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知道丈夫在外面有人,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女人,直到闺蜜住院我送粥,她病房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丈夫的声音,他说: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
何嘉桐把最后一页银行流水摊在餐桌上,铅笔尖停在三笔支出上,没再往下移。
十二月二十九号,家里这一年进出多少、剩多少,她都要在年前归一遍。
做了六年财务,辞了职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蒋鸿远那张私卡不进家用账,往年她只记个总数,今年多打印了一份明细,想着公司年底分红要对得上。
第一笔六万八,收款方是一家高端月子中心。
第二笔七万二,进口母婴店。
第三笔五万四,私立妇产科医院。
三笔挨着,前后不到二十天,合计十九万四。
她把三行抄在便签上,又翻回前一年。
没有。
再翻前年。
也没有。
厨房里水壶响了,蒋鸿远在客厅接电话,说的是年后排产的事。
何嘉桐把便签压在流水底下,起身去关火。
吃饭时她把菜端上桌,问了一句:"你私卡上十一月那三笔,是给谁订的?"
蒋鸿远夹了一筷子鱼,抬头看她:"客户家属刚生,公司出面表示一下,走的我私卡。回头让财务补个单子,别记在家用里。"
"哪三家客户?"
"嘉桐。"他笑了下,把鱼刺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你别审我。单子补回来我给你看,行不行?"
她没再问。
晚上收拾完碗,把那张便签夹进记账本最后一页。
本子合上之前,她又看了一遍那三个收款方名字。
月子中心、母婴店、妇产科医院。
这三处凑在一起,不是给谁随礼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她给那家月子中心打了电话,报了蒋鸿远的名字,问能不能查预订人。
前台说客户信息不对外,礼貌得挑不出毛病,挂了。
母婴店的电话转了两道,也说要本人持证件来。
私立医院那边更干脆,一句"保护患者隐私"就断了。
何嘉桐坐在书桌前,把听筒放回去。
她没跟蒋鸿远说打过这些电话。
一月中旬,她通过朋友介绍找了个私家侦探,姓周,四十来岁,见面约在小区外面的面馆。
周侦探问她要查什么,她说查人,查她丈夫除了应酬之外固定去哪儿、见谁。
"多久?"
"先三个月。"
"照片我每周发您一次。有明确对象再续。"周侦探把本子推过来,让她留个联系号,"何女士,我先说清楚,要是三个月什么都没有,您也别加钱让我硬找。"
何嘉桐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那三个月她照常过日子。
早起给蒋鸿远煮咖啡,送他出门,上午接两家小公司的代账,下午去超市,晚上等他回来。
周侦探的照片每周日发到邮箱,她都是在蒋鸿远洗澡的时候点开。
第一周,饭店,四个人,全是她认得的合作方。
第二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烟。
第三周,机场接人,接的是个男客户。
第四周,月子中心。
只有一张,隔着马路拍的,蒋鸿远从侧门进去,二十来分钟出来,身边跟了个穿长羽绒服的女人,帽子压得很低,走的是VIP通道,监控那头只留了半个背影。
何嘉桐把那张图放大到最大,屏幕上的像素块一格一格分开了,还是看不清脸。
她存了原图,又存了一份放大版,标了日期。
周侦探在邮件里写:何女士,这位女士每次都从侧门走,我们跟到停车场,车牌是月子中心的车,人不是里头员工。
再往下没查到。
她回了个"好",没多问。
第五周到第十二周,照片里再没出现那件羽绒服。
蒋鸿远准时上班,准时赴饭局,偶尔晚归,理由都对得上。
有一次他十一点半才到家,进门先把外套挂好,跟她说项目收尾晚了,她从他手机里的打车记录看到起点是公司,终点是小区,中间没绕。
三个月满,周侦探约她面谈,把一沓照片摊在桌上。
"何女士,就这些。没有第二个人,没有固定住处,没有开房,没有重复出现的女性。您要是还查,我建议换个方向,别再跟人了。"
何嘉桐把照片一张张收进文件袋。
"够了。谢谢。"
回家路上她没打车,走了两站地。
风挺硬,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脑子里过的不是那件羽绒服,是这三年来她自己记的那几本账。
结婚五年,头三年公司刚起,她白天上班,晚上给他对账、跑工商、垫过两回现金流。
婚后第二年她辞了职,不是蒋鸿远要求的,是那时候公司账目乱到没人接得住,她索性回家把整套内账接过来,顺带把家里也管了。
年入千万是这两年的事。
她清楚每一笔大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唯独这十九万四,不在她的表里。
她把公司女员工名单翻了一遍,按入职时间排,把对得上年龄的、那阵子请过假的都圈出来,又一个个对掉。
有个财务助理二月请了产假,她记得很清楚,孩子满月她还随了礼,时间对不上。
女性合作方四个,两个在外地,一个带了家属来吃过饭,一个比她大十二岁。
远房亲戚里适龄的,她借着过年走亲戚挨家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
查到最后,本子上剩下一列名字,后面全划了杠。
何嘉桐把本子合上,搁回抽屉最底下。
那天晚上蒋鸿远回来得早,带了袋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剥了几个放她手边。
她拿了一个,没吃。
"还琢磨那三笔呢?"蒋鸿远在她对面坐下。
"补的单子呢?"
