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被称作中国的母亲河,长江和黄河在航运上的差距大得惊人。2024年,长江货物吞吐量达到40.2亿吨,而且这只是干流的数字,还没有计入支流。
黄河的吞吐量却长期只有几十万到百万吨。和长江的十亿吨级相比,黄河上几乎等于没有船。
不少住在黄河边的人也有同样的疑问:从小到大,好像没在黄河上见过几艘大货船,河面上要么空空荡荡,要么只有小木舟和渡船。从卫星图上看,差别更加直观。
长江干流从上游的重庆,到中游的武汉,再到下游的南京、上海,江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船。黄河从空中看却十分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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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干流流经不少大城市,这些城市的交通需求也很大,河道却没能派上用场,开封段、济南段都显得冷冷清清。内河水运的运费只有铁路的50%到60%,大约是公路的20%,能为沿岸城市省下大量运输成本。
黄河做不到这一点,是很大的遗憾。那么,象征中华民族的黄河,为什么跑不了船?其实,黄河在历史上有过水运发达的时期。公元前647年,春秋时期的晋国遭遇大饥荒,向秦国求援。
当时秦国都城雍城大致在今天的陕西宝鸡一带,晋国都城绛位于今天的山西,两地直线距离约360公里。为了尽快把粮食运过去,秦国选择走水路,组织了庞大的运粮队伍,从渭河进入黄河,再由黄河转入汾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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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船队绵延数百里,一眼望不到头。这是中国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次大规模内河航运。到了隋唐时期,黄河航运更是成了王朝的命脉。
人工开凿的运河连通了长江、黄河、淮河、海河和钱塘江五大水系,各地出产的粮食和物资沿着运河进入黄河,再运往王朝的中心长安。统治者在黄河沿岸修建了好几座巨型粮仓,仅洛阳的含嘉仓就能储存21万吨粮食,当时黄河航运的规模由此可见一斑。
到了近代,黄河航运彻底没落了。1933年,中国现代水利奠基人李仪祉在考察报告中写道,当时的黄河只在零零星星的河段上能通行几条牛皮船和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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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世纪90年代,黄河下游河南、山东境内的河道已经没有中大型货船航行。这些地区开始大量搭建浮桥,也就是漂在水面上的简易桥梁。
浮桥方便了公路运输,却把河道完全挡住,船只没法通过,等于在事实上放弃了航运。古代有航运,现代却衰落了,人们很容易归咎于人类破坏环境。
严格来说,自然因素和人为因素大约各占一半。黄河虽是母亲河,在航运条件上却并不“宠溺”自己的孩子。
黄河全长5464公里,落差极大,从海拔4500多米的源头奔流而下。把它分成上游、中游和下游来看,问题就比较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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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是从发源地巴颜喀拉山脉到内蒙古河口镇的一段,地形非常复杂。黄河在这里流经青藏高原、祁连山脉,再经过内蒙古高原,总落差达到3496米,所以水流湍急,河道里险滩很多,不太适合行船。
上游气候又偏冷,每年至少有上百天,黄河完全封冻,航运价值又打了折扣。
中游是从内蒙古河口镇到河南桃花峪的河段,最大的问题是有两处“路障”,把航路切成了三段,彼此无法连通。第一处是壶口瀑布,也就是印在旧版人民币上的那个瀑布。
船不会飞,开到这里就进了死胡同。第二处是三门峡,黄河河道在这里被几块巨石分割开,水能过去,船却很难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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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粮食等重要物资沿大运河运往长安,必须经过三门峡,船只只能在这里卸货改走陆路,效率大大降低。唐朝统治者为了解决吃饭问题,多次把朝廷迁到洛阳,因为洛阳在三门峡以东,运粮船可以直接到达。
下游是从桃花峪到入海口的河段,主要问题是泥沙淤积。黄河中游流经黄土高原,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往下流,泥沙淤在下游,把河床越抬越高。
河床高了,水面也跟着升高。为了防洪,历朝历代的百姓只能不断加高堤坝。
这样恶性循环多年后,河面往往比两岸地面高出七八米,有些河段甚至高出十多米,这就是所谓的“悬河”。悬河地势太高,支流的水无法靠重力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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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支流,黄河航路就成了孤零零的一条,不能借助支流通往四面八方,航运价值大大降低。干流也得不到支流补水,一遇大旱年份,下游常常直接断流,这对航运是毁灭性的打击。
遇到大涝年份,一旦堤坝被冲垮,洪水会顺着地势一泻千里,缺口很难堵住,只能等洪水自己找到新的河道和入海口,这就是“黄河改道”。有文字记载以来,黄河下游改道了26次,其中6次影响巨大,最北的河道和最南的河道直线距离超过500公里。作为航路,它实在太不稳定。
古时候黄河航运兴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更高效的运输方式,只能硬着头皮行船。后来,国家的经济和人口中心逐渐从黄河沿岸移向华北和南方,黄河航运也就慢慢衰落了。
人类对自然的过度开发,又把黄河天生的弱点放大了:过量抽取黄河水用于生产生活,加剧了下游断流;大量砍伐黄土高原的植被,加快了水土流失,让下游的泥沙淤积越来越严重。再加上铁路和公路兴起,提供了更稳定的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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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民国时期,黄河航运已经基本荒废,只剩几个区段还能短距离、小规模通航。新中国成立后,由于黄河的航运价值很低,兴修水利工程时主要考虑的是发电和治水治沙。
前面提到的三门峡,如今已经建成了水利枢纽,大坝把黄河拦腰截断。三门峡没有像长江三峡枢纽那样修建巨型船闸。
船闸能把船只抬升起来越过大坝,没有船闸,航路就到此为止。像三门峡这样没有船闸的水利枢纽,黄河上还有很多。
这些人为造成的“路障”像切香肠一样把黄河切成了很多段,上中游完全无法连通,黄河航运也就此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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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口瀑布是中国的标志性景观,肯定不能拆;给三门峡等水电站增建船闸,成本也很高。所以国家短期内主要考虑恢复没有“路障”的下游航运,也就是从河南郑州到山东东营入海口的河段。
这一段流经两个人口大省,航运的经济价值比较高。中上游的环境治理成果也在下游显现出来:黄土高原的植树造林工程改善了水土流失,众多水利枢纽拦住了泥沙和洪峰,缓解了河床抬升和改道的问题。
下游城市也在大力挖沙清淤,让航道变得更深更宽,沿岸城市开始新建港口,准备迎接货船。按照国家规划,黄河计划在2030年实现适宜河段的分段通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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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测算,仅在山东、河南两省,黄河复航每年可以带来1200亿元的经济效益。船舶运力庞大,预计每年还能替代600万辆次的公路货运,既能缓解交通拥堵,又能节约170万吨燃料,减少碳排放150万吨。
长江能一年吞吐40多亿吨货物,黄河却几乎看不到大船,背后是两条河截然不同的天然条件,也是千百年来人与河流相互作用的结果。黄河要重新跑起货船,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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