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入海,黄花岗上雨丝未歇。
一百六十年前,翠亨村那个望向大海的少年,大概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变成广州的街道、台北的商圈、两岸年轻人课本里忽远忽近的记忆。
“统一祖国,振兴中华”,是孙中山先生的遗志。今天,值此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之际,《两岸圆桌派》一行人在广州重走中山先生革命足迹,在黄埔军校旧址前驻足,在中山文献馆里翻看《建国方略》的蓝图,共同遥想中山先生当年对国家统一、民族复兴的深切期许。
翟翾:这两天在广州重走中山先生革命足迹,王丰老师应该深有感触,您在2017年出版了《孙中山大传》,详细考证了孙中山先生生平事迹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等政治主张的形成过程。今年也是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您觉得孙先生最打动您、最让您钦佩的是什么?从他毕生追求的振兴中华、民族复兴理想出发,您认为这段跨越百年的历史共鸣,对当下两岸同胞增进民族认同、携手共谋发展,有着怎样的现实指引意义?
王丰:孙中山先生推翻满清,核心观念就是要把中国从半殖民地的地位解救出来。那么回看台湾地区,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里?第一岛链的国家和地区中,日本认为自己很强,但它受不受美国帝国主义宰制?受。菲律宾受不受?也受。台湾地区一样,也受美国的宰制。
现在经常有人说台湾芯片产业很厉害,可追根究底,从本质上看,台湾芯片产业是什么?是代工。代工是什么?是奴隶,是血汗钱。那些高级打工仔薪水很高,但本质上仍然是帝国主义宰制下的奴隶。
所以我们必须纪念孙中山先生。一百多年前,孙中山先生就编织了一个“中国梦”,新中国完成了他的“中国梦”。
再看现在的政治环境,几年前听大陆朋友讲“变乱交织”,我还没有很深刻的感受,现在完全认同。回顾过去四五年的国际政治形势,我认为它深受三大主义的危害。
首先是门罗主义,也有人称“唐罗主义”。它兼具霸道、霸权、侵略性与白人中心主义特征,危害世界。还有东边的日本,正处于军国主义复辟的状态。门罗主义危害全世界,日本军国主义则危害亚洲。再看中东的以色列,奉行的是“绝对安全主义”。只要犹太人的以色列安全,其他国家的生死存亡都与它无关,所以它可以随意攻打巴勒斯坦和伊朗。哪怕他人身处焦土、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它也毫不在意,只一心确保自身绝对安全。
中国屹立在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什么?我们面临这三大主义,可中国有高度的战略定力,再加上中国的强大崛起,至少让中国周边国家和地区,都可以免于战争危险。所以我觉得,大陆14亿同胞加台湾2300万同胞,生活在今天的世界何其有幸。虽然面临世界三大毒瘤主义危害,但祖国强大崛起,能够确保台海两岸人民生活在和平、幸福、安乐的环境当中,这值得骄傲,也值得欣慰。
今年我们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又有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个时间节点,我认为是中国最值得庆幸、最值得骄傲的黄金时代。孙中山先生说中国过去是万邦来朝,汉唐盛世。我认为孙中山先生在100多年前讲出中国未来的远大理想,祖国大陆帮他实现了。所以身为此时此地的炎黄子孙,非常值得骄傲、欣慰。海内外14亿多炎黄子孙,应该一起努力,把两岸共同家园的建设推向深入,促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个伟大目标早一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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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新地标——广州塔
翟翾:这也是中山先生的未尽之愿。安院长长期研究台湾问题,也一直在不遗余力推动对祖国统一。我们今天在广州,看到很多以“中山”为名的街道、建筑、纪念馆。据我所知,以近代伟人名字命名的城市,“中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可以看出大陆对中山先生十分推崇、景仰。
中山先生的一生中,有些内容在台湾地区较少被提及。台湾岛内现在似乎把中山先生片段化了,都讲现在投票选举就是中山先生倡导的。但其实不然。真正来到中山、来到广州走一遭,会发现我们刚讲的中山先生未尽之愿,是想看到祖国统一、民族团结,坚决反对分裂国家、分裂民族的言论和行为。安院长,您怎么看?中山先生留下的统一思想,现在在台湾岛内很少被提及。中山先生作为两岸最大公约数,他的思想对当前推动两岸和平发展、推进祖国统一,有什么时代意义?
