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聂磊青岛码头截下刘涌的货,双方火拼一触即发!加代千里驰援放话:伤我兄弟,踏平你的场子!
![]()
1999年11月,青岛。
凌晨三点十七分。
老周缩在传达室的煤炉边,棉军大衣裹到下巴,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他今年五十七,在八号码头看了二十年仓库,眼早就花了,但耳朵还行。
外面有动静。
不是海风。是铁皮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但是稳。
老周把酒瓶往地上一放,没敢开灯。他摸黑从床底下抽出一根钢管,那是他自己备的,这年头码头不太平,上个月刚丢过两箱冻带鱼。
他贴着门缝往外看。
三个人,穿深色棉袄,戴帽子,看不清脸。他们在撬三号货柜的锁头。那货柜是沈阳来的,昨天下午刚卸的,货主说是电器,封条还在。
老周心里一紧。这仨人不是码头的工人,码头工人他都认识,走路的姿势他都分得出来。这三个人脚步轻,撬锁的时候手不抖,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撬了大概五分钟,锁头"咔哒"一声开了。三个人拉开货柜门,没往里面搬东西,反而往里面塞了一个长条包裹。包裹用黑布包着,其中一个人没拿稳,包裹磕在货柜角上,露出一截黑亮的金属。
老周的酒一下子醒了。
那是枪托。
三个人把包裹塞到货柜最里面,用箱子挡住,又重新把锁头挂上去,拿一把万能钥匙拧了两下,看上去跟没动过一样。临走之前,其中一个人往传达室方向看了一眼。
老周赶紧蹲下来,后背抵着门,大气不敢出。
过了大概十分钟,外面没动静了。他慢慢站起来,再从门缝往外看,三个人已经没影了。货柜好好地立在那儿,封条完整,锁头挂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回到炉子边,手有点抖。他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咳嗽。他在码头看了二十年,什么偷货的、打架的都见过,但往货柜里塞枪的,他头一回见。
他想报警,手刚碰到电话,又缩回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把年纪了,家里还有老伴等着他退休金看病。那些人能这么干,就不怕他报警,到时候倒霉的是他自己。
老周把钢管塞回床底下,裹紧大衣,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他一晚上没合眼,那截黑亮的枪托一直在他眼前晃。
他不知道,这一枪托,三天之后会把整个青岛搅得天翻地覆。
第二天下午四点,中山路新光台球厅。
聂磊坐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穿一身黑色西装,料子很好,头发梳得整齐,手指上转着一个Zippo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今年三十二岁,在青岛道上,提起聂磊两个字,没人不给面子。但知道他的人都明白,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能打,是他永远比你想得多三步。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沉,很急。
刘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伤,嘴角破了,左眼眶青了一块,棉袄袖子扯了个大口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兄弟,也都挂了彩,其中一个头上缠着纱布,血还在往外渗。
"磊哥。"刘毅声音哑,"货被扣了。"
聂磊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他没抬头,继续转着盖子,过了三秒才开口:"谁扣的?"
"刘涌的人。"刘毅咬着牙,"在八号码头,我们昨天晚上到的货,刚卸完,今天早上沈阳过来的人就堵上了。领头的叫黑子,带了二十多个人,手里有家伙。"
"几个柜?"
"三个。"刘毅说,"就拿回来一个,剩下两个让他们扣了。兄弟五个都挨打了,大刚脑袋开了瓢,现在在医院躺着。"
聂磊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毅脸上的伤,又看了看那个缠纱布的兄弟。他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放,声音很平静:"他们说原因了吗?"
"说那货是他们的。"刘毅气得直喘,"放他娘的屁!那三个柜是我们跟广州那边订的录像机,钱上个月就打过去了,货运单我都带着。他们上来就抢,说什么凡是从沈阳过来的水路货,都是他们刘涌的。"
聂磊没说话,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泡久了发苦。
他知道刘涌。沈阳的刘涌,嘉阳集团的老板,市人大代表,在东北道上名气很大,手底下有宋建飞、吴静明几个狠角色,最近两年把手伸到山东来了,青岛码头走东北的货,他要抽三成的水。
但这三个柜,走的不是东北线,是从广州绕过来的日本货,跟刘涌八竿子打不着。
"货运单呢?"聂磊问。
刘毅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聂磊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西装口袋里。
"黑子说什么了?"
