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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图公开课:名家说名著,把文化聊成家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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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北京11月20日电 11月20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题为《国图公开课:名家说名著,把文化聊成家常话》的报道。

  走!去图书馆听公开课。

  立冬,北京降温。雨夹雪,又赶上周末。这样的天气,也许待在家更舒适。但市民徐琛带着女儿早早来到国家图书馆,在演播室占据前排。

  演播室里观众满满当当,各行各业的都有,都为同一个目的:花3个小时细听一堂课。

  这堂课不好抢,预约放出来几小时,现场名额就满了,后台的候补队列排得老长;现场来的人比座位多,工作人员一趟趟往里搬小凳子;专家想多讲,可内容多、时间紧,讲着讲着就超时;一场几小时的直播,流程多、调度杂,还有近百万网友在线观看,制作团队始终紧绷着弦……

  这是国图综合楼五层演播室的常态,也是一个团队的日常。

  250平方米的演播室,150个观众席,16人的团队。在国图内部,他们是社会教育部影视资源建设组。对外,他们有一个更简洁的名字:国图公开课。

  线上线下一体化,解读经典、推荐好书、介绍名人事迹……从2015年起,他们只干一件事:做免费、优质的互联网公开课。

把好内容传出去

  国图为什么要做公开课?

  “图书馆有丰富的典籍资源,也与很多学术机构有良好合作。来图书馆听课学习,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国图社会教育部副主任田苗说。2015年至今,他一直担任国图公开课的主编。

  20世纪50年代,国图当时名为北京图书馆,位于北京文津街,举办了很多讲演活动,老舍等“大家”就曾登台讲授。


  在国图公开课上,中国陆游研究会会长、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陆游十讲》作者莫砺锋从多维度解读陆游(2025年11月9日摄)。新华社记者 殷刚 摄

  那时场地不够用,讲座常在户外广场举办,首都市民对公益讲座十分好奇,常有人从郊区特意赶来。台下人头攒动,很是震撼,多年后有老读者回忆当时的场面,仍然动容。

  这是国图做社会教育的重要阶段,此后,公开讲座的形式,在国图传了几代人。20世纪80年代开始,推出更多有学术价值的讲座:周汝昌讲《红楼梦》、艾青讲诗歌、王蒙讲小说创作……工作人员配合讲座内容,放电影、办展览、编制书目,形式很丰富。进入新世纪,国图讲座快速发展,打造出“文津讲坛”“国图讲坛”“中国典籍与文化系列讲座”等一批公益性讲座品牌。

  2006年,国图设立文化教育培训部,后更名为文化教育部,最终定名社会教育部。多年来,国图一直在探索公益、公开的社会教育方式。

  讲座当时办得多,但传播范围有限,观众多局限于北京市民。此外,公众阅读习惯和学习模式也在变化,要求图书馆探索创新服务方式。线下线上联动,是一条可行的路。

  2015年世界读书日,国图推出了筹备已久的互联网通识教育平台,即国图公开课。现场录制、线上传播,结合馆藏资源,开展通识教育。

  国图从此多了一重身份:一间办在图书馆、开在线上的公共教室。

  演播室里,总能听到这样的提问:

  “我的日常工作和科技相关,该怎么在日常生活中提高审美?”

  “您刚说的这个标题我不太理解,它包含哪些意思?”

  “我是书法爱好者,您提到的八大山人确实对后世影响很大!”

  …………

  公开课不只是授课,现场有问有答,有时还有文艺表演。来这儿学习,氛围很足。互动是公开课的一大特点,每到这个环节,观众总是很踊跃。抽象的、具体的,生活的、技艺的、专业的,各种疑问一起往台上抛。

  台上,专家的PPT一页页翻过。台下,讲到精彩处,观众的手机齐刷刷举起。

  这堂课的影响远不止于现场。主持、摄像、场务、导播、灯光、放像,再加上后期剪辑,各工种相互配合,就是为了把课更好地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能看到。

  这是一种敞开门的教育。

“大家”与大家

  社会教育与学校教育、家庭教育互为补充,主要通过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等机构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要求,公共图书馆应当免费向社会公众提供公益性讲座、阅读推广、培训、展览等服务。

  请“大家”来讲课,能让公益性活动也不失质量。

  2015年公开课还未上线时,田苗团队筹划许久,决定邀请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王宁先生来讲授《汉字与中华文化》。课程从汉字出发,力求通俗易懂,希望打响国图公开课的“第一枪”。