安峰山:谢谢翟翾。我也非常赞同您和刚才王丰先生对中山先生的历史评价。孙中山先生应该是两岸共同的历史记忆,也是我们的情感连接,是两岸中国人都非常景仰的一代伟人。
我举个例子,我最近在追电视剧《兰香如故》,这个片子岛内现在也很火。里面主人公控诉黑暗社会里社会底层老百姓,什么军户、奴籍、贱籍,实际上根本没有人权、没有地位、没有未来。当时我看到网友发弹幕说“欢迎你穿越到新中国”,也有网友感慨今昔对比,确实要感谢孙中山先生,因为他推翻了帝制、结束了专制、缔造了共和,才改变了今天每个中国人的命运。
11月12日,北京隆重举行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纪念大会。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有相当大的篇幅讲如何继承中山先生的统一思想遗产。
中山先生留下的统一遗产,就是在晚清风雨飘摇、内外动荡的时代,他们能大声喊出要振兴中华。振兴中华要求什么?要求国家统一、民族团结。他喊出的口号就是统一,“能够统一,全国人民便享福;不能统一,便受害。”所以我们今天把统一理念总结为四句话、20个字:国土不能分,国家不能乱,民族不能散,文明不能断。
中山先生关于统一的思想遗产,今天给我们的时代价值和启迪,我觉得可以从五个方面讲:第一,统一是中国几千年历史的常态,也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共同信念;第二,统一是两岸最大的公约数;第三,统一也是解决台湾问题的现实路径;第四,统一是对分裂画出的一条红线;第五,统一还需要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两岸中国人共同完成。
谈到中山先生、谈到台湾,孙中山先生对台湾光复非常关心,把台湾光复纳入振兴中华的大局中去认识,而且三次到台湾散播革命火种。孙中山先生逝世后,有台湾学生以北京大学台湾学生会名义敬献挽联,我记得写的是:“三百万台湾刚醒同胞,微先生何人领导?四十年祖国未竟事业,舍我辈其谁分担?”从这句话能看出,在整个中华民族复兴的历史进程中,台湾同胞过去从来没有缺席,现在仍然不应该缺席,未来更不可能缺席。这就是我们认知到的孙中山先生讲“祖国统一”的现代意义。
这段时间,岛内各界也在举行各种形式的中山先生诞辰纪念活动。但台湾民进党当局没有举行任何正式的纪念仪式,陆委会还百般阻挠台湾同胞到大陆参加纪念活动。民进党为什么害怕纪念孙中山?因为纪念孙中山意味着你要承认一个中国;不愿意纪念孙中山,是因为纪念孙中山会唤起台湾老百姓国家和民族的认同,他们那套分裂立场就讲不下去了。
中山先生逝世前夕留下遗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我相信今天他的在天之灵应该还会说:“统一尚未完成,同胞仍需努力。”孙中山那代革命先辈,在当时那么困苦、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还抱着对国家统一的希望。今天我们在中山历史文献馆看到《建国方略》,里面描述了很多中国发展蓝图愿景,包括东方大港、三峡水利、全国铁路网等等。这些过去被很多人认为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在中国大地上一点一点从构想变成现实。所以我们现在是历史上最接近民族复兴的时期,也有决心、有能力实现国家统一目标。陆游有句诗叫“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我们化用一下:“国家实现统一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继承中山先生遗愿,最终实现国家统一,我觉得这才是对中山先生最好的纪念。
翟翾:其实在台湾,从湘龙哥到我这一辈,我们都读过中山先生的思想。可能年轻一辈因为课改的关系,已经把中山先生思想从课程中剔除了。但凡是读过中山先生思想的人,对广州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情感。这次湘龙哥特别到广州,他有很多想去看的地方,比如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黄埔军校旧址纪念馆、中山文献馆。您对他的政治理想有没有一些新的理解?经过这次广州行,您觉得有什么更好的阐述可以带回台湾,让大家更具体地了解鲜活的中山先生思想?