"他说……"刘毅顿了一下,"他说磊哥你要是想要货,自己去码头拿,带两百万过去,少一分都不行。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青岛不是北京,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加代来了也不好使。"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聂磊笑了一下,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觉得有点意思的笑。他重新拿起Zippo,转了两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他还知道加代?"
"道上谁不知道。"刘毅说,"但他说加代在北京,手伸不到青岛来。磊哥,怎么办?干他娘的?兄弟们都憋着气呢,现在叫人,晚上就能把货抢回来。"
聂磊摆摆手:"急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窗外。中山路是青岛最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摆摊的、下班接孩子的,谁也不知道二楼包厢里坐着的这个人,正在决定几十个人的命。
"货不对。"聂磊忽然说。
刘毅愣了:"什么?"
"我说货不对。"聂磊转过头,看着刘毅,"三个柜的录像机,值不了两百万。广州那边发货的老板我认识,他胆子小,从来不跟人结仇。刘涌要是单纯想抢货,直接拉走就完了,没必要扣着货要赎金,还专门点名叫我去拿。"
刘毅挠了挠头:"那他啥意思?"
聂磊没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刘毅面前。那是昨天晚上有人塞到他门缝里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三号柜,别碰。
没有署名。
"昨天晚上有人给我递了这个。"聂磊说,"我本来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现在看来不是。"
"谁递的?"
"不知道。"聂磊把纸条收回去,"门口监控我调了,那个人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
刘毅有点懵:"那……那货到底咋回事?"
"你先去医院看大刚。"聂磊说,"把受伤的兄弟都安排好,医药费走公司的账,每个人多给两千块养伤。叫兄弟们都老实点,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去码头找事。"
"磊哥!"刘毅急了,"就这么算了?那俩柜的货不说,兄弟们的打就白挨了?"
"谁说算了?"聂磊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算了?"
他掐灭烟,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V998,翻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代哥,是我,聂磊。"聂磊声音很稳,"跟你说个事,沈阳的刘涌,在青岛把我的货扣了,打了我的人,开口要两百万。"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聂磊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沈阳有点势力,我也不想惹事。"聂磊说,"但他指名道姓提到你了,说你来了也不好使。"
"……"
"行,我等你。"
聂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看着窗外,手指又开始转那个Zippo,盖子一开一合,"咔哒"、"咔哒"。
刘毅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跟着聂磊五年了,知道磊哥这个动作,就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你去安排一下。"聂磊说,"把怡情楼最好的包厢留着,后天晚上,代哥过来。"
"代哥要来?"刘毅眼睛亮了。
"嗯。"聂磊点点头,"你再去码头打听打听,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除了刘涌的人,还有谁去过三号货柜那边。看仓库的老周,你认识吧?给他带两条烟、两瓶酒,问问他昨天晚上看见什么了。"
"好。"
"记住,客气点,别吓唬人家。"聂磊说,"还有,这件事不要声张,就我们几个知道。"
刘毅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聂磊叫住他,"你跟黑子说,后天下午,我亲自去码头拿货,两百万,一分不少。叫他把人和货都准备好。"
刘毅愣了:"磊哥,你真要给他钱?"
聂磊笑了笑,没说话。
刘毅走了之后,聂磊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很久。
烟抽了三根,茶彻底凉透了。他不是怕刘涌,在青岛这块地盘上,他聂磊还没怕过谁。但这件事不对劲,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邪气。
首先是那张纸条。谁会提前知道三号柜有事?而且知道得这么准,刚好在货到的前一天晚上塞过来。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署名?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提醒他?
然后是刘涌的胃口。三个柜的二手日本录像机,撑死了值七八十万,刘涌开口要两百万,这不是抢货,这是逼他露面。为什么要逼他露面?就为了打他的脸?刘涌跟他无冤无仇,犯不上跑青岛来专门打他的脸。
还有黑子说的那句话——"加代来了也不好使"。他跟加代的关系,道上知道的人不多,黑子一个沈阳过来的打手,怎么会专门点加代的名字?
