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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自桥头来 |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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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期

编者按

寓言、坐标、文学桥头堡……有风自桥头来。本期作者来自祖国的北、东、南。《鸽子》关乎人性,字里行间漫溢善与爱;《巷子里的理发店》似水流年,手艺、情分、生活,割不断连着心;《桥头,永恒的抒情(组诗)》在风在花,那是桥头的光与影。欢迎大家持续关注“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邵锦烺 摄

【名家有约】·小小说

鸽子

◎符浩勇

少儿时,他在乡下常看到鸽子。那些灰白色的鸟儿,像一片片祥云,聚在别人家的旧瓦屋檐上。咕咕声不高,却绵密。他仰头看它们歇息、振翅。最出神的是它们起飞后盘旋几圈,便朝远方飞去,身影渐小,最终融入蓝天。这总勾起他对遥远未知的想象。

长大后,他进了城。也许是记得它们消失天际的样子,也许是不忍看那温顺的眼睛,他再也不忍吃鸽子了。无论别人说如何滋补,那份不忍堵在心头,胜过一切滋味。他觉得它们只属于天空。

有一年,他身体出了状况。病不重,却缠绵不去,迟迟不能康复,人总是乏力。乡下的叔叔听说后,专程赶来城里。他提着一个细竹篾编的笼子,罩着深色旧布。叔叔掀开布角,里面挤着八只灰鸽子,羽毛是常见的灰蓝色带斑纹。它们瑟缩着,不安地转动小脑袋,黑眼珠透着警惕。

“喏,给你。”叔叔乡音浓重,语气关切。“自家养的,壮实!都说最补身子骨!炖汤喝,多喝几顿,准好!”叔叔粗糙的手拍了拍笼子,眼神是真心疼和不容推却。

他看着笼中挤作一团的灰鸽,羽毛黯淡。心里一抽,喉咙发哽。他明白叔叔的好意,可要他炖了它们?做不到。他试着推辞:“叔,太费心了,我养养就好……”叔叔立刻板起脸:“瞎讲!身子要紧!跟我见外?快收下!”

看着叔叔额头的皱纹和殷切眼神,他无法再拒。推辞不去,只好接受。他接过沉甸甸的竹笼。叔叔叮嘱几句,便赶车回去了。

送走叔叔,他提着笼子回屋。鸽子发出短促惊慌的咕咕声。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它们缩着脖子,黑眼睛映着窗光。厨房的念头让他抗拒更甚,那份不忍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提起笼子,走上楼顶天台。天台空旷,几盆蔫植物,光秃水泥地。下午阳光晃眼。他走到开阔处,放下笼子,蹲身解开笼门铁钩。

门开了,鸽子们懵住,挤在里面不动。他退后等着。好一会儿,一只大胆的探头张望,猛地蹬腿扑翅冲出!带起小风,几片灰蓝羽毛飘落。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其余争先恐后涌出。它们没飞远,在低空急促盘旋,翅膀扑棱棱乱响,像杂乱的鼓点,似在适应久违的自由。

盘旋几圈后,一只健壮鸽子清亮地“咕”了一声,猛振翅斜冲向上。其他鸽子立刻跟上,一群灰蓝身影迅速拔高,在蓝天下清晰可见,翅膀偶闪微光。它们保持队形飞向城市远方,越飞越小,化作小灰点,最终融入天际线背景,彻底消失。

他仰头凝望,直到脖子发酸,眼睛发涩。那片鸽子消失的蓝天,瞬间唤醒儿时记忆:别人屋檐的鸽群,盘旋的翅声,消失远方的小点……画面带着久远的、淡淡怅惘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它们飞走了,回到属于它们的辽阔天空。望着重归空旷的蓝天,胸口那沉重似乎随之飞走,留下带着空落的轻松。

后来,放飞的事传到叔叔耳中。几天后,叔叔电话来了,声音高亢焦躁,透着不解和恼火:“你这孩子!咋搞的?我大老远送鸽子给你补身子!你咋全放了?糟践东西!糟践我心!”