唐湘龙:翟翟讲得对。我开了一些“菜单”,那些地方是我过去觉得“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年轻时候历史书读了很多、文献读了很多,但都是在纸上、在脑袋里想象,没有亲自来过。如果可以让我去这些地方,我一定来。
这次得偿夙愿,也让我在参访过程中重新思考,比如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那天还下着雨,凄风苦雨的;或者在大元帅府,听着导览人员很仔细地解说,我觉得就是把读过的书再读了一遍,很有现场感。革命的道路对我来讲突然变得很立体,这种立体感非常有必要。
今天看节目的人,我要提醒看看后面这个地方。后面不是key板,后面是广州。我前面距离100公尺,底下蜿蜒流过的是珠江,你能想象115年前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攻打两广总督署,就在这后面吗?你能想象那时候的腥风血雨吗?
而今天,如果我是孙中山,或者孙中山有幸穿越到今天,站在我这个位置往后看,他应该会很欣慰。这就是我要的。我革命、我牺牲,那些跟着我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中国精英,如果有机会看到后面这一幕,我的牺牲奉献就是值得的。我的目的本来就是要让中国人从此过上好日子,而我做到了。正是当年的死伤惨重,为今天的繁华奠定了基础。
当然革命并不是这么简单。我也曾经过广州车站,抬头看着那八个字:“统一祖国,振兴中华”,那是孙中山的志愿。我也一直在台湾试着跟台湾朋友讲,孙中山或者当时的革命志士愿意抛头颅、洒热血,身死之后被弃于乱葬岗,这份情怀正源于失去台湾的痛苦。所谓“统一祖国”,是专门为台湾准备的,就是要统一台湾。但今天如果孙中山穿越到现在,再看到那八个字,孙中山会很难过,因为在我革命115年之后、在我往生100年之后,国家还没有统一。经过这么久,1894年甲午战争时我看着中国战败,1895年割让台湾,我就决定一定要革命;结果搞了半天,100多年后台湾仍然没有回来。这件事情至关重要,所以对我来说,真正走过孙中山或者那些革命烈士的革命路,这是我这两天的情怀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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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很真诚地说,我很感动。我拍了很多照片、很多画面,补充了之前的想象。但谈到革命,台湾可能要很严肃、很认真地想一件事情:两年前,中国大陆把台湾光复节列为纪念日。从两年前开始,台湾光复的论述权就不在台湾手里了。每年10月25日纪念台湾光复节的是大陆。台湾民进党只要在,就不可能去碰台湾光复节,连提都不敢提,还会去污名化它。
两年后的今天,民进党在孙中山诞辰日一句话都不讲。但今年你也看到,大陆用非常高的规格纪念孙中山先生,最重要的是孙中山的后代家人子孙也都到。他们为什么不到台北?台湾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去谈11月12日“国父诞辰纪念”这件事情了。所谓孙中山跟台湾已经没有关系了,剩下的就是看今天的大陆要用什么姿态,完成我在广州车站看到的那八个字。据说这八个字大陆只有两个地方有公开展示,广州车站是其中一个。晚上我隔着窗户看着那八个字,我觉得我要是孙中山,看着那八个字,我就会死不瞑目,这跟我今天看到后面的繁华景象,完全是两种心情。
翟翾:这可能是中山先生最大的遗憾,因为他临终前还挂念着台湾还没有光复,还没有从日本人手里回来。但时至今日,台湾是不是仍旧在日本人手里?某种程度上,也许民进党现在是认贼作父,扭曲台湾历史,也在迫害我们的下一代。所以我相信湘龙哥这次一定又感动又感慨,孙中山先生最后的夙愿还没有完成。
聊到孙中山先生时,其实现在很多台湾年轻人甚至不认识孙中山。苏恒,作为台湾年轻人的代表,你这次走访孙中山先生的革命足迹,感受到了哪些跨越海峡的历史联结?
