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什么样的星球能孕育生命",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有液态水、有大气层、位置别太冷也别太热。但科学家对地球的研究越深入,越发现宜居这件事牵扯的变量多得像万花筒——板块运动要能调节气候,恒星寿命要够长够稳定,生命才有时间演化。一项新研究又往这张清单上加了一样东西: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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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题为《Raising mountains for a habitable Earth》,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第一作者是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地球、海洋与大气科学系的马蒂斯·斯米特(Matthijs Smit)博士。研究团队的核心主张是:山脉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把大量岩石抬升到海平面以上,极大增加了暴露在风化作用下的表面积,让重要的化学物质和营养元素被释放出来,同时改变海洋和大气的化学组成——而这一切,最终指向复杂生命的出现。
听起来有点绕?拆开看其实是一条挺朴素的链条。
研究人员的原话是:"山脉带(造山带)的形成将岩石抬升到海平面以上,使其可供化学风化,并改变大气和海洋的组成,进而控制宜居性。"他们还指出,大陆硅酸盐风化控制着碳和生物活性营养元素向海洋的输送,而这些物质恰恰限制着海洋初级生产力,因此风化对大气化学、气候、海洋生物量和生物多样性都有调节作用。用一句更直白的话说:全球陆源径流的很大一部分,就来自山区。
那么,山是怎么"长"起来的?研究团队把目光投向了地球过去30亿年的历史。他们研究的是被构造板块推到地下深处的变质岩。当板块碰撞的地方形成山脉,山就能长得更高;山高了,风化更强,更多营养被送进海洋,光合生命随之繁盛,大气中的氧含量也就跟着上去。
斯米特解释得更具体:"地球深处发生的变化,最终随着时间推移造就了高得多的山脉,这可能通过提供生命形成和繁荣所需的营养,让我们的星球变得宜居。像磷这样的营养元素是地球生命必不可少的成分,但在30亿年前,这些元素被锁在地壳里,海洋相当缺乏营养。这一切在高山开始发育时改变了。"
研究识别出两段变质压力峰值期:27亿至22亿年前,以及8亿至7亿年前。这两段时间里,造山区域的 crust(地壳)变厚,山因此能长得更高,山的生长出现"冲刺",而这些冲刺与地球上的其他重要变化在时间上同步。
论文合著者、荷兰乌得勒支大学的杜韦·范欣斯贝根(Douwe van Hinsbergen)博士说:"第一次生长冲刺可能促成了大范围陆地的首次出现,第二次生长冲刺则把山脉推到了极高的高度。鉴于如此深远的影响,山脉在创造宜居星球方面所起的作用,可能远比此前假设的更大。"
这里有个关键细节:地壳厚度和山脉高度是相关的。研究人员没法直接测量早已消失的古代山脉有多高,但他们能确定古地壳的密度和厚度,再据此推算山高。第一次 episodes 把地壳厚度从30公里增加到60公里,第二次则增加到接近90公里。斯米特说:"我们怀疑这些增加最终与地球的冷却有关。结果,造山的过程改变了,山得以长得更高。"
把这条线索和地球的"呼吸"对上,就更有意思了。地球大气含氧量的上升分为几个明显时期,最著名、影响最大的一个是大约24亿至20亿年前的大氧化事件(GOE)。研究人员说,GOE发生时,地球的山已经长得相当可观——从接近海平面升到了现代喜马拉雅山大约一半的高度。另一个明显的升氧期是新元古代氧化事件(NOE),大约在7亿至5亿年前,那时山的生长同样出现高峰。
过去,科学家为GOE和NOE寻找过各种外部驱动机制:超大陆裂解带来的径流增加、低纬度玄武岩风化增强、弧火山作用带来的二氧化碳通量减少等等。研究团队承认这些都是有效假说,但也指出它们具有"瞬时性",与全球氧化那种不可逆的性质对不上,而且并不局限于GOE和NOE之前的时期。相比之下,两次地壳增厚及其带来的山体抬升与侵蚀高峰,在时间、稀少性和不可逆性上都与这些环境剧变更为吻合。
今天地球上最高的山——珠穆朗玛峰、乔戈里峰(K2)和干城章嘉峰——海拔接近9公里,山底下的地壳厚约80公里,是其他大陆地壳厚度的两倍。它们直观展示了地壳厚度如何撑起高山,也为"山的生长助推地球宜居"这一假说提供了现实注脚。
合著者、斯德哥尔摩瑞典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埃伦·科伊曼(Ellen Kooijman)博士说:"地球上的生命发展和多样化,大致与两次生长冲刺发生在同一时期,这很可能不是巧合。想到山脉带曾经并不存在,而它们在过去30亿年的发育可能驱动了塑造我们星球的环境与生物变化,这令人兴奋。"
当然,这是一项基于变质岩记录和地壳厚度推算的研究,它给出的是一个有说服力的时间对应关系,而不是把"山造就了复杂生命"钉死的结论。但至少它提醒我们:一颗星球能不能住人,答案可能不只在它离恒星多远,还藏在它脚下那些石头被抬得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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