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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个养老真相:养老院里 70% 是女性,被用 “男性标准”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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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养老院长期护理区的门,看到的多半是奶奶。

在不少机构的护理区,十位老人里有七位是女性。原因不复杂:2020年我国女性预期寿命为80.88岁,而男性为75.37岁。

2021年,女性老年人的丧偶率为31.4%,男性老年人的丧偶率为11.9%。普查数据显示,上海男性老年人入住养老机构的比例为1.38%,女性为2.50%。



她们活得更久,一个人过的年头也更长。很多奶奶住进养老院,不是自己想来,而是没有别的办法。住进来以后,周围的东西却是按男性身材做的。

扶手装得太高,要踮脚才够得着;床太高,坐下脚够不着地;马桶和防滑凳偏大,坐下站起都费劲。浴室缺少遮挡,换衣擦身没有隐私,而这一代女性偏偏最看重体面。

"00后"助浴师芭妮娅三年里给近66位老人洗过澡。洗之前她先放热水把屋子暖起来,洗完把地上的水刮干,免得老人起夜滑倒。

她那层楼住着28位老人,一天只能洗三四位,一个月才轮完一遍。下班时,她总要揉揉腰。最难的是给患认知症的小慧洗澡。

小慧以为别人要伤害她,会挥拐杖、拳打脚踢。芭妮娅顺着她说"好,我们不洗头",一路哄着洗完,自己浑身湿透。



洗完后老人忘了刚才的事,反倒忙着给她找毛巾。亲友说她大学白读了,但老人和家属的认可让她留了下来。人手一紧,最先被挤掉的是陪伴。

活动多是棋牌和健身,手工、唱歌、聊天很少。2026年11月5日,民政部在专题发布会上表示,现阶段养老服务人才总量不足,养老护理员年龄偏大、技能偏低、流失率高。

像芭妮娅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少数。奶奶们在养老院里是多数,却被当成例外。

把"男性标准"当成"通用标准",七成人的需求就成了"特殊需求"。适老化不能拿一把尺子量所有人,要先看到差别。

奶奶们的处境,只是整个银发浪潮的一个侧面。



我国正在快速老龄化。截至2023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到2.97亿;2022年这一数字为2.8亿,占总人口近20%,预计到2040年将升至28%。

寿命变长,主要得益于生活水平的改善。新中国成立时,人均预期寿命不到40岁,2021年已达78.2岁。

出生率却在下降:独生子女政策曾长期使其处于低位,2016年政策调整后,抚养成本上升仍抑制着生育。2023年,全国出生人口902万,死亡人口1110万,人口连续第二年下降,老年人口每年净增超过1000万。

与日本、韩国相比,我国老龄化发生在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低的阶段,被称为"未富先老"。鼓励生育的政策陆续出台,但生育意愿的回升是缓慢渐进的过程,老龄化形势依然严峻。

1980年至2016年间的独生子女政策,形成了"421"家庭结构——四位祖父母、两位父母、一个孩子,呈倒金字塔形。劳动年龄人口减少,领养老金的人增多,谁来照顾老人成了难题。

我国养老格局常被概括为"9073":90%的老年人由家庭照顾,7%接受社区照护,3%住在养老机构。专家指出,过去孩子多,养老靠家庭;独生子女一代的父母步入老年后,完全沿用老模式已不太可能,需要转向社会化养老。

上海的夏慧是长女,每周7天、每天3次给88岁的母亲和90岁的父亲做饭。她从北京搬回上海,与丈夫分开,放下了自己的小生意,丈夫成了家里唯一挣钱的人。



朋友约她吃饭、喝下午茶,她总说真的没时间。父亲脾气暴躁,总把她当十岁小孩,什么事都要说她,她坦言委屈又沮丧。

夏慧的付出,体现了中华文化中的孝道美德。孝道是儒家伦理的核心,要求尊敬、照顾和奉养父母。

有观点认为,孝道的含义也在随时代改变:年轻一代更重视个人选择,若老一辈仍视自己拥有绝对的道德权威,就容易产生冲突。过去人们谈"未富先老",如今更强调"未备先老"。

医护人员是尤其需要投入的领域。据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统计,全国约有50万名养老护理人员,需求是这一数字的12倍。

老年人更多面临认知障碍和老年期抑郁、焦虑等问题,相关医疗资源和服务能力仍需加强。"十四五"规划提出,到2025年所有省市都要具备基本养老服务,包括为独居老人和经济困难家庭提供照护。

增加政府投入,有助于减轻家庭负担。设施在建,观念也得跟上。仍有人觉得养老院是"会被人欺负的地方",宁愿老人待在身边。

专家表示,过去养老院常被当作福利院、等死的地方,如今大家的认识越来越好;作为配套公共设施,养老院反而有利于改善周边居住条件,只要沟通到位,老百姓是能理解的。

北京的民营养老院长友养老院主要做慢病管理和应急管理,老人的医疗需求由养老院对接医院解决,吃药、打针、护理在院内完成。85岁的汪苏珍独自在家时夜里摔倒骨折,康复后家里实在不好照顾,从11月起住了进来。

