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面约400公里的中国空间站里,航天员吸进去的氧气,很多不是从地面带上去的,是在站里用水"现做"的。2021年6月17日航天员搭乘神舟十二号飞船进入中国空间站天和核心舱,从那以后,舱里一直靠这套系统供氧。
神舟十二号至神舟十七号任务期间,再生生保系统满足了约100%的舱内氧气供应。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据,想到的是另一个场景:几百米深的海里,一艘核潜艇几个月不浮上来。
一个在太空,一个在海底,要解决的问题其实一样:一个封闭的铁壳子里住着几十上百人,呼吸用的空气从哪来?很多人会说,带氧气瓶不就行了。
这个说法只对了一部分。算一下就知道,按照每人每天600升的耗氧量来说,一艘核潜艇上有上百号人,这每天就得耗氧至少6万升,三个月要几百万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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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全靠气瓶,潜艇差不多就成了一艘运氧气的船。潜艇供氧其实分几层。
平时怎么呼吸,取决于潜艇用什么动力;出了事故怎么保命,要靠几根不起眼的"蜡烛"。下面先讲最危险的情况。
危急关头点一烛续命
假设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全艇断电,制氧设备不转了,通风机也没声了,舱里越来越闷。这种时候,艇员手里最可靠的是一种外形像水泥棒的东西,叫氧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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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烛",其实跟蜡烛没什么关系,而是一种化学氧气发生器,它主要由氯酸钠和铁粉组成。点燃以后,铁粉就会和氧气发生反应生成氧化铁,并放出大量热量使氯酸钠分解,最终形成氧气被释放出来。
我觉得氧烛最实用的一点是简单。不需要电,也不用调参数,点着就开始出氧。
人在慌乱、黑暗、缺氧的情况下,手脚和脑子都会变慢,越简单的东西越能救命。当然,氧烛只能用来应急,撑一段时间,没法维持几个月。
2021年4月,印尼"南伽拉"号潜艇失联,全世界都在关注"72小时"这个氧气倒计时,最后艇上53名官兵没能生还。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挺难受。也正因为有过这样的教训,各国海军在潜艇供氧这件事上从来不敢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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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艇深潜借一池造氧
核潜艇供氧的思路,和开头说的空间站基本一样:用电把水分解,自己造氧气。具体做法是先将海水通过蒸馏等方法,使其变为淡水,再在水中通电,并加入氢氧化钾作为电解质,阳极产生氧气,阴极产生氢气。
原理初中化学就讲过,难点在于这套设备要在潜艇上连续几个月稳定运行。最麻烦的是氢气。
它易燃易爆,放在艇里危险,直接排到海里又会冒气泡、发出声音。这几年国外在这方面有改进:新型的差压式电解技术采用"氢气侧为中高压,氧气侧为常压"的设计,可以依靠自身压力将氢气排出艇外或下一级反应设备内,不再依靠压缩机对氢气增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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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台压缩机,噪声就小了,潜艇也就更不容易被发现。只造氧气还不够,呼出的二氧化碳也得及时清掉。
这一块的老办法是乙醇胺清除技术已在核潜艇应用多年,但该技术能耗高,且胺基液体易腐蚀设备,所以各国都在研究分子筛、固态胺等新方法。我国科研人员提出了一种"制氧和除碳一起做"的设想,我觉得挺有意思:一套一体化空气再生系统,运行过程中不产生H_2等危险气体副产物,装置整体重量和体积可减少30%以上,且无需配套压缩机组。
还有研究提出在艇内养藻类,利用藻类植物的光合作用吸收舱室的 CO_2,并且释放出 O_2。这些方案现在还处在研究和设想阶段,但思路很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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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核潜艇能在水下待几个月,靠的是有足够的电,不是带了更多氧气瓶。真正限制它的,往往是携带的食物,以及艇员长时间封闭生活后的身心状态。
常规潜航凭一罐囤氧
常规潜艇没有核反应堆,电力本来就紧张,很难再拿大量电去电解水,所以它主要靠储存的氧气。电池电量不够了,就得浮到近水面,升起通气管,开柴油机充电,同时换气。
可潜艇一露头,就容易被对方发现。为了减少上浮次数,各国给常规潜艇加装了AIP,也就是不依赖空气推进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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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采用AIP系统,潜艇两次通气管航行之间的间隔时间,已从数小时增加到数日,甚至数个星期。不过AIP本身也要消耗氧气,除了小型核动力AIP系统外,均离不开氧。
因此,潜艇水下续航力主要由潜艇的氧储备量决定。说到底,常规潜艇的水下时间还是受储存的氧气量限制。
最近的变化是锂电池。2026年10月8日,日本三菱重工下水了第七艘大鲸级潜艇"白鲸"号,锂电池让它能在水下停留更久、用电池以更高速度航行、充电也更快,从而减少通气管航行时间和被发现的风险。
日本人的做法也比较少见,干脆拆掉了AIP,因为锂电池的储能几乎是铅酸电池的两倍,拆掉AIP发动机后还能塞进更多电池。欧洲也有类似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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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0日,法国Saft公司拿下海军集团大单,为梭鱼级和鲉鱼级潜艇提供新一代锂电池系统。本月初发布的一份全球潜艇市场报告也判断,随着各国海军追求更长的水下续航,AIP和锂电池系统预计会强劲增长。
对常规潜艇来说,电和氧其实是一回事:电池能多撑一会儿,潜艇就能少露头几次,艇员也就更安全一些。再说回空间站。
在CO_2还原系统运行期间,水闭合度达到96%以上,也就是说航天员用的水绝大部分都能回收再用。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海底,人类在密闭空间里生活,关键都是同一件事:把氧气和水尽量循环起来用。
我国在空间站上积累的这套本事,对海底的密闭舱室也很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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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自带氧气瓶"这个说法,只对常规潜艇算说对了一半。
核潜艇靠电解水自己造氧,所有潜艇都备着氧烛应急。我看完这些资料,最大的感受是,几百米深的海里那片能正常呼吸的空间,是工程师一点点解决出来的,背后还有潜艇兵常年在狭小铁舱里的坚守。向他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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