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火烧了129年,从同治年间一直烧到神舟五号上天,放哪儿都算奇闻。我们更想说的是火灭之后的二十多年:烧过的山成了景,保住的煤成了家底,摸索出的灭火办法还在新疆各地接着用。
这个金饭碗,分量比几家农家乐重多了。
硫磺沟在昌吉市南部山区,离乌鲁木齐约四十公里。这里采煤的历史很长,清代嘉庆年间就有民户挖煤。
清末一处煤窑失火,成了这场大火的起因。这场大火从清末延续到21世纪。2000年,国家启动专项治理,2004年9月完成灭火施工,经过一年监测,2005年9月通过国家竣工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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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能烧这么久,跟新疆的煤层和气候有关。天山一带的煤层厚、埋得浅,不少地方直接露出地表。
当地气候干旱少雨,早年乱挖乱采又留下大片老窑、塌陷和裂缝。煤和空气一接触,就容易自燃。
硫磺沟把这些条件占全了。
这场火的损失很大。火区面积约183.83万平方米,分成18个子火区,相当于两百多个足球场。
公开资料显示,大火累计烧掉约2.4亿吨煤,折算下来每年损失约1.7亿元。烟气和粉尘还顺风飘向乌鲁木齐,头屯河的水也受了影响。
头屯河就在旁边,水却不能随便往下浇。地下火跟地面明火不一样,煤层烧了上百年,地底裂缝四通八达,火点藏在哪儿都摸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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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煤火不能简单靠往地面泼水解决。高温煤层结构复杂,水量、注水位置和降温速度都需要严格控制。
对付地火,国家有专门的队伍,新疆煤田灭火工程局1958年就成立了。早年技术和资金都跟不上,常常这边压住,那边又冒烟。
2000年,硫磺沟煤田火区专项治理工程启动,投入近一亿元,算是对这头“火兽”第一次下了狠手。
办法听着朴素,干起来全是硬活。施工队先把火区推平,边浇水边降温,把地表温度压到70度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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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往地下打孔,把黄土调成泥浆灌进去,一共灌了194万立方米,把裂缝一条条封死。最后在地表盖上273万立方米黄土,把煤层和空气隔开。
2003年,地下的大火基本熄灭。随后又是连续监测,确认没有复燃。
2005年,这个项目通过国家竣工验收。硫磺沟是中国面积最大、燃烧时间最长、煤炭损失最多的煤田火区,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到这时算是啃下来了。
国外也有类似的例子。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森特勒利亚小镇,地下矿层被垃圾焚烧引燃,火从1962年烧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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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算过治理成本,选择让居民搬走,小镇成了空城。一边是搬家,一边是花三年把火灭掉,两种选择,结果差得很远。
金饭碗的第一层是煤。治理完成后,硫磺沟矿区每年能少损失176.48万吨煤炭资源。
这些煤不用再白白烧掉,周边的储量也不再受火威胁,可以按规划慢慢开采。二十多年累积下来,保住的煤是个很可观的数字。
这笔账放到今天,分量更重。国家统计局11月16日公布,1—10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原煤产量38.3亿吨,同比下降3.8%。
全国产量在收缩,新疆的位置却更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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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煤炭预测资源总量2.19万亿吨,占全国的40.6%。今年上半年,全疆累计生产原煤25953.5万吨,疆煤外运覆盖全国19个省区市。
从地火里抢回来的每一吨煤,都是能源安全的家底。这是硫磺沟治火最实在的收获。
金饭碗的第二层是风景。硫磺沟的彩色山体,成因有两层。
丹霞的主体是侏罗系砂泥岩,加上后期构造运动打下的底子。煤火烧过的地方,留下了烧变岩、变色层和空洞。
两样叠在一起,才有今天这副辨识度很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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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灭火还不够,长年乱采留下的伤疤也得治。硫磺沟矿区约491平方公里,小煤矿长期无序开采,留下28个采坑。
2018年中央环保督察反馈后,昌吉按“一采坑一方案”推进,回填、削坡、覆土、撒草籽、设围栏。地火灭了,深坑填了,游客才有心思抬头看山。
这些景被一条公路串了起来。S101省道全长314公里,全程穿过新疆天山百里丹霞旅游区,在昌吉州境内东起硫磺沟镇,长146公里。
硫磺沟成了这条风景道的东大门。昌吉州还申请了1.2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用来完善沿线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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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变化,有几个实打实的数字。到2023年,全镇种了3600亩树上干杏,建起采摘园3家、农家乐13家、民宿2家。
丹霞智能营地项目预计投资2亿多元,规划有帐篷营地、游客服务中心和七彩滑道。杏子、丹霞、露营,拧成了一条增收的路。
再落到农户头上。据当地2023年公布的情况,楼庄子村村民热孜宛·贾玛利在村里建了2个毡房,带头办特色农家乐,预计年收入8万多元。
数目不算大,胜在稳当。当年冒毒烟、人人绕着走的地方,如今靠杏花和丹霞留住了自驾游客,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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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饭碗的第三层,是一套灭火的本事。硫磺沟摸索出来的钻孔、注浆、覆土思路,后来在别的火区也用上了。
2009年,新疆拜城铁列克、托克逊克尔碱两处重点煤田火区灭火工程通过国家验收,两地共计15亿吨煤炭资源从此脱离火灾威胁。
治火这件事,远没到收尾的时候。2024年底的统计显示,全疆有84处煤田火区,已治理完成的有18处。
剩下的火区总面积约1240万平方米,每年让约2180万吨煤炭资源白白损失,是硫磺沟火区年损失量的十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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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各地的灭火工程还在推进。木垒奥依托朗格区域煤田火区灭火工程,将治理3个子火区和1个高温区,面积约29.2万平方米,环评批复在今年6月发布。
喀什地区今年也研究了喀拉吐孜矿区叶城煤矿火区灭火工程的初步设计方案。
治理思路比过去细了。现在讲究“一区一策”,适合剥挖的火区,采用剥离黄土、挖除火源体、覆盖黄土的“三步工艺法”。
规划还要求挖出燃煤残渣、回填黄土、撒草籽、恢复植被,有的火区治理中还能产出残煤。我们判断,新疆治火正从单纯灭火,转向灭火、修复、利用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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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训也得记住。硫磺沟这把火,根子在清末的小煤窑,后来不少火区也跟无序开采脱不开关系。
如今新疆已建成准东、哈密两个亿吨级煤炭生产基地,露天煤矿产能占比达70%。开采越规模化、越规范,就越不容易再出现烧上百年的烂摊子。
从1874年到2003年,这场火跨过了晚清、民国和新中国。灭火队伍守了三年,换来一座能看的山、一片保得住的煤,还有一套能推广的办法。
祸事能变福气,靠的是有人肯把最难的活干到底。我们说因祸得福,这个福是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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