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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幼儿园到养老院:存量资产转型的可行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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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自2025年底自然资源部明确闲置校舍五年内按原用途使用、不增收土地价款以来,济南、青岛、福州、常州、武汉等地的“幼儿园改养老”项目密集进入公众视野,成为存量资产盘活与银发经济交叉话题的焦点。本报告基于截至2026年11月的公开项目与权威数据,聚焦停办园舍能否转化为可持续运营的养老资产这一基础问题。从目前公开可查的案例看,这类项目仍以数十张床位的单栋改造为主,尚未出现规模化复制;产权、支付与回报机制能否理顺,是决定其能否真正走通的关键。

01

SUPPLY

供给:幼儿园近四年净减少6.29万所,但“幼改老”项目仍属零星

(一)总量:园舍退出加速,近两年年度净减少均在2万所以上

幼儿园数量进入快速收缩通道。2022年全国幼儿园净减少0.56万所,2023年扩大至1.48万所,2024年增至2.11万所,2025年为2.14万所,四年累计净减少6.29万所(含新设园抵扣,并非关停数)。2025年在园幼儿减少358.47万人;年末幼儿园总量23.19万所、在园幼儿3225.52万人,其中民办园12.08万所、占52.10%。


图1 2022-2025年全国幼儿园总量与年度净减少量

数据来源:教育部《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及历年公报。

(二)落地样本:已运营、在建与规划三类并存

与园舍退出的规模相比,当前幼改老落地仍处于零星状态。就可见范围看,项目以数十张床位的单栋改造为主,尚未出现规模化复制的连锁案例,真正稳定运营且有入住率数据支撑的项目更少。

表1 部分幼儿园改养老项目一览


数据来源:各级政府门户网站,克而瑞研究中心整理。

02

DEMAND

需求:床位缺口集中在护理型

(一)老年抚养比首次超过少儿抚养比

从总量看,2025年末60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人、占23.0%,65岁及以上22365万人、占15.9%;老年抚养比23.1%,超过少儿抚养比22%,为1982年有可比数据以来首次。失能失智老年人超4500万。


图2 2020-2025年全国65岁及以上人口与老年抚养比

数据来源:民政部、全国老龄办《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

(二)总量收缩之下,护理型供给相对稀缺

据民政部数据,我国养老床位从2024年末799.3万张降至2025年末767.9万张,一年净减31.4万张;护理型床位占比从65.7%升至69.9%,“十五五”目标73%。总量收缩与护理型占比上升同时发生,意味着退出市场的大多是不承载照护功能的普通床位,护理型或认知症照护是相对稀缺的方向。


图3 2020-2025年养老床位总量与护理型占比变化

数据来源:民政部历年《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

养老服务需求同时呈现分层特征。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把养老机构划分为兜底保障型、普惠支持型、完全市场型三类,推动形成兜底有保障、刚需有服务、普惠有供给、市场有选择的服务格局;其中普惠支持型面向最广泛的普通工薪家庭,社区嵌入式养老、居家上门服务等领域优质资源缺口最大,是政策与资本的重点发力方向。

03

CONSTRAINTS

现状与成因:覆盖量低,多重约束待解

幼改老目前仍停留在零星的单栋改造阶段,主要受制于产权与土地、改造成本、有效需求、运营可持续性、融资与退出机制等多方面原因。

(一)产权与土地:可变更性与处置权是前置条件

能否变更用途、谁有处置权,先于成本与运营决定项目能否启动。当前绝大多数小区配套幼儿园是教育划拨用地,使用权人处置权受限,变更为养老福利用地流程复杂、周期长,多数项目卡在这一步。

现行政策为2025年12月12日成文、2026年1月公开的自然资发〔2025〕216号文,首次把闲置学校(含停办、空置幼儿园)纳入存量房屋范围,五年内可继续按原用途使用、无需办理用途变更、不补缴土地价款——这是当前项目得以启动的合规基础。但暂不变更不等于产权性质改写:五年期满后转为营利性养老的,须按新用途、市场价格协议办理并补缴价款,这段成本对回收期五年以上的项目必须前置计入。

