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阿联酋阿布扎比的一间会议室里出现了一张“报价单”。上面写的不是白菜萝卜,而是芬兰、波罗的海三国和整个北约东翼的安排。价码开得这么高,长期关注俄乌问题的人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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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本身很低调。11月10日至11日,美俄乌三方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行会谈,这是2026年2月日内瓦会谈后三方首次面对面接触。两天谈下来,各方就大规模交换被俘人员达成协议,但在结束冲突、领土争议、乌克兰安全保障及欧洲未来安全架构等关键问题上仍存“重大分歧”。
换俘是拿给外界看的成果,分量更重的东西没有摆到台面上。据德国《图片报》报道,莫斯科提出保留目前占领的乌克兰领土,并控制整个顿巴斯,包括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仍在基辅控制下的部分。文件还要求禁止北约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设立军事基地,芬兰要退出北约,回到入约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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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纽约时报》又披露了一份文件。俄罗斯官员提交的文件要求北约将部队撤回到1997年的边界上,部分内容甚至与2022年初俄方提出的要求措辞一字不差。两家媒体拿到的材料不同,说明的却是同一件事:莫斯科想谈的不只是乌克兰。
选1997年是有原因的。那年5月,北约和俄罗斯签署《相互关系、合作与安全基本文件》,双方表示不再把对方当作对手。后来北约接连东扩,1999年吸收波兰、捷克、匈牙利,2004年又接纳了包括波罗的海三国在内的七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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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以前就提过。2021年12月,克里姆林宫公布了分别致美国和北约的两份安全协议草案,核心是停止北约扩张、永久将乌克兰排除在联盟之外、把北约在东欧的部署撤回至1997年5月的水平。如今,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表示,在阿布扎比参与和平谈判的俄方人员已经重新回到当初那份草案的思路和方法上。
芬兰这一条是新加的,也是被否认得最快的一条。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说,俄方没有提出过这样的条件,芬兰退出北约的问题也没有讨论过。佩斯科夫只否认了芬兰这一项,北约东翼后撤是俄方几年来一直公开坚持的主张。
否认一条、保留一条,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芬兰退约更像是先报的高价,北约东翼后撤才是莫斯科真正想要的。《图片报》自己也提醒,这份文件只是几份非官方草案之一,普京是否认可这一版本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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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的消息也是这个方向。据两名参与谈判的人士说,这份文件反映的是俄方的初始谈判立场,但俄方官员在会谈中表示,普京仍可能展现出一些灵活性。先把价开高,再一点点往回退,退一步也能算作让步。
赫尔辛基不打算跟着讨价还价。芬兰防务部长海凯宁说,俄罗斯想让欧洲北约国家按俄方利益给自己的行动设限,这种事没有谈判余地,俄罗斯心里也清楚。他认为,俄罗斯并没有认真对待和谈,而是把要求扩展到乌克兰战事之外,想按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式重塑欧洲安全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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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态度这么硬,有它的历史原因。冷战几十年里,芬兰在大国之间小心维持中立。2022年5月,俄乌冲突全面爆发后,芬兰申请加入北约,放弃了几十年的军事不结盟。2023年4月,芬兰正式成为北约成员。
芬兰与俄罗斯的陆地边界约1300公里,是北约国家里最长的。按《北大西洋公约》第13条,退约只能由成员国自己向美国政府递交通知,一年后才生效。别人在谈判桌上谈出什么结果,最后都要芬兰自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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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方开出高价在意料之中,美方的态度倒更值得琢磨。11月12日,两位美国特使从阿布扎比转到莫斯科。据乌沙科夫介绍,普京在会见中重申支持美方设想,即通过构建未来欧洲安全体系来解决俄乌安全问题。
把乌克兰停火放进“欧洲安全体系”这个大框架,最早是美方提出的思路。框架一大,能放进去的条件就多了。乌沙科夫说,欧洲安全体系目前显然没有发挥作用,俄方“准备尽快与美方在这方面进行协作”。这和莫斯科多年来“先解决根源问题”的说法正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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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两位特使飞到爱尔兰。他们在都柏林以西的巴尔多内尔与泽连斯基会面。泽连斯基事后透露,美方第一次问他,乌克兰是否愿意从东部的顿巴斯撤出,以换取加入北约。
泽连斯基没有直接拒绝。他重申乌克兰不准备割让领土,但如果拿到包括安全保障、一支资金充足的强大军队和重建资金在内的整套方案,他会把这个问题交付全民公投。他还说,这个决定他无权独自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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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分量不轻。特使到达之前,泽连斯基谈到顿巴斯时说的是:“这是我们民族的国土,不是房地产。”前面说“不是房地产”,后面又说可以交给民众决定,中间留下的这点余地,正是美方想要争取的。
这样一来,同一轮谈判里出现了两个方向相反的方案。俄方要芬兰退出北约,美方却在问乌克兰愿不愿意拿土地换入约。北约的大门一边被要求往回收,一边又成了换顿巴斯的条件。泽连斯基说出这件事几个小时后,库什纳就出来降温,呼吁对这一敏感进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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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设想就算美方当真,也得先过北约内部这一关。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方的一个设想是拿乌克兰剩余的顿巴斯领土换正式成员资格,另一个是冻结战线,并提供条约形式的安全保障。报道还提到德国有抵触,而北约扩员必须全体成员一致同意。
最着急的是欧洲。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北约和欧盟委员会的代表在阿布扎比与美方特使坐在了一起,可是俄方的条件,只是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欧洲代表透露。人到了现场,却没能坐上主桌。
欧洲很快做出安排。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宣布,欧洲参与俄乌和谈的团队由欧盟机构加上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五个国家组成。名单一出就有人不满意,西班牙外交大臣阿尔瓦雷斯认为欧盟派出的代表“太多”,可能因为出现“杂音”而降低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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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一开始并不热心。乌沙科夫表示,扩大谈判规模“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在此之前可能还要再举行“一轮甚至几轮”三方会谈。他还说,欧方必须首先确定自己想要战争还是和平。
到了11月19日,事情又往前走了一步。库什纳当天在柏林表示,俄罗斯已同意欧洲参加多边谈判机制。他还说,俄方能够接受乌克兰获得类似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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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连斯基同一天也表了态。他称欧洲将由五个国家联合欧盟、北约共同作为代表参与后续谈判,乌方还要推动举办乌克兰、欧洲、美国、俄罗斯四方会议。
普京提了另一种办法。他表示莫斯科已通过外交渠道邀请多位欧洲代表访俄,阐明他们在地区安全和解决乌克兰冲突上的立场。德国总理默茨回应说,欧洲准备好与俄罗斯对话,但前提是必须被纳入当前的和平谈判,他更倾向于在中立国进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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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谈、由谁出面请,看起来是程序问题,其实关系到欧洲安全的新规则由谁来定。东翼国家对此最敏感。波兰总理图斯克表示,俄方这些条件无法作为谈判基础。他还说,欧洲不会因为俄罗斯总统或美国某个人想要,就去建一套新的安全架构。
再看这张“报价单”,芬兰那一项已经被双方各自划掉,北约退回1997年也看不出谁会接受。可它已经改变了谈判的内容:原本谈的是乌克兰停火,现在欧洲的安全界线怎么划也被摆上了桌。下一轮在哪儿谈、桌边坐几方,眼下都还没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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