早操、唱歌、跳舞、做手工,下午还有活动和加餐。儿子李湘凯说,送老人进养老院不是"扔了、甩了",给她一个好环境,让她天天开心,也是尽孝。



城乡差别很大。农村敬老院原本面向五保户,只能保障基本生活,一些地方至今仍有人认为送父母进养老院就是不孝。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乡村60岁以上人口占比约24%,城镇约16%。农村老人大多是劳动者,被人伺候反倒不自在。

全国农村敬老院约1.6万个、床位约170万张,相对农村老年人口偏少。专家认为,政府需加大对农村的投入,进城打工的子女也不能一走了之。



哈尔滨医科大学的一项研究显示,有子女的老人不愿入住养老机构的可能性,约为无子女老人的7.5倍。有观点认为,比起指责年轻人不孝,更该看到背后的结构性原因:大量农村青年进城后,难以在物质和情感上兼顾父母。

钱也是绕不开的问题。62岁的黄天辉在上海市中心经营一家酒吧,常从9点忙到凌晨,打算只要身体允许就一直干下去,等端出最后一杯酒,再和朋友们住进同一家养老院。

"大家能一起去,是件好事。"

公立养老院由政府出资,优先接收日常生活有较大困难的老人,每月约140至200美元;私立养老院要高出数倍。以长友养老院为例,双人间每月620美元,单人间1240美元,而北京平均月薪约1800美元。



专家指出,不愿去养老院的人仍占多数,最主要的原因是观念,其次是支付能力。

矛盾在于,私立养老院入住率约50%,原因包括对护理质量的担忧、子女应照顾父母的传统期待和高昂费用;价格较低的政府补贴养老院却常要排队数年,北京一家最受欢迎的养老机构有1100张床位,排队者超过1万人。

有观点认为,许多老人的养老金不足以支付机构费用,国家补贴可能是必要的。我国养老金体系有三大支柱:政府提供的基本养老保险、用人单位缴费的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以及个人养老金。

有观点指出,目前体系较为依赖第一支柱。随着劳动力减少、老龄化加快,政府一直通过补贴和财政转移支付保障养老金发放,长期可持续性是需要应对的课题。



国家因此希望民众延长工作年限。按原有规定,男性法定退休年龄为60岁,女干部55岁,女工人50岁,这一标准定于20世纪50年代初,当时人均预期寿命不到40岁。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逐步提高退休年龄。专家表示,延迟退休不是一步到位,而是每年延长几个月,多年后再到位,对劳动者和社会的影响都会小一些。

在2.97亿老年人中,60至64岁的有8100万,占27%。也有人担心此举影响青年就业,这也是政府审慎把握推出时机的原因;改善经济和就业形势,能为改革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421"结构还带来了孤独。城市约30%的老年人感到孤独,农村超过40%。子女不在身边,老两口一方离世后,另一方尤其痛苦。

有报告指出,孤独会增加老人患痴呆、抑郁的风险以及死亡风险。北京海淀79岁的书华,半小时就能办完看医生、取药、看牙三件事,因为这些机构都在她家楼下。



紧挨住宅楼的United Home与北医三院等三甲医院合作,还设有70张床位。丈夫患病后住进这里,她每天都能去看他。

一个人生活,她却不觉得孤独,常和楼里的好朋友在大厅聊天。机构还为周边老年社区送餐,借此了解老人情况,陪聊天、陪逛超市。

上海乌鲁木齐路上,52岁的Peter Ho经营的Peter Salon很受老年顾客欢迎,年纪最大的客人约80岁。62岁的鲍丽十一二年前经朋友介绍来剪发,如今每隔几天就来聊天、喝咖啡,和附近的女士们聚一聚。

理发店成了社区交流中心,在老龄化社会里,这样的社区会越来越重要。让老年人保持活跃、参与社会,被称为"健康老龄化"。



专家表示,未来更多要做到老有所为。联合国将2021年至2030年定为"健康老龄化行动十年",我国在2016年首次将这一理念写入五年规划,2021年再次重申。

维护老人健康,能减轻医疗卫生体系负担,也能避免医疗和养老支出挤占教育、交通等领域的投入。人才同样需要投入。

北京向进入养老行业的人员提供最高6万元补贴。科技也在帮忙:2017年智慧养老被纳入国家政策,深圳优必选在研发养老机器人,包括助行机器人和防摔倒预警方案,一旦监测到独居老人有摔倒风险,系统会马上报警。

关键是让科技对老人友好、实用、价格可承受。在上海,已步入老年的夏慧仍在照顾父母,她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但是这个付出是我愿意的"。



鲍丽则设想,能自理就待在家,不能自理就去医院或养老院,尽量不麻烦工作压力大的孩子。银色浪潮一年比一年大。

有观点认为,无论属于哪个阶层,每个人都应有尊严地度过人生最后阶段。专家表示,这需要国家层面的战略应对和系统建设。

我国养老服务业发展时间虽短,创新点却非常多,人们对此充满信心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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