想保留一部分继续办园、剩余空间改养老的,跨部门审批通常走不通:链条横跨教育、民政、自然资源、住建、消防、卫健,周期以年计。可行的例外是不改变主体用途与办学资质的服务叠加,青岛市北延吉路幼儿园的“敦金学堂”即属此类。

(二)改造成本:校舍形态决定投入量级

养老机构执行《老年人照料设施建筑设计标准》(JGJ450-2018)及既有建筑改造的消防、结构规范,疏散、避难间、结构加固是强制要求。平房带院动线易组织、消防压力小,成本相对可控;多层教学楼需加装电梯、增设避难间、重做消防疏散,投入常超初始估算,多数难以通过运营回收。

以济南铁程(三角线)项目为例,截至2026年11月已投入260万元,改造内容包括:洗手台、门宽、台阶、管线、化粪池均不达标,上下水与化粪池挖开重做,电路增设备用,防滑、扶手、无障碍卫生间与消防均按养老国标升级等。

表2 部分幼改老项目的投入与床位对照


注:单床投入为改造投入除以床位的简单测算,口径因项目是否含土建、结构加固、电梯、智慧平台等而异,仅供参考。济南为运营方向媒体陈述、非审计口径;宁波为政府官网披露的建成项目实际投入;马鞍山为2026年4月新备案、社会资本投资;大同、徐州、青岛为2026年招标计划或合同预估,尚未完工;银川为在建概算。

数据来源:克而瑞研究中心整理。

(三)有效需求:入住意愿与支付能力双重约束

床位缺口是统计意义上的,能否转化为真实客源,仍取决于老人愿不愿意进机构、付不付得起。国家卫生健康委提出的“9073”格局中,约90%的老人居家养老、7%依托社区、仅3%入住机构;国家统计局2025年一季度调查显示,65岁以上老人中87.3%希望居家养老、仅8.5%愿意去养老院,73.4%担心给子女带来负担。全国政协常委孙继业2026年7月指出,成因在于传统观念(养儿防老、故土难离)、经济负担与心理抗拒,自理老人对普通床位没有刚性需求,失能失智老人可能转向护理型床位。

支付能力是意愿之后的又一道门槛。多数老人的收入以退休金为主,数额固定、增长有限,扣除日常生活与医疗开支后,可用于机构养老的部分并不多;而机构养老按月收费,费用随照护等级提高而增加,对普通工薪家庭是一笔持续且不小的负担,往往需要子女补贴才能支撑。真正付得起、并能长期维持的,只是退休金较高或有子女稳定补贴的家庭,规模远小于按人口结构测算的床位缺口。

(四)运营可持续性:大部分入住率低于盈亏平衡线

决定项目能否市场化的,是运营回报本身。养老机构收入按入住人数计、成本按床位数量计,空床的房租与人力照付,成本刚性使入住率成为回报的关键变量。据国家发改委价格成本和认证中心近年对10城10家机构的成本监审,租金、人工各占成本的20%至50%(护理人员工资约占人工支出的90%),设备折旧占5%至30%;据国家发改委2026年11月10日新闻发布会相关报道,业内公认的盈亏平衡入住率在60%至80%。而全国机构养老床位入住率长期在45%上下,2025年预计46.8%,明显低于平衡区间下限。


图4 机构养老入住率与关键门槛

数据来源:入住率序列——克而瑞银发产业数据库;成本监审与盈亏平衡入住率区间——国家发展改革委价格成本和认证中心、国家发改委2026年11月10日新闻发布会相关报道;资本介入门槛——《中国城市报》、北京日报客户端;克而瑞研究中心整理。

