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去世”的消息刚在网上传开时,不少人当下第一反应就是心头猛地沉了一下。
大伙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全是演唱《月亮惹的祸》《用心良苦》的中国台湾歌手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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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去多久,相关的业内圈子账号就接连发布了澄清说明。
离世的并非大众熟悉的情歌王子,而是48岁、籍贯辽宁鞍山的液氧乐队主唱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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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位在摇滚领域演唱了二十多年的张宇,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不少人最早知晓液氧罐头这个名称,都是从当年北京树村的演出公示单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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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国内地下摇滚最野蛮生长的年代,一群揣着音乐梦的年轻人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吃着泡面排练,等着晚上去酒吧演一场几十块的拼盘。
2002年,出身鞍山的张宇正式加入这支尚在初创雏形阶段的乐队,出任主唱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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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名为“液氧罐头”的乐队正式组建完成,是从北京树村、豪运酒吧时期走出来的老牌新金属团体。
他1996年开始学习贝斯,1998年在老家组建了第一支乐队,1999年底带着乐队北上闯荡,一头扎进树村的摇滚热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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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北京的时候,他和所有地下音乐人一样,住过月租几百的平房,赶过最晚的夜场演出,搬过比人还重的音箱设备。
当年豪运酒吧是重型音乐的核心聚集地,液氧罐头首次登台演出,就凭借独树一帜的特质牢牢抓住了台下听众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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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照搬海外新金属的固有模式,把中国大鼓乃至汽油桶、扎啤桶都搬上舞台,将民族打击乐的沉厚质感融入重金属的嘶吼当中。
只要大鼓的声响一响起,台下的观众哪怕不看向舞台,也能立刻反应过来是液氧罐头来到了现场。
这类带着东方本土特质的重型风格,在早年的新金属圈子里是独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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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相关人士对他们作出评价,称其为“伤痕累累又柔情似水的猛兽”。
张宇在这支乐队当中,绝非仅仅是站在台前嘶吼发声的主唱而已。
他包揽所有词曲创作,还承担乐队的视觉设计工作,不少演出海报、专辑封面都是他亲手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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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乐队正式组建,之后简化改名为“液氧”,成员历经多轮更迭,唯独他始终留在队中,一守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里,他们发过《这一切变化无常》《十年之氧》等专辑,留下《观念》《痛苦杀死我》《灰、蓝色》一长串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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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首张专辑推出时,很多年轻乐迷反复播放手里的CD,还把专辑里的歌词抄录在笔记本上。
2008年他们开展全国巡演,耗时五十多天途经三十余座城市,在当时的地下摇滚圈子里,属于不折不扣的高负荷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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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没有高铁,没有商务车,几个人挤着绿皮火车,带着几大箱设备赶场,演完连夜收拾东西奔下一个城市。
一天吃两顿盒饭,晚上挤在小旅馆里,是巡演的常态。
哪怕处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们也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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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后来新金属的风潮慢慢退去,欣赏重型音乐的人不断变少,他们照旧坚持登台演出。
2011年他们推出国内首张重型乐队不插电专辑,跳出嘶吼的常规表现形式,让听众感受到他们音乐里柔软的另一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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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25号,在北京工体周边的娱堂livehouse里,张宇站在舞台上和乐队一同完成了“京秋撼城·重型回响”的拼盘演出。
那天的演出从晚上七点半持续到深夜,液氧乐队作为参演阵容之一登场,台下站满了专程赶来的老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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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观众拍下的视频里,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长发垂在肩头,握着话筒的手势和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
开口的刹那,极具辨识度的熟悉嗓音顺着鼓点倾泻而下,整个台下的观众立刻就沸腾起来。
任谁都没预料到,这一次会是他最后一回在公开场合登台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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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末的演出结束之后,到11月19日讣告正式发布,前后相隔的时长还不到两个月。
他的个人微博账号到11月仍有更新,既分享演出资讯、转发乐队动态,字里行间满是对下一场演出的期盼,状态和往常毫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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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消息传开之后,不少资深老乐迷找出当日的演出视频反复回看,完全不敢相信两个月前还在台上活力演出的人,竟就这么骤然离世。
