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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多出来的那束光,真的是暗物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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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银河系里该亮的地方都算进去,天上怎么还多出了一层光?一位天文学家翻了十五年的望远镜记录,在银河明亮的盘面上下,找到了一片很淡的伽马射线信号。它偏偏有两处特点,跟科学家追了九十多年的暗物质对得上。可等另一批人换个地方去找,这条线索反而变得更奇怪了。



先说一个看起来挺不讲理的事。科学家连一粒暗物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觉得宇宙里少不了它?答案要从给一群星系称重说起。一九三三年,天文学家兹威基研究后发座星系团。照片上,每个小光团都可能是一个星系。把它们发出的光加起来,大致能估出里面有多少发光的物质。可他手里还有另一杆秤。



这杆秤称的是速度。你往天上抛一块石头,石头能回来,是因为地球的引力拉住了它。抛得足够快,石头就有可能一去不回。把石头换成整座星系,道理仍然适用。一个星系团如果真能把里面那些到处运动的星系留住,它就得有相应的引力。兹威基发现,按照这些星系跑动的速度,单凭看得见的家底,这个团早该散了。

几十年后,薇拉·鲁宾和同事遇到了相似的麻烦,这回看的是单个旋涡星系。想想太阳系,离太阳越远,行星通常绕得越慢。要是星系里的质量主要集中在发亮的中央,外围物质的绕行速度也应该明显下降。可是沿着许多星系的盘面往外测,光已经稀稀落落,速度却迟迟不肯降下去。好像亮盘的外面,还包着一大片不发光的质量。



还有一杆秤,连那些星系怎么跑都不用看。远处星系的光路过一团质量时,会被引力改变方向。地球上的望远镜看过去,星系的影像就可能拉成长弧,有时同一个天体还会出现好几个像。测清这些扭曲,就能倒推出前面那团质量怎样分布。用不同办法去称,天文学家反复遇到同一件事,发光物质只交代了部分重量。



可是知道有额外的引力,和知道是什么在提供这份引力,中间还隔着一大步。有一种很受关注的猜想,暗物质可能由某种有质量、却很少跟普通物质打交道的粒子组成。如果它属于其中一类,两颗这样的粒子相遇,偶尔就可能湮灭,最后产生包括伽马射线在内的粒子。伽马射线也是光,只是单个光子携带的能量,远远超过眼睛能看见的光。

这就给了科学家一个主意。暗物质本身看不见,能不能找它偶尔留下的光?费米太空望远镜恰好一直在记录伽马光子。哪个方向来的,能量有多少,一次次积下来,就是一张高能天空的地图。但把这张图摊开,你会碰到一个头疼的问题。一粒伽马光子,可不会在自己身上写明老家在哪儿。

高速粒子撞上星际气体,会产生伽马射线。快速旋转的脉冲星也可能贡献一份。从银河中心向上向下,还伸着两大片发出伽马射线的结构,人们叫它们费米气泡。各种来源在天空中重叠,就像隔壁传来一阵合唱,你听见其中某个音特别响,想单凭这个音认出是谁唱的,可就难了。





东京大学的户谷友则换了个听法。他避开银河最拥挤的盘面,取了银盘上下的一些天区,把已知点源、宇宙射线和气体相互作用等贡献一项项估出来。再看真实的计数,比这些模型预计的多了多少。这一步很要紧。所谓多出来的光,总是相对于某套估算而言。哪一项背景估少了,本来平常的光也可能被记到多出来的账上。

即便如此,这一次剩下来的东西确实值得细看。第一,看方向,它铺得比较开,大致有一个晕的样子。有质量的暗物质若广泛分布在银河周围,理论上也可能投出类似轮廓。第二,把光子按能量排开,在大约二十吉电子伏的地方,能量分布鼓起一个包。你用普通相机朝银河拍上一夜,看不到这个包,得把许多年收到的高能光子放在一块儿才认得出来。

把某些暗物质粒子的湮灭模型套进去,能画出跟这段数据颇为相似的曲线。听到这里,是不是该庆祝终于抓到它了?先想想破案时怎么核对一枚鞋印。脚的大小能对上,花纹也挺像,下一步自然要问,如果真是这双鞋,它沿路还应该踩出哪些印子?偏偏就是追问这一句,麻烦才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先查银河系附近的小矮星系。这些卫星星系亮度很低,按照恒星运动推算,却可能含有相当多暗物质。它们少了银河盘面里那么多嘈杂的高能源,是很好的对照。如果让同一种粒子以足够高的概率湮灭,把银河这层光解释出来,那么某些矮星系也应该有机会露出相应的信号。可实际观测给出的上限,跟这套解释需要的强度有张力。暗物质究竟分布得有多集中,会影响这笔账,不能一笔带过。



再换一台仪器。这回去国际空间站,上面有台叫阿尔法磁谱仪的设备,能够在飞来的宇宙射线里辨认反质子。在一些能产生这层伽马光的模型里,湮灭过程还会送出反质子。那就得问,同一套粒子参数,能不能同时解释天上的光,又不让反质子的数量超出观测?答案会受到粒子怎样穿过银河磁场等条件影响。把两份互相独立的记录摆在一张桌上,可供选择的解释就少了。



更有意思的是,其他研究者拿着同一片天空的数据,改变选取的范围,试着扣掉不同版本的银河背景。有的分析仍能找到类似的剩余信号,也有分析发现,换一种方式处理费米气泡,剩余信号的强弱和形状就会变化。大家真正争论的是,这些光有多少可以交给熟悉的天体过程,又有多少需要一种新粒子才能说得通。

接下来怎样分出高下?望远镜可以继续找更暗的矮星系,把同一个预言放到更多地方检验。地下实验室则走另一条路,把液氙探测器藏到厚厚的岩层下面,尽量挡住干扰,等极少发生的一次粒子碰撞。两种办法用的是不同的证据。如果将来有一天,天上多出来的光、地下记录到的碰撞,都指向同样的粒子性质,那才是这桩旧案真正让人坐不住的进展。



九十多年前,兹威基看的是星系跑得太快。今天,研究者看的是哪一档能量的光子多了一点。前者告诉我们,宇宙有一部分重量还没找到主人。后者递过来一条值得查的线索。眼下最有意思的问题依旧是开头那一个,把银河里该亮的东西都算清楚以后,那层微弱的光,还会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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