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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必虎丨游历记录垂直大模型与具身游历体验:数智时代的旅游叙事革命与媒介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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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2026年第九届旅游三十人论坛在厦门大学管理学院举办。论坛以“旅游·文明叙事”为核心议题,秉持以旅载文、以文立世、以叙传魂的核心逻辑,从理论范式迭代、话语体系建构、数字技术赋能、社会审美治理、产业业态革新五大维度,推进数智时代中国文旅的价值重估与体系重构,助力构建中国旅游自主知识体系与本土文明话语体系。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旅游研究与规划中心创始主任、游历图书馆创始人吴必虎 教授作为旅游三十人论坛发起人出席,并 作《游历记录垂直大模型与具身游历体验:数智时代的旅游叙事革命与媒介重构》主旨演讲。


以下为演讲实录:

正如刚才林壁属老师所说,今年三十人论坛的题目是“旅游·文明叙事”,虽然我以前学过历史地理,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还是很难回答。我一开始想讲的题目后来被孙九霞老师抢走了,只好另外找了个题目,是我特别不熟悉的领域。一是数字时代,我对人工智能本来就比较迟钝;二是叙事或媒介,也不是我研究的领域。中国旅游协会有一个传播工作委员会,主要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和社科院方面的专家在做。所以没办法,只能像林老师说的,从我游历的角度来解释文明叙事这个话题。

一、谁在进行旅游叙事:游历家的历史变迁与社交媒体的革命

先介绍游历本身的概念。要讲旅游叙事,先得问“谁在进行旅游叙事”,这就得从游历发展的历史过程来看。这次论坛的题目是数字时代的各种叙事,古代的事情可以讲,但不能讲太多,还是要讲人工智能时代的旅游叙事。

游历,是人类在旅途当中进行新知探索和异地体验的一种高度概括的行为。昨天晚上几位老师聊天,提到很多词不好翻译。游历就很难译成英文,所以我造了一个词——experoutination ,把exploration(探索)和experience(体验)合起来。谢彦君老师讲体验理论,很强调这一点,我们两个见面常互相“怼”一下,今天再怼一次。不过对“异地体验”这块,我们俩已经达成共识:旅游是异地体验。只是这种异地体验,是工业革命以后人类才普遍重视的;在此之前,主要是新知探索,而且并不愉悦。


大家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里,旅游的定义是人类愉悦性的、非谋生的出行。但在工业革命之前,也就是十五、十六世纪,特别是十八世纪大规模工业革命之前,所有的游历都是致命性的——掉进海里就回不来。

厦门大学在闽南地区。闽南人在宋元明清四个朝代出了很多航海家。明清时期,政策不允许出海,但为了谋生,他们不得不出海,形成海上武装贸易集团,也就是海盗、倭寇。这些人出海不一定能回来:可能被台风刮走,也可能被戚继光剿掉。所以闽南的女人特别能干,因为男人常年不在家,只能靠自己,这形成了一种很重要的文化背景。

人类游历的发展,古典时期非常长。1405年到1502年间,郑和与哥伦布分别从中国和欧洲出发远航,构成人类的大航海时代。接下来是地理发现时期,再到工业革命和二战,这几个关键阶段,形成了人类发展的古典时期、地理发现时期、旅游社会化时期和大众旅游时期。


游历的书写、也就是叙事,本身也分为探索性游历和体验性游历两大阶段。工业革命之前、大航海之前,以探索性游历为主,充满冒险和风险,多数人有去无回;后来才逐步转向体验性游历。体验性游历出现以后,才有旅游学、才有旅游系、才有旅游局。


在这个过程中,游历都是为了人类的生存、生产和生活,所以都用“生”字开头,形成生拓、生易、生思、生业、生悦五种游历驱动模式。每一种“生”都有代表人物:生拓是郑和,他航行到非洲,据说现在非洲还有福建人的后代,与当地人结合形成了特殊人群——可能是郑和的小分队走散、被台风刮去,就留在了非洲。生易是马可·波罗、伊本·白图泰,一个在基督教世界做生意,一个在伊斯兰教世界做生意。生思是科考、探索、传教,如玄奘、法显、徐霞客。生业是托马斯·库克以及现代的商务旅游。生悦是当代的休闲度假。


留下大量叙事的人当中,世界上最有名的地理学家是洪堡,他到中南美洲旅行,写的游记就叫narrative,就是叙事、旅行叙事。他什么都写,最后写成《Cosmos》(宇宙),形成了一种综合的自然地理学,语言等各方面都有研究。但这些都是数字时代之前人类的书写者和书写形式。

到了社交媒体时代,旅游叙事进入人人皆可参与、人人都是叙事者的阶段。好处是每个人平等,任何地方都可以发图片、发新闻;政府既高兴又担心,因为不可控了——原来在电视台、报社旁边派两个武警就能控制舆论,现在不行了,所以舆情监控非常严密,很多做人工智能、做程序的人都在做舆情监控,舆情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游历有很多变化,但古代游历和手机时代的游历有一点始终不变:“到场”不变,必须现场。这就是人文地理学和孙九霞老师他们从人类学角度讲的“原真性”,我给它加了一个词,叫“恋地主义原真性”。叙事者变了,叙事介质也变了,但人要到现场这种行为偏好没有变,这是一个很显著的特征。这是第一点,叙事者的演变。