他握着听筒,听着那带火气的乡音,胸口毫无预兆地一阵剧烈翻腾。一股酸涩热流猛冲喉咙,堵住呼吸。他攥紧话筒。等叔叔停顿,他深吸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却带着沙哑的感慨:

“叔……”他顿了顿,缓缓道,“您的心意,我懂……谢谢。可是……您说把鸽子送我了,对吧?那它们……就是我的了,对不?”

“对啊!”叔叔火气未消,“给你了就是你的!可你咋能……”

“既然是我的了,”他打断,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甸,“我想让它们飞,回天上,这有啥不对?”手心发潮,“您装笼子拿来,是给了我。可我放回天上,那也是我的鸽子啊。叔,您看……”声音微颤,“您并没真把鸽子给我——您给的是关笼里、准备下锅的鸽子。而我想要的,是天上飞的、活着的鸽子。您给的那份,我放走了;可天上飞着的,才是我心里认的我的鸽子。”

电话那头一阵长久沉默,只有电流声和叔叔粗重的呼吸。许久,他才放下话筒。窗外天空辽阔湛蓝,并无鸽踪。但他知道,那八只灰鸽正在他的心空里自由飞翔。

作者简介:

符浩勇,男,汉族,海南省屯昌县人。现居海口,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三届中国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第五、六届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曾在《人民文学》《当代》《清明》《天涯》《百花洲》《小说界》等文学刊物发表小说800余篇。著有长篇小说《逝水流年》《秋来蛙声一片》、中短篇小说集《苏醒的腊月》《太平年关》《你在与谁擦肩而过》、散文集《到博鳌看流星雨》《乡关何处》等35部。曾荣获海南省南海文艺(文学)奖、第六届全国小小说金麻雀奖和《小说选刊》最受读者欢迎小说奖等。

【新锐创作】·散文

巷子里的理发店

◎荷塘锦鲤

理发这件事,我认一家店认了十几年。

店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窄得像个误会:一面镜子,一把椅子,一个放工具的推车,就满了。进去得侧着身,出来得先喊一声“借过”,因为门口总坐着下一位等着的人。

师傅姓周,手艺是八十年代在国营理发店学的。那个年代的手艺有个特点:全。推、剪、刮、吹,一样不缺。他至今保留着一套磨得发亮的刮刀,藏在推车最底层,谁也劝不动他扔。

一

这些年,我的头发从他三十多岁剪到我中年。

有一阵子我图方便,也去过商场里那种连锁店。灯很亮,镜子很大,洗头的小哥问你办不办卡,剪头的总监问你今天想尝试什么风格。剪完对着镜子看,也挺好——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后来想明白了:不对的地方在于,他们剪的是“这一颗头”,周师傅剪的是“我这个人”。

他知道我的头发左边倔右边塌,知道我耳朵后面那一片怎么剪都爱翘,知道我讲话的时候头会不自觉往左偏,所以他剪完左边总要我坐直了再检查一遍。这些细节他从来没说过,都是我在椅子上坐了十几年,自己慢慢发现的。

二

巷子里的店,剪的是头发,收留的是时间。

等的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从来不急。有退了休的老先生,一个月来两次,头发明明不长,也来,来了就让周师傅“修一修”,修完了也不走,坐在板凳上跟下一位聊天。

聊的无非是些旧事:哪条街从前是什么铺子,哪一年的雨水大,谁家儿子在哪个城市。这些话讲了一遍又一遍,听的人也不嫌,因为听的不是内容,是有人愿意跟你讲。

有一回我去得早,前面只有一位老太太。她剪完了,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说:短了点。周师傅说:过两个礼拜就顺了。她说:也是。付了钱,走的时候又说:下个月还来。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完整。一句话里有人生的全部常识:不满意,但接受了;接受了,还愿意再来。