  当时年近八旬的王宁,欣然接下了这个“差事”。

  上线时间紧、任务重,专家和制作团队铆足了劲儿,两周策划、两个月录制。王宁回忆,当时既要确保课程按时上线,又要严格保证课程质量,紧张也劳苦;但每节课能和台下观众面对面交流,更让她兴奋。

  王宁长期从事传统语言文字学研究,对这门课“下了功夫”,讲知识、讲故事,穿插了很多有意思的观察:古今用字的字量有差别吗?成人字频和儿童字频有哪些不同?国际编码字符集存在哪些问题?课程上线后,不负众望,效果很好,团队上下都很振奋。

  后来,课程内容整理为《汉字与中华文化十讲》,由三联书店出版,于2018年获“中国好书”。

  “专题课程是国图公开课的主体,优势在于依托国图的丰富文献和专家资源,形成系统课程。”田苗介绍,每门专题课程含10讲至20讲,一讲约90分钟。

  精品的打造注定漫长,打磨、整理、讲授、制作、上线,就像搭积木,一层一层往上垒。

  “搭积木”的过程,有时也带有遗憾。

  点开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步平的课程,能看出些许“异常”:大纲列了10讲,视频却只到第7讲,后面是空白;步平之前一直站着讲课,后来改为坐着讲……

  步平在讲授公开课期间查出了癌症。治疗前,他专门给田苗打了个电话:“你放心,我好一些就回来讲。”

  一个疗程结束,他身体有所好转,回来继续录课,又完成两讲。

  再往后,病情恶化,这门课没讲完,步平就去世了。

  目前,已有8位公开课主讲专家离世。

有质量,有质感

  把公开课讲得出彩,其实是件很难的事。

  很多专家一上来也做不到游刃有余。要把一个大话题讲深讲透,让观众愿意听、能听懂,很考验讲课人的水平,也考验团队的能力。团队不仅要制作,更关键的是策划,让课程不生硬不粗糙,有质量有质感。

  康瑜是团队的第一个博士,2018年她和田苗共同担任公开课主编,把关方向,一点点去试。

  怎么吸引观众?

  难处在于众口难调。观众文化程度不一、专业背景不同,一门课要让更多人能听进去,需要从策划开始就下足功夫。

  《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编委梁涛带观众研读《孟子》,总共17讲。公开课团队和梁涛共同策划,专门在课程开头用一整讲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仍要读《孟子》?

  面对久远的知识体系,要尽可能说明其当代价值。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郭小凌讲世界上古史,第一讲就谈这门学问的用处:历史帮助现代人认知自身,“历史主要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认识现在和推测未来的比较可靠的基础”。

  如何让授课更有质量?

  王宁此前很少接触公开课,她在备课中不断总结方法。“比如讲汉字文化,不能停留在文化本身,要透过文化去看社会、教育、历史。”她将自己的做法总结为:调动观众、正确传达、不回避问题。

  “文化普及工作也在提高,不能总给观众讲重复的内容,要有思考、讲新问题。”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邱振中说。

  口头传授总有局限,团队也在摸索:能不能给观众带来更丰富的形式,更沉浸的学习体验?

  2022年,公开课演播室硬件整体升级,课程有了更好的视觉呈现。在团队做导演工作的刘世元印象很深:“灯光系统就先进了不少,乐器演奏、话剧表演能更好地和课程融合,把这些环节展现好、录制好很重要,让观众能感受具体的细节,不只停留在口头。”

  公开课是一个多模态的资源池。

  它不止于传统的讲座形式。观众看到的不只是课程本身,还有大量的图书馆阅读资源。“课程是一个抓手,一环接一环,能挂接出无穷无尽的新资源。”田苗说。

  在不少观众眼里,公开课很有质感。他们喜欢在圈子里自发推荐,一传十、十传百。让团队感动的是,还有网友热心帮公开课“打广告”,在社交媒体上转发。

  “真的有人是看我们的课长大的。”田苗说。

“留”下一门好课

  公开课从文史起步,受众面广,听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田苗认为,文史内容离课堂近,“不少观众都是中小学老师,公开课影响了老师,老师再影响学生”。

  王宁的课程成了不少中小学语文教师备课的参考。信一封封寄到馆里,都是来问问题的。

  后来王宁提议:有疑问的,到国图来,她专门上一次答疑课。公开课团队也觉得这个方法好。有外地观众专程赶到北京,就为现场听她答疑。

  一根网线,把内容送出去,把人拉回来。

  学校的课要做到精彩,面向社会的公开课要再加上一条——通俗。

  怎么通俗?这考验内容,也考验形式。

  邱振中是公开课的老朋友。他讲课有个习惯:围绕一个话题,一层一层往里推。今年8月,他接到一封邀约,请他两个月后来讲一堂课。备课时他想了很久:“公开课不是写专业论文,要一步一步让人听懂。但它也不等于简单,讲课的人需要从最普通的东西讲起,一步步把观众带到问题最前端。”

  11年里,公开课交了不少学者朋友。不少学者和田苗聊天,都提到一个字:“留”。要给大家“留”下一门好课。

  什么是好课?

