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鸡爪是男女老少都爱“嗦”的零食,地位并不比武汉人的热干面、广东人的肠粉、四川人的兔头差多少,可在不少外国人眼里,它却是一种避之不及的食材。
早些年的行业测算显示,中国人每年要吃掉200多亿只鸡爪,数量相当于全国总人口的14倍还多。
按照行业统计,2024年中国肉鸡出栏量约为148亿只,一只鸡两只爪,满打满算接近300亿只,但产量不等于实际食用量,这还没算上进口的部分。中国也是鸡爪的重要进口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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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各种鸡爪零食卖得风生水起,王小卤、脱骨侠、小胡鸭等品牌接连走红,不少明星和网红也在直播间里啃起了鸡爪。
销量往上涨的同时,价格涨得更快。有人在地摊上买一只烤鸡爪就要花15块钱,比一斤猪肉还贵;有的卤味小摊几只鸡爪称下来就要近百元,网友调侃这是“明明可以去抢,却还送你两个鸡爪”。
没加工过的鸡爪也便宜不到哪去,超市里的新鲜鸡爪每斤30元左右,品相好、个头大的能卖到每斤40元,价格直逼牛羊肉,“月薪2万吃不起鸡爪”的说法也就这么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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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爪是怎么一步步火起来的,这么多鸡爪究竟从哪里来,外国人为什么不吃,吃进嘴里又是否让人放心,这些问题值得一层层拆开来看。
一、千年食俗撑起百亿赛道
中国人吃鸡爪的历史相当久远。《吕氏春秋》里记载:“齐王之食鸡也,必食其跖数千而后足。”这里的“跖”指的是鸡的脚掌,意思是齐王吃鸡,要吃上几千只鸡脚掌才算满足。
这条记载说明,至少在战国时期,古人就已经懂得吃鸡爪了,而且鸡爪并不是穷人家拿来勉强果腹的边角料,反倒是让王公贵族都颇为上头的宫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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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鸡爪始终比较小众,算不上主流食材。原因也不复杂,鸡的规模化养殖到上世纪才真正起步,在那之前,鸡爪的供应量本身就十分有限,想普及也普及不起来。
让鸡爪真正走向产业化和大众化的,是泡椒凤爪的爆火。泡椒凤爪起源于上世纪90年代,第一个为它申请专利的人是重庆人鹿有忠。
在做凤爪之前,他是开酒楼的,餐饮行业竞争激烈,他的店里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招牌菜,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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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琢磨出一个思路,既然川渝泡菜讲究万物皆可泡,不如就在泡椒上做文章,于是泡椒鱼、泡椒牛蛙、泡椒鸡爪接连上桌。食客们吃得十分过瘾,短短4年时间,鹿有忠连开了四家酒楼,据说攒下了约400万元。
1997年,鹿有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酒楼全部关掉,创办有友食品,专心做泡椒食品,泡椒凤爪就是招牌。两年后,他公布了泡椒凤爪的发明专利,那一袋袋印着熟悉包装的有友凤爪,也开始出现在商超和小卖部的货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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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前后,王小卤的虎皮凤爪开始打开市场。它主打虎皮凤爪,短短3年营收就突破10亿元,刷新了有友创下的纪录。
两家的路线并不相同,有友走的是筋道Q弹、越嚼越香的风格,王小卤则主打先炸后卤,一嗦就脱骨,牙口不好的老人也啃得动。
更有意思的一个细节是,有友卖了20多年凤爪,部分经典产品保留了鸡爪指甲,王小卤一出道就把每只凤爪的指甲都剪掉了,这一点也成了它的重要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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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格局并没有就此定型。2020年,柠檬鸡爪又成了新的爆款,代表品牌是脱骨侠,酸辣开胃之外,还直接把鸡爪的骨头去掉,给了消费者全新的体验。凭借这款柠檬无骨鸡爪,脱骨侠3年销售额突破20亿元,坐上了鸡爪赛道的新王座。
三家的打法也各有侧重,有友依托多年积累的线下渠道,王小卤从天猫起家再反攻线下,脱骨侠则踩中了短片和直播的风口,在抖音上迅速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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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国产缺口倚重进口补给
鸡爪吃得这么凶,货源从哪里来,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
国内的供给主力是白羽鸡和黄羽鸡。以2019年的数据为例,全国白羽鸡出栏量约44亿只,黄羽鸡约49亿只,两者合计大约90亿只,白羽鸡的市场规模当年达到831亿元,此后仍保持增长。
白羽鸡之所以能撑起这么大的盘子,关键在于长得快,从出壳到出栏平均只需40天左右,在“鸡圈”里堪称速度第一,短时间内就能形成很高的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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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白羽鸡这一优质品种长期依赖国外引种,种源主要来自美国和德国等国家,国外品种一度占据了国内相当大的市场份额。这种“种子卡脖子”的局面近年才逐步松动。
