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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规划70年·人物系列访谈 | 张泉谈省域空间治理、规划使命迭代与青年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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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规划70年·人物系列访谈

在中国城市规划学会成立70周年这个承前启后的特殊节点,我们推出【城市规划70年·人物系列访谈】专栏,对话百位规划前辈,留住历史,让七十余年的规划智慧得以留存与延续;传承精神,让一代代规划人的学术追求与专业信念薪火相传;面向未来,在行业转型的关口,从历史的轨迹中探寻对未来方向的启迪。

本文字数:3265字

阅读时间:10分钟


专访对象:张泉



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监事,全国注册规划师管理委员会原副主任委员,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原巡视员,研究员级高级规划师

深耕行业五十余年,张泉完整亲历中国城乡规划从单点建设到全域统筹、从粗放扩张到高质量提质的全周期变革,牵头构建省级都市圈规划体系、创新历史文化保护范式、深耕乡村规划与低碳生态建设,打造多项全国标杆实践。本次访谈中,他深度剖析省域空间治理的创新路径与核心经验,解读新时代规划使命价值迭代、国土空间长效治理转型痛点与突破方向,并立足行业未来发展,寄语新时代青年规划师坚守初心、守正拓新、勇担使命,为行业高质量发展接续赋能。

01

省域空间治理的江苏实践

问

从上世纪70年代投身规划行业,回望从业五十余年,哪个阶段、哪一件事让您最深刻感受到我国城乡规划从无到有、从粗到精的跨越式发展?

第一件是入行初期的基层经历。上世纪80年代前期,行业起步阶段条件简陋、待遇微薄,我和同事两人完成一整套规划项目,最终提成仅有六元钱。在艰苦朴素的环境中,我们从零摸索、边干边学,扎实筑牢技术根基,这也是我国初代规划人最质朴的从业底色。第二件是上世纪90年代末《江苏省城镇体系规划》的编制落地。当时国家《城市规划法》明确要求“严格控制大城市规模、积极发展小城镇”,全国均遵循这一导向。而我们立足江苏城镇化发展实情,大胆突破固有政策框架,提出“大力推进特大城市和大城市建设,积极合理发展中小城市,择优培育重点中心镇”的全新方针,率先布局南京、苏锡常、徐州三大都市圈,搭建“三圈五轴”城镇发展格局。彼时江苏78个市县各自为政、2005个乡镇零散布局,中心城市被县域包围、发展空间受限。我们通过规划推动撤县设区、乡镇撤并,将全省乡镇精简至660个左右,彻底打破空间割裂、发展分散的格局。这套突破性规划思路被省委省政府采纳,纳入全省城市工作会议全域推行。2021年复盘统计数据,规划设定的各项发展目标全部落地兑现,标志着我国省级城乡规划从被动合规,正式转向主动引领区域发展,是行业跨越式升级的关键节点。

问

江苏一直是全国城乡规划改革、空间治理的先行示范省份之一。作为省级规划行业主管负责人,请您谈谈江苏空间治理先行探索经验。

江苏规划治理能够长期走在全国前列,是区位禀赋、产业基础、人才储备等客观条件与持续改革创新的主观探索双向赋能的结果。从客观禀赋来看,江苏地处沿海开放前沿,改革开放起步早、实体经济基础扎实,开发区、外资企业密集,城市更新、空间优化、产业升级的现实需求持续倒逼规划改革创新;同时省内高校资源富集,南京大学、东南大学等顶尖院校持续为规划行业输送专业人才,为规划理论创新、技术迭代筑牢坚实人才根基。从主观探索来看,江苏始终坚持问题导向、务实破局,多项规划制度标准、治理模式均为全国首创。在城市发展策略层面,江苏于二十余年前率先开展都市圈协同发展模式探索,明确将提升中心城市竞争力作为城镇化发展的核心导向,当前都市圈建设已上升为国家战略。在历史文化保护领域,苏州作为全国首批24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历史文化保护工作自上世纪80年代初启动,迄今已逾四十余年,保护工作的规模与成效均处于全国前列。传统民居保护层面,我省自80年代起推进“三桶一炉” 相关整治工作,创新探索形成“五图一表”编制方法与分层保护模式,在文脉保护覆盖水平、活化利用路径、保护体系建设完备度等方面均居全国前列,切实筑牢江南文脉的核心底色。在行业标准建设领域,我省在全国率先出台省级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城市设计导则、城市综合交通规划导则,实现全国首个省域综合交通规划全覆盖。

02

新时代的行业转型与青年担当

问

站在行业管理者角度,您如何理解当代城市规划的核心使命与价值迭代?

