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8日,新西兰南岛北端的费尔韦尔沙咀海滩,55头长鳍领航鲸搁浅在沙面上。新西兰环保局1月10日发布的公报说,其中6头已经死亡,还有15头没能回到深海。
这些家伙的导航本事,比人类造出来的多数仪器都灵。鲸的眼睛早就退化了,一般只能看清17米以内的东西,认路、测距、找吃的,全靠回声定位:发出一串超声波,等回声弹回来,凭往返时间算距离。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套系统,让它们一头扎进了沙滩。两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在《历史动物学》里就记过这事,也老老实实说不知道原因。今天科学家能讲出不少门道,但还没把谜底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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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定位不是万能的,它会坏,2021年6月到10月,我国福建、浙江沿海接连发生7次群体性鲸类搁浅,涉及瓜头鲸、糙齿海豚、瓶鼻海豚、布氏鲸4种共47头。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团队借海洋馆的救护设施,给一头搁浅的瓜头鲸测了听力,发现它存在严重听力损伤。耳朵出了毛病,回声定位就跟着乱,导航失灵,搁浅几乎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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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耳朵是怎么坏的?研究人员的推测指向水体噪声。舟山渔场渔业活动密集,宁波舟山港船舶往来频繁,持续不断的机器声、螺旋桨声灌进海里,鲸类的听觉长期泡在这种环境里,想听清远处的动静越来越费劲。
中科院水生所研究员王克雄认为,在排除极端天气等因素后,这种水体噪声污染可能是诱发浙江沿海群体搁浅的最主要因素。近岸施工、港口爆破、海上钻井、打桩、风电和海底勘测,也都在往水里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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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地形也常被拉出来说事。荷兰学者杜多克提出过一种解释:搁浅多发生在坡度平缓的海岸,因为超声波打到缓坡上,回声会失真,鲸测不出水深。
这说法听着顺,可物理学研究证明,再平缓的海岸也不会让回声信号乱套。平缓海滩上搁浅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悬崖峭壁那种地方压根搁不上去。地形能解释搁浅发生在哪儿,却解释不了鲸为什么会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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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马尔维纳斯群岛海岸约300头鲸集体搁浅,阿根廷学者分析后认为,当时太阳黑子活动强烈引起地磁异常,扰乱了正在洄游的鲸的回声定位,让它们犯了方向性错误。
还有疾病这条线:动物学家在美国佛罗里达集体搁浅的一群鲸的内耳里发现许多圆形寄生虫,怀疑是它们破坏了听觉。
人为的强噪声同样脱不了干系,法国拉罗谢尔海洋哺乳类动物研究中心的科列德博士认为,军舰声呐和水下爆炸的噪声会让鲸的回声定位紊乱;美国海洋生物学家解剖巴哈马搁浅致死的鲸时,发现内耳普遍出血,怀疑与美国海军舰艇的大功率声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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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单头鲸搁浅和成群搁浅,得分开看。落单的那一头,多半是病了、伤了、老了,体力撑不住,随波逐流被冲上岸。成群搁浅就复杂得多,领航鲸这类社会性极强的物种,问题往往出在“跟着走”上。
鲸群集体出动,成员之间黏得紧,一头游进浅水,其余的不会停下来掂量掂量,而是照旧跟上。
费尔韦尔沙咀那片海滩,沙嘴伸进海里,摊出一大片潮间带,海底坡度平缓,潮水退得又快,本来就是长鳍领航鲸迁徙路线上的天然陷阱。头鲸一进去,后面的全跟着进去,等潮一退,几十头一起困在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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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77头领航鲸在苏格兰奥克尼群岛搁浅,是当地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体搁浅。科学家至今没能给出确切原因,有一种理论认为,气候变化把鲸的食物往近岸推,它们追着吃,赶上退潮就被困住了。这个说法还只是理论,没被证实。
搁浅之后,时间就成了催命的东西。鲸的身体靠海水托着才舒服,一旦压在沙上,几十吨的分量全落到自己的内脏上,加上体温骤降或者散热不畅,死亡来得很快。
所以救援讲究快:专业人员和志愿者用湿布盖住鲸身,一桶一桶往身上浇海水,唯独避开头顶的喷气孔,一直守到潮水回来,让它们自己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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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救回来的,通常会做尸检,弄清它生前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游到岸上。一部分骨架送进博物馆,多数遗体被送回海里。
鲸尸沉到海底,会成为一座营养富集的小岛,养活一大片深海生命。搁浅的鲸,活着时是海洋里的巨物,死后还在给海底送养分。
回声定位再灵,也挡不住耳朵被噪声磨坏,挡不住同伴一声招呼就跟着走,更挡不住一片看着温和、退潮却极快的浅滩。
鲸搁浅这件事,科学家还在往下查,而人类能做的,除了救援,还有把海里的声音调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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