二、游历记录体系与垂直语言大模型的投资机会与模型训练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人写下游历记录、进行叙事,但把各个国家、各个语种都统计起来,量仍然非常大。所以我们现在提出,希望把这些记录喂给机器人、喂给人工智能。通用大模型量特别大、什么都懂,但有时会“装懂”,会有幻觉。这时候就希望国家投资,或者大企业、大平台——比如百度、腾讯,或者大的汽车公司——来做一个游历记录的垂直语言大模型。

这个垂直大模型的应用场景非常广泛。现在自动驾驶在美国已经完全合法化,没有方向盘的车型已经投入,售价好像在3万美金以内,很多人已经下订。人坐在车里想去哪里、沿途有什么古代故事、有什么人类探索的痕迹,都会产生问题。比如哪里堵、哪里有地质灾害,这些当然重要;但大多数情况下路上是安全的,人会更关注这个地方的地方文脉、历史记载和故事。

从数字发展看,中国向全球做文化输出不少,但传播效果总体上还不够显著。游历在西方没有对应的术语,而中国古代的游历记录非常系统,因为中国人到哪里都喜欢做记录。玄奘、张骞沿着丝绸之路回来,都写了很长很长的报告;由于战火等原因,有些只靠司马迁引用而保留下来。如果不是这样,记录会更全。尽管如此,元朝时有个人叫周达观,说是温州人,却被政府派到柬埔寨,写了一本《真腊风土记》。我一想,这肯定不是温州人,是闽南人——只有闽南人才全世界航行、还懂各国语言,因为他们常年在海上做贸易,要跟各国人打交道。

所以目前各种大模型里,还缺少文旅的、游历的垂直大模型。我们需要把游历记录和地方书写做成旅游叙事。我很想“忽悠”一些企业——不叫忽悠,我可以写非常详细的BP、商务计划书,给腾讯这样的公司。这个垂直大模型的投资机会在哪里?它有非常多的应用场景。


比如所有汽车制造商,不管是马斯克的车、小米,还是传统的东风、桑塔纳,各种汽车厂家,出厂时就应该购买我们的模型,我们每隔一段时间迭代,因为藏品和语料在不停增加。再比如地图公司,谷歌地图、百度地图、腾讯地图,如果要符合人工智能时代越来越强的“地方叙事”需求,就得把游历垂直大模型植入地图。还有每个人一部手机,里面要么在地图,要么在某个平台上,用ChatGPT也好、用豆包也好,把游历垂直大模型放进去,豆包才不会撒谎、不会瞎编。

我们收集的语料不仅是中国的中文资料。中文记录古代最全,比如中亚几个斯坦国家,《大唐西域记》《法显传》这些当地当时没什么史料,但中国人写的东西还能提供记录;中南半岛则靠《真腊风土记》。各种语种、全球的游历记录做成垂直大模型以后,不管哪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做的大模型,都需要把它引进去。所以从语料层到结构层再到应用层,未来场景非常广泛。投资可能比较大,因为这些语料跟大众娱乐不一样,比较难,机器训练缺少这方面数据。


垂直大模型有了以后,就可以做具身游历。比如未来可以让徐霞客给你当导游,让郑和给你当导游,让林璧属老师给你当导游——虽然他的普通话有点闽南腔。

再比如《徐霞客游记》那么有名,马可·波罗有100多种语言的版本,徐霞客游记却没有那么多译本,甚至没有一本把全书全部译出来的。我正在借助AI做这个工作。徐霞客到底走过哪些地方、今天是什么场景,我们正在和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合作推进。


三、恋地主义原真性与异地具身游历:地方塑造与人工智能强化异地体验

最后还有3分钟,呼应一下这次论坛人工智能时代的叙事。我们希望人到现场去体验古人记录过的事件。因为地方感,没到地方就不可能得到,所以“在线旅游”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那只是在线的目的地营销,给你种草而已。


所以我的观点是:不管人工智能怎么发展,你总要有一个到现场发呆的地方。未来的图书馆不是考研考公的地方——考研考了也没用,据说现在博士毕业和大专毕业相比,工资可能还比大专低,因为大专的工作是人工智能代替不了的。当然,还是继续欢迎报考厦门大学旅游管理博士,因为我们还有一个机会:人工智能提供的服务叫“硅基人服务”,非常便宜、非常标准化;而厦大旅游管理的硕士、博士,我跟连续两年给三十人论坛做志愿者的研究生范荩予讲,她毕业以后不愁找不到工作,因为旅游系学生提供的是“碳基人服务”,会很贵。 所以学旅游管理还是有用的,因为不管byte还是site,免不了在地化,以及在地的碳基人服务,也就是我们活人服务,是最精致、最不可代替的。

所以人工智能只是强化异地体验,而不能代替异地体验。这也是古代旅游解说、文明传承的目的:只有去了本地,才能真正理解地方性。


未来,文物古迹、图书馆、咖啡店,都是第三空间——既不生产也不生活,就是发呆。未来人工智能大部分代替人类生产以后,GDP大量增长、按需分配,马克思说的共产主义提前实现。那么人干什么?就是提供碳基人服务,体验真正的地方性。

谢谢大家。


2026年第九届旅游三十人论坛

(11月21日 厦门大学管理学院 )

作者 | 吴必虎

编辑 | 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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