城市规划的核心使命从未改变,始终是服务人民美好生活、支撑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助力城乡永续进步。真正迭代升级的,是城镇化发展阶段、规划工作重心、技术覆盖范围与知识支撑体系。纵观行业发展脉络,不同时代的规划有着清晰的阶段侧重:古代规划侧重礼制文化与空间审美,构筑城市秩序与风貌底色;近代工业革命后,重心转向市政工程、机动交通配套,解决城市基础建设短板;改革开放后的城镇化高速扩张期,规划以“规模增量”为核心,重点破解城市扩容、基建补齐、产业落地的现实需求。当前,我国城镇化率接近70%,告别房地产驱动的增量建设阶段,全面进入存量提质的城市更新时代,规划价值实现全方位升级。如今的规划早已突破传统空间设计、工程建设的单一范畴,延伸覆盖经济、社会、法律、民生、生态等多元领域。新时代规划从业者不能只精通空间技术,更要适配时代转型,补齐综合知识短板。简言之,规划的初心使命一以贯之,但工作对象、技术方法、知识体系必须与时俱进,从“造空间、扩规模”全面转向“优品质、解难题、惠民生、守底线”。

问

您深耕学会工作二十余年,在您看来,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在行业标准搭建、学术创新、人才培育、改革赋能中扮演了怎样的核心角色?

深耕学会二十余年,我始终心怀感恩、体悟深刻。对个人而言,学会是顶尖的学术交流与成长平台,汇聚全国规划行业精英。我曾长期对接学会生态、工程技术、城市交通三大专委会,通过常年学术研讨、年会交流,持续接触前沿理念、新技术与行业新问题,极大拓宽了专业视野,这是单一行政岗位难以实现的成长。我也始终感念周干峙部长、吴良镛院士两位前辈的提携,让我得以深耕学会平台、深耕行业学术。对整个行业而言,中国城市规划学会是支撑我国城镇化跨越式发展的核心智库与行业高地。四十余年来,我国城镇化率从百分之十几提升至近70%,亿万城乡建设成果的背后,离不开学会的学术引领、标准搭建、技术赋能。学会立足行业顶层,持续迭代规划理论、完善行业标准、引领学术创新、培育专业人才,同时下沉基层赋能、破解落地难题、衔接政策与实践。学会组织体系完善、履职务实,常年稳居全国社团前列,依托各专委会深耕细分领域,串联全国行业力量,为中国特色城乡规划体系搭建、行业高质量发展作出了历史性贡献。

问

站在新起点,作为行业前辈、学会资深领导,您对新一代青年规划师在坚守规划初心、深耕专业本领、服务国家战略、传承行业精神方面,有怎样的寄语与期许?

作为深耕行业五十余年的老兵,我对青年规划师既有期许,也有务实的思考。我们老一辈规划人是“爱这一行、干这一行”,凭借热爱与初心深耕终身;而新时代青年身处行业转型期,面临诸多变化与迷茫,这是时代发展的正常现象。当前行业告别高速增量扩张,队伍体量大幅扩容,但城镇化增速放缓,行业必然迎来转型调整,不再需要所有人固守传统空间规划岗位,更需要青年拓宽视野、迭代能力、延伸专业边界。我送给青年规划师四句期许、四种底色:一是守正气,坚守规划公益初心、秉持公心,立足城乡发展、人民需求与国家大局,摒弃功利思维与短期视野;二是葆朝气,永葆年轻人的热忱与锐气,不惧行业波动、不畏转型难题,拒绝躺平浮躁、老气横秋;三是有灵气,转型变革期要敢于突破固有思维、不抱残守缺,主动学习经济、社会、法律、数字化等多元知识,创新规划方法与治理路径;四是怀大气,跳出个人得失与眼前困境,将个人专业成长融入国家战略与城乡高质量发展大局。行业从未衰退,只是迭代升级。新时代规划师要主动适配时代需求、拓宽专业领域,以扎实本领、纯粹初心、担当精神,接续传承行业使命,为中国城乡规划事业续写新的辉煌。


张泉先生题字


采访合影(中:张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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