2021年底,圣农发展自主培育的“圣泽901”等白羽肉鸡新品种通过国家审定,国产白羽肉鸡种源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到今年,国产品种的推广范围还在继续扩大。种源稳住了,国产鸡爪的供给底盘才算有了自己的根。
即便国内养殖规模扩大,鸡爪市场仍有进口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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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2024年约148亿只肉鸡出栏量计算,对应接近300亿只鸡爪的理论供应量,但加工损耗、出口和库存都会影响实际供给,不能简单把它等同于消费量。进口鸡爪也是国内加工企业的重要原料来源。
进口来源也经历过一次明显的调整。2015年之前,中国进口鸡爪大多来自美国,美国鸡爪个头大、品质好,很受国内消费者欢迎。
2015年,美国暴发禽流感疫情,中国随即暂停了美国禽肉进口,美国鸡爪的份额此后大幅缩水。到2017年,巴西成了中国鸡爪的最大进口来源国,占比一度超过八成,此后巴西仍是重要供应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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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安全追问牵出价格谜团
谈到鸡爪安不安全,很多人第一反应会想到外国人的排斥。
一些国家的消费者较少吃鸡爪,原因大致有三方面。其一,不少西方人认为鸡爪长期接触地面和粪便,带有细菌和异味,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有人甚至直接把鸡爪和“脏”画上等号。
其二,鸡爪的形态和胶质口感让很多人难以接受,有人看到一盘鸡爪端上桌就浑身不适,嫌它“全是骨头”。其三是饮食习惯的差异,西方人偏爱大块肉,烹饪多以烤、煮、煎为主,不擅长处理鸡爪这类食材,用刀叉也很难把爪上的肉剔下来,更不习惯吐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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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看来,外国人不吃鸡爪,更多是观念和口味问题,并不能证明鸡爪本身不安全。真正决定安全与否的,是从进口到加工再到上架的每一道关口。进口这一环,2015年因禽流感暂停美国禽肉进口的做法本身就说明,进口鸡爪并非来者不拒,而是要接受海关检疫和疫情防控的约束,冻品入境还需要通过相应的检验检疫程序。
加工这一环则更受关注,今年3月,就有财经媒体以“谁在漂白国人吃的鸡爪”为题追问加工环节,颜色异常发白、泡发过度的鸡爪再次被推到公众面前,这也提醒消费者,购买散装鸡爪时,颜色过于惨白、气味刺鼻、手感异常胀大的产品最好多留个心眼。
网上还流传过一个梗,说无骨鸡爪是工人“用嘴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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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况是,大部分鸡爪脱骨都由工人用镊子等工具一点点完成,市面上虽然也有脱骨机器,不同设备的去骨范围和效率各有差异,部分工序仍需人工。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更实在的是看清包装上的标识。比如有一款酸辣去骨鸡爪标注净含量500克,固形物含量却只有60%,真正的鸡爪只有300克左右,配料、含量、生产日期这些信息,花几秒钟看一眼,就能少踩不少坑。
安全之外,价格才是很多人最直接的痛点。某电商平台上,一款210克的虎皮凤爪售价29.8元,折算下来每斤约70元,远远高过牛羊肉,而且这还是带骨的,一斤里的纯肉撑死也就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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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得这么猛,背后主要有三股力量在推。
头一个是供需失衡。2021年中国进口冻鸡爪67.39万吨,此后连续两年下滑,进口量比高峰时减少了约14万吨。供给在缩,需求却一路走高,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无骨鸡爪线上市场规模达49.8亿元,同比增长16.5%,预计2028年有望达到77.6亿元,消费主力是年轻人,44岁以下的消费者占比超过九成。一边减一边增,鸡爪自然进入了卖方市场。
第二个是人工成本。
无骨鸡爪的走红催生了“去骨师”这个新职业,由于部分去骨工序仍需人工处理,这道工序离不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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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脱骨工人的月薪在3000元到6000元之间,熟练工3秒就能处理一只鸡爪,一天能处理近400斤,这部分人工开支最终会摊进每一袋鸡爪的售价里。
第三个是品牌溢价。包装设计和网红带货让各种口味的鸡爪迅速出圈,可大规模营销背后是实打实的投入。
王小卤早期曾把九成资金投向品牌推广,做饱和式渗透;脱骨侠截至2023年底在抖音的成交额超过20亿元,背后是不菲的流量费和包装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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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供需失衡、人工成本上升和品牌溢价的共同作用下,鸡爪和鸭脖一样,不知不觉就“高级”了起来。不过商业世界里本没有绝对的贵与便宜,只有值与不值,当价格和价值明显错位时,消费者迟早会用脚投票。
已经有网友在网上喊话,盼着有人能把熟食价格打下来。对鸡爪这门生意而言,守住安全底线、把价格拉回合理区间,或许比再造一个爆款更能留住那些爱“嗦”鸡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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