聂磊拿起手机,给江林打了个电话。江林是他的智囊,戴金丝眼镜,平时话不多,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江林,你帮我查个事。"聂磊说,"刘涌最近在沈阳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跟谁结过仇。还有,最近有没有沈阳的车来青岛,除了他那批人。"
"好。"江林在电话那头说,"磊哥,我也正想跟你说,我刚才问了码头的货运站,那三个柜的封条被动过。"
聂磊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货运站说卸船的时候封条是好的,但今天早上刘涌的人来之前,有人动过锁头,虽然重新锁上了,但锁芯有新的划痕。"
"知道了。"聂磊说,"你继续查,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聂磊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有人在设局。
不是刘涌,就是别人借刘涌的手设局。目的是什么,他暂时还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种局,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进去看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他和加代去年在北京拍的。加代搂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他们刚摆平了北京南城的一件事,喝了不少酒。
加代这个人,重义气,你对他好一分,他还你十分。但你要是动他的兄弟,他能跟你玩命。
聂磊把照片放回口袋里,拿起外套,走出包厢。
楼下台球厅里,几个小弟在打球,看见他下来,都停下手里的杆,喊了一声"磊哥"。聂磊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11月的青岛,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的奔驰S600停在门口,司机看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去公司。"聂磊说。
车开起来,沿着中山路往栈桥方向走。聂磊看着窗外,街上的路灯亮了,卖烤地瓜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打闹着过去。
太平年月。但太平年月底下,暗流一直在动。
他来青岛十年了,从一开始在市场卖鞋,到现在八大金刚跟着他,整个青岛的娱乐场所、码头货运,他说一句话,没人敢不给面子。这十年他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知道什么叫"祸从天上来"。
有些事,你不找它,它会来找你。
车到公司楼下,聂磊没急着上去。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他说,"你跟孩子先吃,不用等我。"
"又有事啊?"电话那头是他老婆的声音,很温柔,"少喝点酒。"
"知道了。"
挂了电话,聂磊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该来的总会来。不管是谁设的局,他接着就是了。
同一天晚上,沈阳,嘉阳集团总部。
刘涌坐在大班台后面,手里盘着一对核桃,面前站着宋建飞。宋建飞是他手底下头号打手,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脸颊,看着就吓人。
"青岛那边怎么样了?"刘涌问。他声音不高,但是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喘气的威严。
"黑子把货扣了,聂磊的人打了五个,伤了一个。"宋建飞说,"聂磊那边传过话来,说后天下午,他亲自带钱去码头拿货。"
"带多少人?"
"没说。"
刘涌点点头,继续盘核桃,"咔啦咔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有没有说找加代?"
"目前还没听说。"宋建飞说,"涌哥,我就不明白了,咱们跟聂磊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扣他的货?为了那两个破柜子,值当吗?"
刘涌抬头看了他一眼,宋建飞立刻闭了嘴。
"你懂什么。"刘涌说,"那两个柜子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啥?"
刘涌没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照片上是一把枪,俄罗斯产的制式手枪,崭新的,枪身上有编号。
"有人给我递话,说这批货里有这个。"刘涌说,"说我要是不把货扣下来,这把枪出了事,算在我头上。"
宋建飞愣了:"谁递的话?"
"你不用知道。"刘涌把照片收回去,"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办好,咱们在沈阳的麻烦就没了。办不好,咱们俩都得完蛋。"
宋建飞心里一凛,不敢再问了。他跟着刘涌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那后天……"
"后天我亲自去青岛。"刘涌说,"你带二十个可靠的兄弟,家伙都带上。聂磊要是识相,拿钱走人,咱们不为难他。他要是不识相……"
刘涌没往下说,但宋建飞明白。
"还有。"刘涌补充道,"加代那边,你盯着点。聂磊跟加代关系不一般,要是加代过来了,马上告诉我。"
"好。"
宋建飞转身要走,又被刘涌叫住了。
"建飞。"刘涌看着他,"记住,到了青岛,别先动手。咱们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打架的。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知道了涌哥。"
宋建飞走了之后,刘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沈阳的夜景。他今年三十九岁,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市人大代表、民营企业家、慈善家,这些光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起来的。
但最近出了点事。他手下的人在沈阳跟人火拼,失手打残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背景有点硬,一直在往上告。上面有人给他递话,说这件事可以帮他压下来,但他得帮着办一件事。
办什么事,对方没明说,只告诉他:青岛八号码头,三号柜,把货扣下来,等着聂磊来拿。剩下的不用他管。
刘涌不是傻子,他知道这里面有事。但他没得选,对方给的条件太诱人,而且他要是不答应,前面那些事兜不住,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刘涌说,"货已经扣了,聂磊后天过来。……好,我知道了。……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挂了电话,刘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去青岛,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第二天下午,北京。
加代在南城的一个饭馆里吃饭,作陪的是马三。马三大名叫马宗跃,道上都叫他德外马三,嘴贫,但是手黑,跟着加代很多年了。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两瓶二锅头。加代没怎么动筷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磊子刚才打电话来,说刘涌在青岛扣了他的货,打了他的人,要两百万。"加代说,"还说我去了也不好使。"
马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我操?刘涌?他是不是活腻歪了?他在沈阳狂也就算了,敢跑到青岛去撩聂磊?还敢捎带你?"
