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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法国游客到西安嫌肉夹馍小,吃完两个,五人又排了一次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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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上天刚转凉,我那摊子在回民街北口,来了五个法国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个个一米八几,领头那个络腮胡走到我跟前,拿手机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举给我看,上头写着这馍咋这么小,我抬头看了一眼,心想又是嫌贵的,我们这腊汁肉夹馍一个八块,纯瘦的十块,我没搭理,以为他们是想让我多送一个,心里先不痛快了。



我在这条街上摊了十一年,从推着三轮车到租下这半间门脸,腊汁肉是每天现卤的,一锅老汤续了十一年没断过,一天一天往上添料,早上四点半起来剁肉,肥瘦搭配着剁碎,浇上一勺腊汁,白吉馍现打现烤,要的是个外酥里软,一个馍二两面,夹进去一两半肉,这是老辈传下来的尺寸,做大了馍就发虚,肉汁渗不透,一口咬下去满嘴全是馍,那就不叫肉夹馍了。可那天五个法国人往摊前一站,我心里那点做生意的念头先冒了头,想着他们嫌小,正好推销贵的,我冲领头那络腮胡比划,说有加肉的,双份肉,十五一个,我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又把手机上的价目表翻给他们看。

那络腮胡看完价目表,反倒皱起眉,跟旁边几个嘀咕了几句,翻译软件慢吞吞吐出来,说不要加肉的,就要最小的那种,一人一个,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帮人也怪,嫌小的是你们,不要加肉的也是你们,到底要怎样,他们倒不啰嗦,掏出欧元让我找零,五个人凑在一块儿,先把两个馍接过去,站在摊边就咬,那吃相我是头一回见,一人一口轮着咬,腊汁顺着胳膊肘往下淌,那个长头发的高个子咬完一个,把手指头上的油嘬了嘬,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在摊后头看着,心里那点不痛快还没散,寻思五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两个馍分着吃,这不跟没吃一样吗,准是嫌贵舍不得买,结果他们把那两个馍啃得连渣都没剩,那女的拿纸巾把摊台上滴的几滴腊汁擦了,擦完还闻了闻,络腮胡又掏出手机拍那口卤肉的锅,拍完冲我竖大拇指,我那会儿还当他是在客套,我心想你们要是真觉得好,怎么不多买几个,五个人买两个,传出去我还以为我这馍不好吃呢。

过了能有半个钟头,我正低头剁肉,那五个人又折回来了,这回排在了队尾,老老实实从头排起,一人买了一个,我这才回过味,头两个根本没吃饱,五个大个子分两个馍,一人也就两口,咸淡刚尝出来就没了。轮到他们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句,问这回放几个,络腮胡这回没嫌小,翻译软件慢慢蹦出一句,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蹭,说完那女的在边上笑,我听全乎了,那句话是,你们这个馍小,是对的,一个人吃一个刚好,我们那儿的太大,一个吃不完,扔了可惜。我握着夹馍的夹子站在那儿,半天没接上话,那刚才脑子里一笔一笔盘的加肉账,让人家一句话就戳穿了,臊得我赶紧低头又把肉剁了两下。

这笔账我后来在摊上算了好几遍,我这馍二两面、一两半肉,一个八块,五个大个子一人一个,四十块钱,吃饱了,换个加肉的双份,十五一个,五个人七十五,个个撑得直不起腰,剩下半拉还得扔,人家算的是这个账,不是我算的那个账,我打小在这条街上听顾客嫌小嫌贵听了几十年,头一回听人把小说成好处,说小的才对,我们这行的规矩是馍小肉足,图的是一口咬下去满嘴是肉,不是满嘴是面,这道理我干了十一年,手底下天天在做,嘴上反倒说不明白,倒让一个法国人拿翻译软件一句说破了。

他们吃完第二个走的时候,络腮胡特意过来冲我摆摆手,那女的把一张纸条塞我摊台上,上头是他们住的酒店名字,意思是我要是去了他们的国家,去找他们,我收了纸条,压在卤肉锅底下,压了一摞。老话说货不在大小,在实在,这话我一直懂,可那天之前我没真往心里去,我卖馍卖了十一年,头一回为了一个"小"字跟人较劲,还想着把小的换成大的多挣两个钱,如今想想臊得慌,第二天我把价目表上那行加肉的划了,底下重新写了一行,小的管够,不够再添,一个一个的来,这事我看着,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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