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小学数学题,把1991年出生的人叫张大爷,题目里写得明明白白:张大爷未婚,足不出户,每天靠点外卖和刷红果视频度日。出题人大概觉得这是个需要被劝解的可怜人设。
我盯着这道题看了很久,34岁,在出题人眼里已经是需要被同情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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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另一道作文题把1988年出生的人称为张奶奶,人设是喜欢刷短视频、干农活。还有一道题让学生根据身份证号419890718165X推算李爷爷的出生年月,算出来是1989年7月18日,今年37岁。
37岁的爷爷,38岁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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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别老师的笔误,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流露。未婚等于失败,独居等于可悲,点外卖等于不会生活,刷短视频等于虚度光阴,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方式,被打包成了需要被教育的反面教材。
有记者去小学做了随机采访,问孩子们怎么看90后。答案让人哭笑不得:90后是爷爷奶奶辈的人,应该进入老年了,穿秋裤很土,用写信来沟通。在10后的认知里,90后跟恐龙差不多,是上古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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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道题真正刺痛80、90后的,不是被叫老。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34岁还没结婚?不正常,你一个人住?可怜。你天天点外卖?颓废,你刷短视频消磨时间?堕落。出题人把这些选项排列组合,拼出一个失败者的画像,然后让小学生来分析、劝说。
说实话,我看完这道题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疲惫。因为这不是80、90后第一次被这样定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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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那批人,赶上了创业的草莽红利期,单位还给分房子。00后这批人,身后有两代人六个钱包兜底,夹在中间的80、90后呢?大学毕业那年刚好取消分配,买房那年刚好赶上高位,车价崩了发现自己刚提的车亏了好几万,学历贬值的时候自己的文凭已经不值钱了。
我一个89年的同事老周,去年把深圳的房子卖了,亏了80多万,他说卖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再不卖就要断供了。这就是80、90后的处境:每一个风口,他们都完美错过;每一个坑,他们都精准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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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魔幻的是生育政策。80、90后上小学的时候,墙上刷的标语是少生孩子多种树,课本里教的是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那时候家里生二胎是要被罚款的,超生的孩子连户口都上不了。
等到这批人长大了,结婚了,政策变了。
二胎三胎早生好,生育补贴、购房补贴、托育补贴一个接一个地出台。问题是,80后最大的已经45岁了,90后最小的也35岁了,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多少?医学上说是23到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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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补贴来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快绝经了。我认识一个84年的姐姐,前两年响应号召生了二胎,结果产后大出血,在ICU躺了一周。她老公跟我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高龄产妇的风险,政策里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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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云南有个80后干部的照片上了热搜。照片里的人满头白发,皱纹深刻,看起来至少55岁往上。网友都在猜这是哪位老同志,结果一查资料,1980年生,当时才41岁。
媒体后来解释说是基层工作压力大,长期熬夜导致的。这解释没毛病,但也说明了一个事实:80后已经被生活熬成了60后的样子。
上有逐渐老去的父母需要赡养,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需要养育。职场上不敢松懈,35岁的裁员红线悬在头顶;房贷不敢断供,断了就是征信黑名单,一家人睡大街。要我说,80、90后承受的不是双重压力,是四面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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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窒息的是教育观念的代际反差。80、90后小时候被要求听话懂事,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棍棒底下出孝子是金科玉律,等他们当了父母,又被要求做温柔包容的新时代家长,要尊重孩子、平等沟通、正面管教。
自己从来没被温柔对待过,却要求自己温柔地对待下一代。这种割裂感,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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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有个话题冲上热搜:8090后压力达到严重应激创伤地步。
7000多万人围观,评论区全是倾诉,有人说自己每天凌晨三点醒,睁眼就是房贷车贷孩子学费。有人说公司裁员,35岁以上的第一批走,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有人说父母同时生病,医院走廊里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
还有一个现象越来越普遍:90后不敢看体检报告。
我自己就是这样。每年单位组织体检,报告出来我能拖一个月不去拿,不是不想知道结果,是怕知道,同龄人猝死的消息隔三岔五就能刷到,有的是加班熬夜,有的是突发心梗,有的是抑郁症。每一条都像在敲自己的脑门: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说白了,80、90后已经活成了高危人群。身体上的高危,心理上的高危,经济上的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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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看到一个视频,赵本山说了句慌啥子嘛,慢慢来。评论区引起关注。
那些留言看得我眼眶发酸。本山大叔,我慢不下来啊,房贷不等人,慢慢来?我都35了,公司已经在暗示我了。我也想慢慢来,但孩子下学期的补习费还没着落。
赵本山那句话本来是随口一说,但在80、90后听来,像是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安慰。这代人太久没被人说过慢慢来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催:快点考试、快点毕业、快点工作、快点结婚、快点生孩子、快点买房、快点升职。
一路被鞭子抽着往前跑,跑到34岁,跑成了小学题目里那个需要被劝解的张大爷。细想一下,那道题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它让小学生去劝一个91年的人好好生活。可91年的人还需要别人来定义什么是好好生活吗?
未婚是一种选择,独居是一种选择,点外卖是一种选择,刷短视频也是一种选择。每一种选择都不需要被审判。
那个出题的人大概不会明白:对很多80、90后来说,能在这个年纪还活着、还没崩溃、还能点外卖刷视频——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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