"刘涌没那么蠢。"加代说,"他跟磊子无冤无仇,犯不上专门跑青岛去找事。这里面肯定有事。"
"能有啥事?不就是想钱想疯了呗。"马三撇撇嘴,"代哥,啥时候走?我跟你去。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刘涌长了几个脑袋。"
"叫上左帅。"加代说,"再叫上江林、丁健,我们四个人去就行,人多了反而不好。"
"左帅那个疯子,一听见打架眼睛都绿。"马三笑了,"丁健呢?他最近在干嘛呢,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他在帮我处理海淀的一笔账。"加代说,"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明天上午过来跟我们汇合。"
"行。"马三端起酒杯,"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准备准备,把家伙都擦一擦。"
加代点点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他心里其实有点不踏实。聂磊这个人他了解,不是惹事的人,刘涌他也听说过,在沈阳虽然狂,但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愣头青。
两个都不是愣头青的人,突然闹这么一出,这事就怪了。
他拿出手机,给青岛那边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听了一下情况。挂了电话之后,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马三问。
"刘涌明天亲自去青岛。"加代说,"带了宋建飞,二十多个人。"
"我操,他还敢亲自去?"马三眼睛瞪得溜圆,"这他妈是要跟磊子死磕啊?"
"不是死磕。"加代摇摇头,"他要是想跟磊子死磕,就不会扣货要赎金了,直接抄磊子的场子了。他亲自去,说明他也怕事情闹大,想当面谈。"
"那咱们带多少人过去?要不要叫上哈森他们?"
"不用。"加代说,"我说了,就我们四个。又不是去打群架,去那么多人干嘛。我们是去帮磊子撑场子的,不是去闹事的。"
马三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加代的脾气,说一不二。
吃完饭,加代开车回自己的住处。路上他给丁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丁健,明天上午十点,北京站,我们一起去青岛。"加代说。
"……好。"丁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那边账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丁健说,"代哥,明天几点的车?"
"十点,你别迟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看了一眼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丁健跟着他三年了,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语气,今天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加代摇摇头,把手机放起来。
回到家,他老婆问他什么时候走,去几天。加代说去青岛办点事,两三天就回来。他老婆没多问,给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又嘱咐他少喝酒,别惹事。
"知道了。"加代抱了抱她,"放心吧,就是去帮朋友撑个场面,不会有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这次的事,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第二天上午,北京站。
加代、马三、左帅三个人在站台上等着。马三拎着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用报纸包着的家伙。左帅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剃着光头,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道上都叫他左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
已经十点十分了,丁健还没来。
"这小子怎么回事?"马三看了看表,"不是说十点吗,这都过了十分钟了。"
"再等等。"加代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等了五分钟,丁健才匆匆忙忙跑过来,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
"对不起代哥,有点事耽误了。"丁健说。
"什么事能比赶火车重要?"马三不满地说。
"家里有点事。"丁健含糊地说了一句,没多解释。
加代看了他一眼。丁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神闪烁,不敢跟他对视。
"上车吧。"加代没多说什么,带头上了火车。
四个人买的是软卧包厢,关上门之后,马三就开始跟左帅贫嘴,说这次去青岛要好好喝几顿啤酒,吃海鲜。左帅话少,就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嗯一声。
丁健靠在铺位上,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加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手指又开始轻轻敲着窗台。他刚才注意到,丁健跑过来的时候,左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上车之后才拿出来,而且他的皮鞋上沾着泥,像是刚从郊外什么地方回来。
但他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丁健不想说,他就不问。
火车开了八个小时,下午六点多到了青岛。
聂磊亲自带着刘毅和江林来接站。看见加代,聂磊迎上去,两个人抱了一下。
"代哥。"聂磊说。
"磊子。"加代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聂磊笑了笑,"走,先去吃饭,怡情楼我已经安排好了。"
两辆车,奔驰S600在前面开,后面跟着一辆金杯面包,拉着马三他们。车直接开到怡情楼,青岛最好的海鲜馆子,门口的服务员看见聂磊的车,赶紧跑过来开门。
进了最豪华的包厢,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辣炒蛤蜊、清蒸大虾、葱烧海参、油焖海螺,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两箱青岛啤酒。
"先吃菜,边吃边说。"聂磊招呼大家坐下。
马三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大虾就剥,左帅也闷头吃菜。丁健坐在最边上,没怎么动筷子,端着啤酒杯慢慢喝。
喝了两杯酒,聂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加代说了一遍,包括那张纸条、货柜封条被人动过、刘涌要两百万赎金这些事,一点都没隐瞒。
加代听完,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
"那个看仓库的老头,你问了吗?"加代问。
"问了。"聂磊说,"刘毅昨天晚上去的,给老周带了两条红塔山、两瓶景阳春。老周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喝了点酒,说前天凌晨,看见三个人撬了三号柜的锁,往里面塞了一个包裹,包裹里露出一截枪托。"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三手里的虾都忘了剥:"枪?"
