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5天之内,两条令人难过的消息接连传来,两位受人敬重的前辈相继离世,消息一出,无数网友自发悼念。
一个扎根乡土、点亮乡村孩子求学路,一个伏案半生、书写草原故事。两位老人,用一辈子守住自己热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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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羽毛球拍做的教鞭,一本没人再翻的《小钢苏和》
11月18日下午两点零一分,叶连平走了。享年98岁。同一天晚上九点,他的遗体被送进蚌埠医科大学,成了学生们的“无语良师”。
就在那之前几天,他还在老年公寓里给周边的孩子上课,手已经握不稳粉笔了。往前推五天,11月13日,作家斯琴高娃走了。享年9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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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讣告是17日才发出来的,内蒙古作协的措辞很简短,她是离休干部,原秘书长,蒙古族女作家。两条消息前后脚挤进同一个新闻周期。
一个在乡村讲台上站到最后一刻,一个在稿纸和译稿背后安静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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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这两个人的名字看了好久,第一想法不是什么悼念的话,俩人离开的时间差不多,可大家记住他们的样子,差得太远了。
先说叶连平。他的故事这几年被讲过很多遍,但有一个细节我始终觉得被“感动”两个字轻轻盖住了。他的教鞭是一把打坏的羽毛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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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别人说这物件的来历,说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送给别人。紧接着他说“这不是教鞭,是我战斗的一杆枪。”
一个98岁的老人,把一把旧球拍当成枪,能看出来,他要守的那块地方,在他心里从来没有停下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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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的还是30年前的老平房,茶缸用了30多年,T恤穿了几十年,粉笔头捏不住了才舍得扔。
可对学生,他大方得不得了,课本、教具都是自己掏钱买。有孩子视力差,他90多岁了,还非要亲自带着去南京配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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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退休之后,他办了“留守未成年人之家”,免费给孩子补英语,一坚持就是25年,2000多个孩子在他这里上过课。
2018年他被车撞伤到腰椎,医生让躺满一百天,他才四天就吵着要出院,说:“我最后一口气,要留在讲台上,不能耗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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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些事让人心里难受、敬佩,不单单是因为看着感人。是他这一辈子,活成了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一个退休老师,自己的日子能多简单就多简单,能省就省;可给孩子付出的时候,一点都不吝啬。省下来的所有东西,全都给到这些别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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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心血来潮做一次好事,整整25年。做一次选择容易,难的是这25年,每一天都坚持这么选。
然后是斯琴高娃。她的名字被大规模看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另一个同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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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出来之后,评论区先点蜡烛的人里,有不少以为走的是那位演虎妞和二奶奶的演员。
等发现“走错片场”了,一部分人撤了蜡烛,一部分人补了一句“哦,不是那个”。然后就再也不关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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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件事里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地方,还不是大家认错了人。是等误会解开之后,这个真正离世的作家,身上没有什么抓眼球的话题能让人继续讨论。
斯琴高娃,蒙古族,1933年出生在科尔沁左翼中旗,14岁参军,是骑兵文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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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文汉文都精通,和丈夫敖德斯尔一起写了《骑兵之歌》,1981年拿到全国少数民族文学优秀作品奖。
她自己写过《小路》《乌兰托娅的开始》,还翻译蒙古文作品,《小钢苏和》拿过第二届全国儿童文学三等奖。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她这一生在文学上踏踏实实做出了不少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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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课分两种
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看,我发现他们都把自己的“最后一课”安排在了自己死后。叶连平9月22日签了遗体捐献登记。
他跟身边人交代得搞个碑、搞个墓,还不如让学生们上好解剖课,钱也要用于孩子们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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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过的学生里有四个人从蚌埠医科大学毕业,他听说人体标本严重缺乏,就选了蚌医。
去世前一晚,护工听见他嘴里反复交替念着英语和汉语,思绪还在课堂上。一个人到死都在“上课”,死了之后把自己变成教材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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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琴高娃的“最后一课”在她那些译稿里,在《骑兵之歌》那些写草原骑兵的文字里,在她把蒙古文的故事一页一页搬进汉语世界的那些年里。
我认为翻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安静的“传承”,安静到几乎不产生任何可以被传播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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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一本蒙古文小说译成汉语,读者读到的是故事,不会想到译者是谁。译者藏在文本后面,藏得越深,工作做得越好。
叶连平的教鞭至少还会被拍下来。斯琴高娃的译稿,连被拍下来的机会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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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悼念叶连平,悼念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还有他那些大家都能看得见、拼尽全力的付出。
我们悼念作家斯琴高娃,悼念的是一个很多人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名字,还有她埋在文稿里、本来就不适合凑热闹给人围观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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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怀念都是真心的,可分到他们身上的关注度,差得太远了。我不想把这事归结成人情淡薄。传播本来就不讲公平,它看的是好不好呈现。
两种选择都该被尊重,但在能不能被大众看见这件事上,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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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连平有一句经常被转发的话,下辈子还当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跟他说“这不是教鞭,是枪”一样,不是刻意煽情,就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心里认定的事。
我没有找到斯琴高娃类似的金句。她本来就很少对外多说什么,就连讣告,也只有短短几行,写着她的身份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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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不是因为他俩都有多伟大。而是他们刚好代表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留下价值”的方式。
叶连平留下的是一个好讲的故事,一套可以照着学的做法,还有一批愿意接着教书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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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琴高娃留下的,是书架上的几本著作、几份译稿,她的一辈子,要靠大家主动去搜资料,才能拼凑出来。
前者在网上传得飞快,后者很难传开。可如果一个社会的记忆,只记住那些容易传播、热度高的人和事,就会漏掉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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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会主动吆喝、安安静静做文字工作的人,就容易被忘掉。愿两位老人安息,一路走好。
你上一次认认真真看完一位作家的讣告,而不是随便扫一眼标题,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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