"财务那边年底压了一堆,开年给你。"他伸手把栗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嘉桐,你要是不放心,我把私卡也交你管。"
她说不用。
这三个字出口,自己都听出点没底。
开年单子没拿来。
何嘉桐也没再催。
她开始睡得不踏实,半夜两三点醒一次,醒了就摸手机把银行App点开,看一眼余额,再关掉。
有回蒋鸿远翻个身,问她是不是起夜,她说嗯。
四月,她自己挂了市医院心理科的号。
没跟家里说,挂号单塞在代账资料夹里。
诊室不大,医生是个五十上下的女大夫,问她最近最搁不下的是什么。
何嘉桐想了会儿,说:"我查一件事,查了快半年,什么都查不到。可那笔钱是真的,我看见的也是真的。"
"查到什么程度,您觉得才算查完?"
她没答上来。
"家里人怎么说的?"
"说他没有。"何嘉桐低头看自己手,"也说我别多想。"
医生没下判断,只让她把每天反复去想、反复去翻的次数记下来,两周后复诊,又开了点助眠的药,剂量很小。
她把药盒放在床头柜第二层,蒋鸿远没问过。
那两周她记了满满一页。
最多的那天,银行App点开十一次,流水翻了四遍,侦探那张羽绒服背影看了六回。
复诊时医生把那页纸推回给她:"您不是不信他,您是不信自己记的那本账。"
从诊室出来,她在医院走廊坐了十来分钟。
旁边长椅上有人陪着小孩等叫号,孩子把鞋蹬掉了一只,她弯腰替人捡起来,放回脚边,才起身。
尾款是在面馆结的,还是上次那张桌。
周侦探把收据推过来,没多问这半年她自己又翻过多少东西,只说了一句:"何女士,我跑过的地方,您别再自己跑一遍了。没影儿的事,越跑越实。"
"不跑了。"何嘉桐把收据折好收进钱包,"这三个月辛苦您。"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往后要是真有了准信儿,也别一个人扛。"
她应了声,出门先把文件袋收进衣柜顶层,压在换季的毛衣底下。
那一层她后来大半年没再拉开过。
蒋鸿远大概是察觉了。
从五月起,他连着半年准点下班,六点四十进门,比公司前台走得还齐。
她不吃香菜,外面饭局带回来的打包盒他都要先挑一遍;她换季咳嗽,他记得把去年那个牌子的枇杷膏买回来搁在灶台边;端午、中秋、她生日,礼物一样没落,都不贵,都对得上她随口提过的东西。
有天晚上她在阳台收衣服,蒋鸿远出来站在门口,说:"嘉桐,我跟你说一次,就一次。外面没有人。你要是还想查,我配合,别自己憋着。"
她把衣架挂好,背对着他:"不查了。"
"那咱们把备孕的事重新拾起来吧。"他说,"你上次不是说等公司稳了再说。"
何嘉桐没回头,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那半年家里确实安静。
她把代账的两家小公司接得少了,排卵试纸、叶酸、体温表重新摆回洗手台,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
蒋鸿远陪她去复查过一次,在诊室外面等了四十分钟,出来问医生原话怎么说的,记得比她还细。
八月里她急性阑尾炎,半夜疼得直不起腰,是蒋鸿远送去的急诊。
办住院那天他接了个电话,站在走廊尽头压着声音说了很久,回来跟她说,外地有个千万级的项目,甲方只给这两天,他必须去。
"几天?"