"嗯。"聂磊点点头,"老周说他没敢报警,也没敢跟别人说。枪的事,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刘涌扣货的时候,也没提枪的事,他就说货是他的。"
加代的手指停了。
这就对了。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货柜里有枪。有人提前把枪塞到了聂磊的货里,然后刘涌就准时准点来扣货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局。
"有人在设套。"加代看着聂磊,"设套的人不是刘涌,就是在借刘涌的手。他想让你和刘涌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最后枪的事一曝光,你们俩都完蛋。"
聂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让兄弟们去硬抢,一直在等你过来商量。"
"纸条是谁递的,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聂磊说,"江林正在查。"
坐在旁边的江林推了推眼镜,开口说:"代哥,磊哥,我查了这几天青岛所有的酒店和旅馆登记,沈阳过来的人,除了刘涌带的那二十多个,还有三个人,是前天晚上到的,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昨天下午就退房走了,身份信息是假的。"
"三个人。"加代喃喃道,"跟老周看见的人数对上了。"
"对。"江林说,"我还问了货运站的人,卸船的时候,那三个柜的重量比货单上写的重了大概二十公斤,不多,但是确实重了。那二十公斤,应该就是枪。"
"有多少?"左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周说一个包裹,但重量是二十公斤。"江林说,"手枪的话,一把大概一公斤,二十公斤就是二十把。要是有步枪的话,就不好说了。"
马三吹了声口哨:"二十把枪,这他妈是要打仗啊。"
"现在问题是。"加代说,"刘涌知不知道枪的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刘涌知道枪的事,那他就是这个局的参与者,他扣货是为了拿枪,或者是为了把枪的事栽赃给聂磊。如果刘涌不知道枪的事,那他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聂磊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明天下午去码头,就知道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加代说。
"代哥,你不用出面。"聂磊说,"我带钱过去,跟他谈。要是能谈拢最好,谈不拢……"
"谈不谈拢我都得去。"加代打断他,"他不是说我来了也不好使吗?我就过去看看,他怎么个不好使法。"
聂磊看着加代,没再推辞。他了解加代,他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那行。"聂磊说,"明天下午两点,八号码头。我们带十个兄弟,家伙都带上,但不先动手。先看刘涌怎么说。"
"可以。"加代点点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我的话,谁也不能先开枪。一旦开了枪,事情就收不住了。"
众人都点点头。
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才散。聂磊给加代他们安排在黄海饭店住,最好的套房。马三和左帅一个房间,丁健一个房间,加代自己一个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江林走在丁健旁边,无意间看了他一眼。丁健的夹克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而且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腰附近,像是在扶着什么东西。
江林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进了房间,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从今天丁健迟到开始,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哪里不对。
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加代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下午,两点差十分。
八号码头。
十一月的海边,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码头上没什么人,装卸工人早就被清走了,空荡荡的货场里,只停着两辆金杯面包、一辆奔驰S600,对面停着三辆桑塔纳,也是黑的。
聂磊和加代下了车。聂磊穿一身黑色大衣,加代穿一件皮夹克,两个人并排走过去。后面跟着刘毅、马三、左帅、江林,再后面是十个兄弟,都穿着棉袄,手揣在怀里,腰上别着家伙。
对面的车门也开了。
第一个下来的是刘涌,穿一身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根烟。他身后跟着宋建飞和黑子,还有二十多个东北兄弟,一个个穿着黑棉袄,手里都拎着东西,看形状是五连子猎枪,锯短了管的,藏在袖子里。
两边的人在距离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聂老板。"刘涌先开口,笑了笑,"久仰大名,果然年轻有为。"
"刘老板。"聂磊也笑了笑,"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刘涌弹了弹烟灰,"钱带来了吗?"