补贴与长护险改善的是资产端和支付端,未触及运营回报本身。无锡每床最高5000元一次性建设补贴加每月每床60至100元运营补贴,压低的是资产端成本,物业持有成本仍缺外部对冲,按市场价支付租金的项目现金流依然承压。长护险方面,2026年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试点统筹区从最初的15个扩至2025年底的92个、覆盖3.08亿人、基金累计支出超1000亿元、惠及超330万失能人员,待遇支付比例职工约70%、居民约50%,但机构床位费与膳食费不在基金支付范围内,对运营缺口的覆盖有限。

(五)融资与退出:资本闭环尚未形成

大部分幼改老项目的资金以国企平台投入、社会资本投资和财政资金为主。青岛城阳项目招标方案为八成资金来自银行贷款,项目尚未开工、无入住率数据,银行可评估的只有在建工程与国资平台信用。这一高杠杆结构建立在主体信用与政策性融资预期之上,能否持续取决于运营端能否跑通,目前不构成可复制的融资模式。

退出通道是资本闭环的短板。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披露,截至2025年末,保险资金投向医疗健康养老产业累计超过4000亿元,但缺乏有效的市场化退出渠道。一栋改完的幼儿园鲜有市场化的退出路径:运营现金流回收依赖入住率爬坡至盈亏平衡线以上,回收期远超一般资产配置的容忍度。当前的持有主体以国资平台为主,目标是存量盘活与民生考核,不以资产增值退出为诉求。市场化产权交易与证券化又受土地用途与权利类型限制,单项目规模小(40至153床)、区位分散、运营未成熟,不具备单独证券化条件。

04

GLOBAL

国际对照:补贴补缺口是共同逻辑,养老是存量校舍再利用边缘选项

据日本文部科学省2017年5月1日余裕教室调查,在被活用于学校设施以外的3204室里,老人福祉设施仅45室、占1.4%(同期作为地域防灾储备仓库的有260室、占8.1%;统计对象是余裕教室而非废校整体)。可见即便在废校问题最早出现、制度最成熟的市场,养老也只是再利用的边缘选项。2002年至2020年间,日本每年平均约450至470所废校产生,累计废校8580所,现存约7400所中约74%已被再利用、约1900所未利用(其中约1400所连利用目标都未确定),未利用主因为建筑老化、地域要望不足、财源无法确保。符合地方创生等重点条件的活化案,国费负担最高可达9成。

韩国走的是同一条路。据SBS NEWS早期报道,全韩累计废校4008所、其中小学超过3600所。2025年起教育部与行政安全部把公共老人照护中心、医疗疗养整合照护列入废校活化方向;2026年修法允许减租乃至特定情况下无偿出租。路径同样是用行政手段压低资产端成本。

两地的共同经验是:运营收入覆盖不了改造与持有成本,缺口由补贴或税收工具补。能否拿到低成本资产和可持续补贴,比运营能力更先决定项目成立与否,中国当前的实践与此一致。但各国土地制度、财税体系与养老支付结构差异显著,这一对照的可比性有边界。

05

CONCLUSION

总结:政策驱动下的有限推广

需求端人口老龄化与失能失智人群扩大是长期趋势,供给端幼儿园连续多年净减少、退出园舍仍在增加,两端的基础在短期内不会逆转。但入住意愿与支付能力共同压低了有效需求,与此对应,改造端回报薄、回收期长、缺乏市场化退出通道,社会资本难以按商业逻辑进入。制度环境确在改善,但改善的是合规性与资产端成本,未触及支付与回报机制。因而在支付能力分层、土地以划拨为主、养老高度依赖补贴的国情下,幼改老更可能沿政策驱动的有限推广路径展开,如重点盘活产权清晰、成本可控的园舍,向护理型、认知症照护等稀缺方向集中;对多数园舍而言,在不改变产权与办学资质的前提下做服务叠加,比整体转为养老更适配存量条件。

IN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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