"最快三天,最迟四天。"他把住院缴费单压在床头,"我让思瑶过来。"
何嘉桐没拦。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她签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护士问家属呢,她说爱人出差,朋友马上到。
卢思瑶是中午赶到的,拎了个保温桶,进门先把拖鞋换好,把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到一边。
"桐桐,你怎么瘦成这样。"她把桶搁下,"蒋鸿远也是,这种时候往外跑。项目比人重要啊?"
"签了合同才走的,也没办法。"
"我没说他不对,我是说你。"卢思瑶拧了热毛巾,给她擦手,"这几天我在这儿,你别操心别的。"
她真就天天来。
早上七点带粥,中午喂饭,下午扶着她在走廊慢慢走两圈,晚上把陪护椅拉开,靠在那儿刷手机,等她睡了才走。
同病房的阿姨问是不是亲姐,卢思瑶笑,说比亲姐还早两年认识。
"我认识桐桐那会儿十八,她十九。"她替何嘉桐把被角掖好,"十八年了,她的事哪件我不知道。"
那天后半夜何嘉桐醒了一次,刀口胀着,没敢翻身。
陪护椅那头有轻轻的响动,她偏头看,卢思瑶没睡,外套叠着盖在腿上,手机屏幕调得很暗,正一下一下往下滑。
"你怎么还不走。"何嘉桐声音压得低。
"走哪儿去。"卢思瑶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你夜里要喝水、要按铃,谁给你递。睡你的,别管我。"
"明天还得上班。"
"我请了假了。"她起身把床头的水杯挪近半寸,试了试温度,又坐回去,"桐桐,这几天你就当使唤我,别客气。客气了我反而难受。"
何嘉桐没再说话,闭眼之前想的是,等出院得把这几天的饭钱算给她。
卢思瑶肯定不收,那就换个别的方式,冬天带她去把上次看中的那件大衣买了。
这事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后来一直没办成。
有天下午蒋鸿远打视频过来,信号不好,画面卡着。
卢思瑶接过去举在何嘉桐面前,先开口:"蒋总,病人刚换完药,您跟她说两句,别又讲项目。"
屏幕里蒋鸿远说了句"嘉桐,疼不疼",又说明早的飞机,就断了。
卢思瑶把手机放回桌上,撇了下嘴:"听见没,一句疼不疼,剩下全给项目留着。桐桐,你别往心里去。真有那天,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养你一辈子。我那房子空一间,你拎包过来就行。"
何嘉桐笑了一下,扯到刀口,赶紧收住。
"别老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正经话。"卢思瑶把保温桶盖扣上,"你陪他把公司从零扛起来那几年,我都看着。谁都不许亏你。"
住院第三天下午,何嘉桐靠在床头刷朋友圈,刷到卢思瑶半小时前发的一条,定位在近郊游乐园,配了张旋转木马的照片,文字是"陪最重要的人过周末"。
底下已经有共同好友问是不是谈了,卢思瑶没回。
她点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来换药的护士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我闺蜜谈男朋友了,也不吭一声。"
"好事啊。"护士换完瓶,"回头让她带人来给您看看。"
晚上卢思瑶来送饭,何嘉桐真问了:"游乐园那张,谁啊?"
"一个朋友。"卢思瑶把筷子递她手上,"刚认识没多久,还没到能带出来见人的份上。等稳了再说。"
"照片拍得挺高兴。"
"周末嘛。"卢思瑶低头盛汤,"你先把这碗喝了,别管我。"
何嘉桐就没再追问。
那几天她心里是替对方松了口气的。
十八年,卢思瑶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前两任分手,她都在场;这回总算有件稳当的喜事。
她甚至想,等出了院,两个人一起吃顿饭,把人见见。
术后第三天傍晚,蒋鸿远赶回来了。
进门先把手里的糖水放床头柜上,是她住院前随口提过那家,隔着大半个城。
他弯腰看她刀口,问拆线疼不疼,眼下两片乌青很明显,一看就没睡够。
"项目谈完了?"