二手玫瑰的主唱梁龙听闻这则消息之后,转发了液氧乐队演唱的《葬花吟》,只留下了一句非常简短的留言:“张宇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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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氧乐队官方公开发布的这则讣告,通篇内容加起来只有短短几十个字。
只有时间、地点、享年,和遗体告别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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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院方给出的官方正式说明,外部人士根本没办法得知病情的后续演变情况。
但不管具体病因如何,这起离世事件,再次把独立音乐人群体的健康隐患摆到了台面上。
一是没时间,巡演排满日程,停下来就意味着少赚一份钱。
第二点是缺乏保障,绝大多数底层独立音乐人没有稳定的单位缴纳社保,体检全凭个人记起,一忙起来就会往后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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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小毛病就硬扛着,等大病拖到实在撑不住才去就医,是这类人群里非常普遍的情况。
2021年音乐人赵英俊43岁因癌症离世的时候,整个行业都感慨过音乐人健康问题的严峻。
一晃好些年过去,性质相近的遗憾事件依旧在不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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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地下乐队的主唱而言,一旦停下手头相关工作,大概率就等于直接失去收入来源。
很多主流歌手四五十岁还在开巡演、上综艺,风光无限。
而地下舞台上的主唱,已经在用身体扛着生活和梦想的双重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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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重量,最终压垮了身体。
这次事件最让人唏嘘的地方,是“两个张宇”的强烈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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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台湾歌手张宇原名为张博翔,1993年正式出道,凭借诸多优质经典情歌收获了全国范围的超高人气。
《用心良苦》《雨一直下》《月亮惹的祸》,直到现在还是KTV里的必点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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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阔别大众视线很多年,每次难得现身都能勾起无数人的共同青春回忆,国民认可度始终没有下降。
两位同名的张宇,都一直在音乐相关领域从事演唱事业长达数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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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氧的张宇,发了多张专辑,跑了上百场演出,在重型音乐圈里是公认的前辈,在大众语境里却鲜为人知。
这不是网友脸盲,也不是大家故意不关注地下音乐。
不少地下乐队的主唱,这辈子从来都没登上过任何主流媒体的公开版面。
唯一能被大众看见的机会,往往是离世、是丑闻,是像这样一场意外的同名乌龙。
张宇在乐坛演唱二十多年,既没凭借音乐作品打破圈层,也没靠各类演出走入大众视野。
他的名字最后一次被上千万民众熟知,仅仅是因为和另一个人出现了同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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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乍一听觉得很讽刺,细细琢磨下来,又全是让人心里发堵的心酸滋味。
问题既不出在他付出的努力不够,也和他产出的作品质量不佳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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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人能叫出名字的音乐人,永远是综艺里、排行榜上的那一批。
独立乐队的营收组成结构,和主流歌手的收入构成存在非常明显的根本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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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歌手依托版权收益、商演、品牌代言以及综艺通告,就算连续数年不推出新作品,仅凭过往老歌的版税就能过得十分安稳。
地下乐队没有这些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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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体唱片销量不高,版权收入在总营收里占比极低,小众重型乐队接不到商业代言,也几乎没有综艺愿意给他们展示舞台。
他们的绝大多数收入,都来自线下巡演的门票营收,以及演出现场售卖的周边T恤、实体唱片。
每少参与一场演出,就会直接损失对应场次的那部分收入。
要是暂停演出满一个月,整支乐队所有人的日常生计恐怕都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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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就算身子明显不适,也必须硬撑着登台完成演出。
哪怕作息熬人,也得跟着演出的节奏走。
不少人都十分向往地下音乐的纯粹特质,称这类群体不追逐功名利禄,做音乐全凭内心的热爱。
这份纯粹是实打实的,藏在表象之下的窘迫处境同样完全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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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人都持同样的看法,认为他离世之后的安排实在太过冷清。
可对真正听过他音乐的人来说,他从来都不冷清。
我们曾在livehouse现场跟着节拍晃过脑袋,还有那些耳机里反复播放过无数次的曲目,
在迷笛音乐节的草坪上跟着合唱的夜晚,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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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平台上的歌还在,现场的视频还在,大鼓的轰鸣声还留在很多人的青春里。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没上热搜就消失,不会因为大众不认识就没有价值。
独立音乐人的价值,从来都不是用热搜阅读量、国民知名度来称量的。
一首歌能打动一个人,一场演出能照亮一段青春,一个声音能在某个深夜给人力量,就已经足够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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