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获奖纪录片导演劳拉·波伊特拉斯(Laura Poitras)把镜头对准了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她与雷切尔·劳伦·穆勒(Rachel Lauren Muller)联合执导的短片《他们来了》(They're Here),在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节(IDFA)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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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伊特拉斯的作品此前涉及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的NSA泄密事件、萨克勒家族在阿片类药物危机中的角色,以及美国占领下的伊拉克。《他们来了》把焦点转向ICE,将摄制组拍摄的画面与明尼阿波利斯当地活动人士提供的素材结合在一起——这些素材拍摄于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和蕾妮·古德(Renée Good)被杀之后、ICE暴力突袭期间。
片中,一名受害者为上班把自己封在汽车后备箱里,画面随后转向一个志愿者抵抗组织:他们通过市民提供信息的反向监控软件系统追踪ICE的突袭行动。影片用“战区”这样的词,来描述今年1月在明尼阿波利斯的感受。
在IDFA接受《综艺》(Variety)采访时,波伊特拉斯说,语言在她所有作品中都“非常重要”。她表示:“我们必须拒绝政府用来描述事物的那些委婉说法。这是对一座美国城市的准军事占领,制造出了一个事实上的战区。”
她补充说,联合导演穆勒就住在他们拍摄的那个街区,“所以她可以讲这个事实:直升机在盘旋,坦克开进来,人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处决。”波伊特拉斯强调用词:“我们需要使用处决这个词,使用绑架、劫持、占领、准军事部队这些词。因为这才是描述正在发生的事情的准确英文词汇。当你使用‘驱逐出境’这样的词时,你就是在向政府的叙事投降,而我认为我们永远不该这么做。”
波伊特拉斯同样关注市民用手机和手边可用的技术反向监控ICE的做法,她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抵抗形式”。“国家权力需要知道他们正在被监视,他们不能完全不受惩罚地秘密实施这种暴力。会有问责。必须有问责。”她说,市民们知道“这是对美国的准军事占领,而且绝对没有任何问责”,他们拍下的画面是一种方式,“留下一份记录,既可作为威慑,也可作为证据,并讲述真相”。
她补充道:“作为一项政治声明,重要的是指出,主人的工具永远拆不掉主人的房子。我们能做的有限。但记录并反向监控国家的所作所为,确保他们知道自己也被监视、让他们为此紧张,这本身是有力量的。”
《他们来了》全片弥漫着一种持续的恐惧感,借用类型片手法放大突袭行动喧嚣、令人焦虑的狂热,以及反乌托邦式的画面:人们排着队,被缓慢押上货运飞机,而同一座机场里,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正飞往各地度假。视觉语言受到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ón)的《人类之子》和拉梅尔·罗斯(RaMell Ross)的《镍币男孩》等影片启发。
“我们非常想用电影的工具去捕捉正在展开的恐怖,并制造出那种诡异的距离感——一个就在我们说话时正在展开的现实。”她说,“我们看到了太多暴力,我们不想重复它。我们如何让它去常态化,把观众放进一种既恐惧又惊骇、同时保持批判性距离的视角,让你明白美国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极度不正常?”
被问及目睹明尼阿波利斯市民自发的行动是否带来希望时,波伊特拉斯说,考虑到世界的状况,她不确定“希望是不是合适的词”,但她相信抵抗“确实有影响”。
谈到民主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的近期胜利,她指出:“美国进步运动的这些胜利不是一夜之间因为某些有魅力的人而发生的。当然,确实有很棒的候选人,但那是数年乃至数十年打下的基础,没有可见成果,还经历了许多失败。当你看到这些成功时,你会意识到,好,这是一个时刻。存在临界点,局面会扭转,没有人能放弃我们的民主。”
除了在IDFA展映《他们来了》并担任电影节评委,波伊特拉斯还在荷兰期间为兰斯·奥本海姆(Lance Oppenheim)和内森·菲尔德(Nathan Fielder)的纪录片现象级作品《你能看到一切》(You Can See Everything)主持了一场颁奖放映和问答。
“这百分之百是一部纪录片。”她迅速驳斥了这部大获成功的影片可能不是纪录片的任何想法,“它处理的是纪录片的伦理问题,打破了第四面墙。而且,它是一部极好的剧情片。内森·菲尔德、伊丽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和比利·埃文斯(Billy Evans)之间这场棋局、这部心理惊悚片,就是引人入胜。”
她明确表示,想“驳斥任何认为纪录片导演会拒绝这部影片的想法,因为所有人都爱谈论这部电影”。“大家都对它在类型上的作为和突破边界感到兴奋,它也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这两位电影人也受到喜爱。”
“看着特别美的一点是,这不是一部会给你答案的电影。”她继续说,“它会引发无穷的问题,这是极好的故事装置。我也认为它让我们所有人思考:每当我们从镜头里看到现实时,我们看的是什么。什么是现实?”
波伊特拉斯相信,这部电影“会被每一所电影学校教授,因为它教给我们太多关于纪录片制作的东西”。她也为奥本海姆和菲尔德的成功以及影片的巨额票房感到“激动”——该片本月底前全球票房有望突破1亿美元。“我们把他们视为我们社群的一部分,而不是外人。有这样的成功就是很棒。”
“我认为它是最佳影片提名的一个锁定项,它配得上。”她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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