三

周师傅的价目表是用毛笔写在一张硬纸板上的,挂在镜子旁边,十几年没涨过。

有人劝他涨。他说:巷子里住的都还是老街坊,涨了,人家不好意思讲价,就不好意思来了。来的次数少了,头发倒是小事,人就散了。

这话听着像生意人说的,其实是手艺人说的。手艺人跟生意人的区别在于:生意人算的是这一单赚多少,手艺人算的是这个人还来不来。

我后来在别处读到过一句话,说一门手艺最深的功夫,不在手上,在“熟”字上。手上的功夫三年五年就到头了,“熟”却要用一辈子去养——熟了,才知道刀口离皮肤多近是正好;熟了,才敢在别人喉咙口下刀子不抖;熟了,人家把后脑勺交给你,眼睛都不睁。

四

前年巷子传闻要拆,理发店在名单上。

那段时间去剪头,总能听见有人问:真拆啊?周师傅手上不停,说:拆了就找个菜市边上的铺子,小一点也行。人家又问:那老街坊找不着怎么办。他说:找得着,我这店又没招牌,都是人带人来的。

我那时候才注意到,这家店真的没有招牌。没有灯箱,没有旋转的三色柱,路过的人不知道这里面是干什么的,但该来的人都找得到。

后来巷子没拆成,说是规划改了。这消息在店里传开的那天,周师傅罕见地高兴,多给一位老主顾刮了个脸,没收钱。

五

我这些年搬过几次家,越搬越远。但头发一直是回这条巷子剪的。

算过一笔账:单程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半小时,图什么?图便宜?连锁店办卡折算下来也贵不了几块。图手艺?说老实话,商场里那些年轻总监的手艺,未必真输给他。

图的大概是别的东西——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的十几分钟,是我一个季度里少有的、什么都可以不想的时刻。围布一罩,镜子里的自己只剩一颗头,周师傅低着头干活,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巷子口有自行车铃响。

那十几分钟里,日子是有人替你管着的。

出门的时候,周师傅照例说一句:两个月后再来。我说“好”。这声“好”,我答了十几年。

作者简介:

荷塘锦鲤,本名林京隶,写作关注普通人的日常、手艺与亲情,生活散文、书评为主,兼写职场与家庭题材。

【生活诗话】·诗歌

桥头,永恒的抒情(组诗)

◎曹阳

莲湖的凌晨

凌晨五点,荷花把露水端在掌心

像端着一件待字闺中的嫁衣

风从凌波阁的木栏间穿过

带走一个名字,又放下一个名字

六月把整整一个湖面

铺成给远行人的请柬

莲叶挨着莲叶,像姐妹挨着姐妹

根茎在水下,牵着整座镇的脉搏

我要把最轻的那朵

寄给还在路上的人

荷花合拢的日子里

它把影子深深埋进水里

等风来,等天亮,等一朵花

把整个湖都抬高一寸

油菜花开

三月,走在田埂上的人

被一片金黄轻轻抬起

油菜花举着自己的光

站成不需要言语的火把

蜜蜂钻进千万朵里

小小的身子,装着整个春天

风推着花浪

一下,又一下,推向天边

有人把一生种进地里

等地里长出金黄的回答

我站进花田正中

听见土地在脚下缓缓翻身

南方把最好的颜色

借给了这个春天

四季在桥头

春天把金黄交给菜花

夏天把粉白交给荷塘

一湖花,一俯身一抬头

把南方过成了两个节日

油菜低了头

是在谢一场好雨

荷花抬了头

是在候一阵来风

它们替这里的人

把四季都举得高高的

我生于这片水土

学着像花那样站立

站成一季,再站成一世

让根向内,让香向外

等风吹过桥头

请把我的名字

也种进这片光里

作者简介

曹阳,男,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作品刊发于《延河》等报刊,90多次获得中省市文学赛事奖项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 统筹:桥头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承办:桥头镇作家协会

    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

  • 支持:广东富东江公园城市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 本栏目长期征稿

  • 作者投稿请附个人简介、姓名(笔名)、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号)等信息。

编委会

主 编:刘帆

副主编:莫静仪

编 辑:程梦琪、刘庆华、苏婕智、赖燕芳

版 面:莫锦永、邓佩珊

美 术:冯锐峰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栏目往期作品

合集:

编辑:赖燕芳

编审:邵锦烺

出品:桥头镇融媒体中心

(上下滑动查看公益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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