。

深圳湾为候鸟保留夜色,城里也有不少地方,为深夜未归的人留着灯。

截至今年1月,深圳已有512个党群服务中心开放24小时夜间服务区,提供休憩、充电、饮水、阅读等服务。晚下班的人、跑单的骑手,可以进去歇歇脚。

全市1227个图书馆统一服务网点,也让阅读成为许多人日常生活中方便、负担得起的选择。

为鸟留暗,是照顾它们的生活节律;为人留灯,是看见那些深夜仍在奔忙的人。

如果说APEC期间的璀璨灯火,是深圳的面子;那么这一熄一留之间,藏着的就是深圳的里子。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深圳湾的候鸟,走的是一条跨国的路:北起北极圈,南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跨越22个国家,有些鸟飞完全程,一年往返就是几万公里。

这条路上的湿地,就像一个个驿站,少了哪一站,这趟旅程都会更难走。

深圳守住的,不只是家门口的一片海湾,更是这条跨国“候鸟航线”上的关键一站。

候鸟不认国界,保护离不开合作。这和APEC会议倡导的“亚太共同体”,不正是同一种理念吗?

从一片海湾的夜色,到一条跨国的候鸟航线,深圳走向世界的方式,又多了一种。



来了就是深圳人,来了就是深圳鸟。图片来源:深圳微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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