聂磊给刘毅使了个眼色,刘毅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走过去,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的百元大钞,整整两百万,都是新钱,银行封条还没拆。
黑子过去点了一下,冲刘涌点了点头。
"钱是对的。"刘涌说,"货就在三号货柜里,你们可以拉走。"
聂磊没动:"刘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那三个柜的货,是我从广州订的录像机,货运单写得清清楚楚,走的是广州到青岛的航线,跟沈阳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知道刘老板凭什么说这货是你的?又凭什么扣我的货、打我的人?"
刘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聂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刘涌说,"这货是不是你的,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劝你一句,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有些货能碰,有些货不能碰。年轻人,不要太贪心。"
聂磊眉头一皱:"刘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刘涌冷笑一声,"那我就跟你说明白。你那三个柜里,装的不只是录像机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两边的人都紧张起来了。刘毅和马三他们的手都伸进了怀里,对面宋建飞也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了袖子里。
聂磊心里一沉。刘涌知道枪的事。
不对,他不光知道枪的事,听他这语气,他好像以为枪是自己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聂磊平静地说,"我那三个柜里,就是录像机。"
"是吗?"刘涌盯着他,"聂磊,我给你面子,才跟你好好谈。你别给脸不要脸。私藏军火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今天我把货扣下来,是帮你,不然这货运到你手里,你脑袋都得搬家。"
加代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聂磊旁边。
"刘涌。"加代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很有分量,"我是任家忠。"
刘涌的目光转向加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加代?"
"是我。"加代说,"久仰刘老板大名。今天我陪我兄弟过来拿货,希望刘老板行个方便。货是我们的,钱我们也带来了,你把货给我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家交个朋友,以后东北的货在青岛走,我聂磊兄弟给你行方便,怎么样?"
刘涌盯着加代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加代,我敬你是条汉子,在北京城有一号。"刘涌说,"但这里是青岛,不是北京。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劝你别掺和,对你没好处。"
"聂磊是我兄弟。"加代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打了我的兄弟,扣了我兄弟的货,现在还说跟我没关系?"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管了?"
"管定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两边的人都把家伙掏出来了,五连子、猎枪、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对方,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刘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加代,又看了看聂磊,冷冷地说:"加代,你可想清楚了。为了这点货,为了一个兄弟,跟我撕破脸,值当吗?我知道你在北京有点势力,但在东北,在山东,你那套不好使。"
加代也笑了,笑容很冷。
"刘涌,我也给你一句话。"加代说,"今天你把货给我,让打我兄弟的那个人出来给我兄弟道个歉,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你要是不给……"
加代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伤我兄弟,我踏平你的场子。"
话音刚落,两边的人都把枪举起来了,保险拉开的声音"哗啦哗啦"响成一片。刘毅和左帅站在最前面,枪口对着宋建飞和黑子;马三护在加代侧后方,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江林推了推眼镜,手也伸进了怀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聂磊忽然开口了。
"等等。"
所有人都看着他。
聂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给刘涌看。照片上是一把手枪,俄罗斯制式的,崭新的,跟刘涌抽屉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刘老板,你是不是在找这个?"聂磊说。
刘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刘涌声音都变了。
"我不光有这张照片。"聂磊说,"我还知道,这把枪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有人把枪塞到我的货柜里,然后给你递话,让你来扣货,对不对?你以为你是来拿赃的,其实你是来给人当枪使的。"
刘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盯着聂磊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聂磊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人耍了。
对方给他递话,说聂磊走私军火,让他扣货,承诺帮他摆平沈阳的事。但如果枪根本不是聂磊的,那对方为什么要让他来扣货?目的是什么?
就在刘涌愣神的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从加代身后炸开。
声音太近了,几乎就在耳朵边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枪声的方向看。
丁健站在加代身后右后方三米的位置,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冒着烟,枪口对准的方向,是刘涌。
"丁健!你干什么!"加代大吼一声,脸色瞬间变了,"趴下!都趴下!"
但已经晚了。
第二声枪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