  “好的公开课一定专业而通俗,它不只是讲知识点,更是在做文化建设。”王宁总结,公开课要能解决某个问题。

  今年,王宁又一次决定“出山”。她和公开课团队商量,想在年底再开一门新课,带观众研读《说文解字》。

  “这是一本很重要的书,这门课干脆就解决一个问题,教会他们去看这本书。要点是什么,怎么去读,书里哪些地方是管用的,哪些已经跟不上时代。”最近她正加班加点整理课件。

  “我还想试一试。”王宁说。

  11年间,国图公开课形成了包括专题课程、特别活动、读书推荐和馆员课堂在内的课程体系。

  已开展10年的国图公开课纪念历史文化名人特别活动,关注历代文化先贤的思想精髓。和系统课相比,特别活动小而精,将文艺表演和讲座融为一体,视觉效果更好,观众报名也很踊跃。多期活动以“天才的时代”为主题,纪念司马光、王安石、王阳明、嵇康、陆游和八大山人等名人。

  邱振中参加过两次特别活动,讲过陆游和八大山人。“古代人物离今天的普通人并不遥远,他们的精神、作品到现在仍被关注,说明他们和普通人在某些方面关系密切。”在他看来,特别活动给了观众一个机会,能跟着专家的阐释,逐步走近历史名人的内心,找到相通之处。

  让内容离文化很近,离生活不远。

  认真、耐心和专业的氛围,吸引更多人加入公开课的队伍。2022年,大学生王婧童到公开课团队实习,她用“文化气”形容这里的氛围,“很讲究,和学校挺像”。3年后,她通过公开考试,正式成为团队一员。

方便地触达、认真地学习

  为了让听课尽可能更方便,只要点开国图公开课的网站,不用注册、不用登录,就能阅览所有资源;课程排在周末,上班的、上学的、退休的,都能来。参与的人越广越好,这是公开课的应有之义。

  “互联网让全世界懂中文的人都能接触到国图公开课,而且资源永久在线。”田苗说。这些年摸索下来,他把课程的经验总结成八个字:权威、系统、丰富、普适。这八个字做起来不简单。

  截至目前,国图公开课平台资源达2300余讲,官网点击量超13亿人次,线下服务读者约4万人次。

  辽宁本溪的滕越,当了很多年线上观众,一直没到过现场。直线距离600多公里,对她来说太远,但网络抹平了距离,在家也能听到“大家”授课。去年,国图公开课专门把像她这样的“老粉丝”请到北京,坐进演播室,感受现场氛围。

  河北霸州的语文老师王建成,喜欢往现场跑。航天、《诗经》、曲艺、丝绸文化,他都听。一趟来回要换公交、高铁、地铁,五六个小时耗在路上。《诗经》20讲都在上午录,他凌晨4点多就要起床赶首班车。问他图什么,他答得实在:意志品质得到锤炼,更有自我提升的喜悦。

  很多人给公开课写信。团队格外珍视,精心挑选后,在办公室旁的小展厅里摆了出来。

  文化滋养人心。

  王宁不只是授课老师,也是观众。公开课不断更新,她和很多观众一样,喜欢在家听课,从头到尾追完了古琴和昆曲的课程,“收益很大,这对我来说是比较生疏的领域”。

  11年,团队也在成长。刘世元耳濡目染多年,一直没放下对文学的热爱。有次办活动,他主动写了首古体长诗发出去,算是给自己交的一份答卷。

  短视频时代,面对知识传播碎片化的需求,团队也在适应这种节奏:整课切条上传、多平台直播、短视频宣传……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怕公开课在传播面、生产力方面跟不上。现在网上可选的资源太多,但严肃的、系统的学习内容,始终有人需要。”田苗说。

  近期,国图正在开展公开课资源全国推广活动,促进图书馆界资源共建共享。

  团队有个目标:打造优质全面的通识教育体系。文学艺术要做好,历史板块也要做大,继续发掘自然科学等内容。基数上去了,公开课就更有能量。

  课程结束,观众陆续离开。团队照例聚在一起,跟授课专家来张合影。

  灯光打在脸上,喧闹、疲倦、微笑、眼神凝聚——快门响起。

  一门课收了尾,新的一门课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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