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比天慢半拍
作者: 冰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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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楼遛一圈,小区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总比天色慢半拍。天先暗下去,灯后亮起来,中间那点空当,人心里最容易发虚。
手机里放着赵本山的《慌啥子嘛》。“慌啥子嘛,慢慢来”,就这么一句,唱得不紧不慢,像有人在楼道口拦住你,抬手拍了拍肩膀,也不多说。
这首歌的来路有点意思。词曲是“困困羊”写的,原先由“村口吴老二”唱过,后来有人在网上用AI合成赵本山的声线,一唱就红了。六十九岁的赵本山回头联系上原作者,把版权买下来,自己进棚重录,成了网剧《走马上任》的推广曲。花絮里他戴着监听耳机,手里攥着歌词纸,唱到一半停下来同人商量某句怎么处理,来来回回不嫌烦。问他为啥唱,他说:孩子们爱听,那我就唱呗。
我把那段花絮看了好几遍。歌只有三五分钟,磨的却是一副几十年的性子。
网上不少人留言,说听着听着就掉了眼泪。这话我信。如今催人的声音太多,催进度、催分数,也催自己。劝人加油的话听得多了反会累,一句“慌啥子嘛”倒让人松一口气,它不许愿,也不评判,只是把节奏还给你。
我在乡镇上待了二十多年。冬天雾重,前头几步远的地方都看不真切,人也慢慢学会了不硬闯。有一年腊月事情多,天黑透了才回到镇上自家的屋里,推开门,屋里的灯是家里人给留的。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节拍,只觉得一天一天熬过去,也就过去了。山还是那些山,人换了几茬。
父亲是二〇一二年农历十月走的,天已经冷透。他当过抗美援越的兵,脾气直,走得也急,家里一下塌了半边。那个冬天我总觉得日子断在那儿。后来雪化了,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饭照旧要吃,事照旧要做。人心里可以一边疼,一边把日子过下去,悲伤不必等它散尽了才肯往前走。
小女儿今年上小学三年级,有时做作业拖拉,我催过几回,越催越乱。不催了,坐在旁边看她的笔尖走,她自己写完一页,抬头看我一眼,速度就起来了。
小区外那条街上有家便利店,老板守了十来年。生意淡时照常开门,灯亮着,货架摆得整齐。他说摊子守住,人就还会来。眼看着那盏灯从昏黄换成白光,他也从壮年添了白头。
遛完一圈回来,院里的灯还亮着。那半拍的空当其实不长,天并没有黑透,只是灯到得迟些。歌里唱“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说的是常识,不是空话:天不会一下子黑透,事也不会一下子全塌。节拍是自己的,就得自己踩准。
作者简介
冰溪洋,原名杨锡冰,河南信阳商城人。资深娱评人、知名散文创作者、网络专栏作家,河南省微电影协会会员。十余年来专注电视主持人生态与荧幕故事解读,并行影视娱乐评论与散文创作。作品在多家官方权威媒体及主流门户网站广泛传播,观点多被转载。曾多次荣获“十大社会责任博客”“十大草根名博”“十佳散文创作者”等业内重要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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