苏恒:如果说孙中山先生留下什么历史遗产能够跨越海峡,我必须说,它能跨越的海峡可能就到我这一代。刚刚翟翟提到曾学过孙中山先生思想,但我就没有学过,我是没有学过三民主义的那一代。我知道三民主义,但没有非常熟悉。我母亲那一辈考联考还要考三民主义,而且考了100分。
我有个小编,那天聊天,我一直以为他知道什么叫三民主义。后来聊到三民主义,我问:“你有学过三民主义吗?”他说:“有啊有啊。”我说:“怎么可能,我都没学过,你学过?”他说:“有啊,三民主义,吾党所宗。”我说“不对不对,那不是三民主义”。你就知道这有多荒谬,我们的年轻人连三民主义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如果有人能够知道民族、民权、民生,我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前一阵子我协助拍了一个纪录片,开头是记者访问台湾年轻人:“你知道孙中山先生吗?”他们说:“谁?孙中山?谁?不知道。”记者又问:“你知道中山商圈、中山北路、中山站、逸仙路,这些都是纪念孙中山的吗?”他们也不知道。大家还以为中山高速公路叫“一高”,没有人知道叫中山高速公路。可见今天的台湾年轻人对孙中山非常陌生,所以我认为今天孙中山先生的精神要跨越海峡,只能跨到我这一代。再往下,对孙中山这个人、他的革命事迹、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其实完全不认识、完全陌生。
这几天走下来,我很有感触。虽然我读过孙中山先生的历史,但我这辈其实已经没有读得很细了。可当你亲身走到现场,尤其前两天到大元帅府,我特别有感觉,那一刻你会瞬间理解孙中山先生,能感受到他当时的无奈和难过,以及面对中国积弱环境时有多么痛苦。
孙中山先生的精神是爱国,就是大家不断提到的要“振兴中华”。台湾人很想做一件事情,叫“当自己的主人”。我们一直告诉大家要做自己的主人,可时至今日却发现,台湾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决定。比如你要不要买军购、买什么样的军购?所谓海峡东岸的经济区到底是谁的?当日菲跟你说要划定经济海域时,民进党说非常棒。你会觉得所谓“当自己的主人”,最终结果就是面对外国人时,根本没有底气跟能力说出我真正想要什么、什么对我有利益。
如果今天你所有生存工具都掌握在别人手上,你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任何机会;唯有掌握自己生存的工具,你才能活下去。台湾虽然有非常先进的半导体制造能力,可是今天美国说“搬过来”,你能跟他说“No”吗?民进党会说“好的,没问题,我愿意”。所以“做自己的主人”这件事很难。
为什么提到这个?因为我觉得振兴中华就是中国人要当自己的主人,要自己当家作主。百年前,我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是胜利国,但胜利之后连要回自己的土地都做不到。而今全世界都要听听看中国人在想什么,我觉得这就是振兴中华,这是我们两岸应该共同拥有的目标。
孙中山先生的精神是革命、百折不挠。其实细看孙中山先生这一辈子,失败比成功多得多。我就想,如果我是孙中山先生,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人生充满挫折,好不容易革命成功,结果袁世凯帝制复辟、南北分裂。如果我面对那一切,会非常绝望。但孙中山先生百折不挠,哪怕经历这么多挫折,依然勇往直前。我觉得这是两岸中国人都应该共同拥有的精神。
大家常讲民生,我觉得这是两岸非常相似的地方。整个国家实力发展,应该也要照顾民众生活改善。不能国家整体发展拼命飙升,许多人却被远远落在后面。在孙中山先生的思想中,国家发展同时要造福人民百姓,经济发展同时要伴随社会公平。我觉得两岸许多政治人物都有这样的思想,但我必须说,现在来讲,中国大陆可能做得比台湾好得多。
孙中山先生讲“世界大同,天下为公”,大陆正是以四个全球倡议去实践“天下为公”的精神,我们不要独好,要共好,希望今天中国好的时候,能让全球南方国家跟着中国一起好。过去发达国家发展时,希望你们都不好、就我好,希望你们所有物资、能源、粮食通通供给我们。但今天中国发展,除了大家平等对待我们之外,我们也要平等对待世界各国人民。
过去两岸交流常用科技、生活作为桥梁,邀请台湾年轻人来大陆读书、创业、就业,但我觉得这个格局小了。如果从孙中山先生的精神和思想看,两岸年轻人可以共同携手让世界更好,让世界大同,让天下为公,让世界有更多平等。我们希望经济发展时,可以照顾更多还没跟上脚步的人;希望两岸之间、中华民族能够伟大复兴。所以从孙中山先生的精神和角度看两岸交流发展,会发现携手合作能让我们的格局更大。
去年孙中山先生逝世100周年时,我们办了一个论坛。论坛上我们问了一个问题:孙中山先生逝世后的百年,我们是否如他所愿?我记得今年中山论坛演讲时提到,百年后的今天,盛世中国如您所愿。但必须讲,孙中山先生还有一个遗愿,就是大家不断提到的中国统一。所以我期待新的两岸桥梁,应该是两岸中国人一起携手完成孙中山先生的遗愿,让我们的中国能够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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