"谈完了。"他坐下来,把糖水盖掀开,"甲方拖到凌晨三点,早上直接飞的。嘉桐,对不住,这几天让思瑶顶着了。"
何嘉桐拿勺子搅了搅,热的。
她看着他那两片乌青,把到嘴边的"游乐园"三个字咽回去了。
那晚之后,她把床头柜第二层的药盒收进了抽屉,没再记次数。
文件袋在衣柜顶层没动过,排卵试纸重新摆回洗手台最顺手的位置。
她跟卢思瑶说,等身体养回来,两个人一起去把那家游乐园的票补上。
卢思瑶在微信上回了个"好",跟了个举手的表情。
十月末,天开始凉。
卢思瑶约她去近郊泡温泉,说订好了周六周日两晚,汤池带独立院子的那种。
"桐桐,你那几家代账不是闲了么,正好换换。"
何嘉桐翻了下日历,摇头:"赶上年报期了,三家小公司都要出表,周六走不开。你自己去吧,或者等下月。"
"下月池子就涨价了。"卢思瑶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那我改改,就住一晚也行。"
"真去不了。"何嘉桐把报表翻到下一页,"你别等我,玩你的。"
电话挂了不到两小时,卢思瑶又发过来一条,接着直接打了语音。
"桐桐,我身份证找不着了。"
"什么时候丢的?"
"想不起来,前天在你家坐那会儿好像还掏出来过,是不是滑沙发缝里了。"卢思瑶那头有翻抽屉的声,"明早七点十分的车,没证件进不了站。你帮我摸摸,要是真在,我明天一早绕过去拿。"
"行,我看看。"
何嘉桐放下手里的表,去客厅把沙发垫一个个掀起来。
第三个垫子底下,缝里卡着一张硬卡,抽出来正是卢思瑶的,边角有点磨白。
她拿纸巾擦了擦,拍了张照发过去。
"找着了。"
"哎哟我的天。"卢思瑶秒回,"太好了。那你放哪儿?我明早六点四十到你楼下拿,不耽误你睡觉。"
何嘉桐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刚过。
她想起卢思瑶那趟车在北站,从这儿打车过去不近,六点四十出门,赶上早高峰前头也得绷着。
"别绕了。"她打字,"我正好要出门对一份表,顺路给你送过去,省得你明天起太早。"
那头停了半分钟。
"也行,那你放门口鞋柜上就成,我可能还在收拾东西。"
"我用你给的那把钥匙开门放里头吧,搁外面怕丢。"何嘉桐把身份证塞进外套口袋,换了鞋,"你别停手里的活儿,我放下就走。"
"……好,桐桐,慢点。"
那把备用钥匙是去年卢思瑶换锁之后配的,当时塞给她一把,说万一自己哪天忘带门卡,有个备份。
何嘉桐一直挂在钥匙串最里圈,没用过。
下楼打车,报了小区名,路上过了两个红灯,她把报表最后几行的数在心里对了一遍。
卢思瑶家在十二楼,一梯两户。
电梯上去,走廊里安静,地垫是她来过的那块灰格子。
她拿钥匙拧开,门往里推了半尺,先闻到一股鸡汤味。
玄关地上摆着一双定制皮鞋,黑色,鞋头那道压线她认得,是蒋鸿远去年在老裁缝那儿做的,一共两双,另一双在家里鞋柜最上层。
何嘉桐站在门口没往里迈。
鞋架第二层搁着一双限量款小白鞋,米白,鞋跟贴了防磨贴。
那是她去年送卢思瑶的生日礼物,专柜排队排了两个月。
后来她问起怎么没见穿,卢思瑶说舍不得,收进柜子里了,还拍了张柜门关上的照片给她。
厨房那边有勺子碰锅沿的声音。
她抬眼过去。
蒋鸿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把汤舀进碗里。
那条围裙是草莓的,红底白点,前年她逛超市顺手买的,两件,一件留家里,一件给了卢思瑶,说厨房里用个亮色的不显脏。
餐桌上摆着两瓶药,一瓶叶酸,一瓶DHA,标签朝外,瓶盖都没拧严。
旁边搁着一枚戒指,宽圈,素面,蒋鸿远戴了五年,洗澡都不摘。
她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前天早上他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手上还转了一下。
卧室门开了。
卢思瑶穿一身家居服出来,手扶着门框,脚上没穿拖鞋。
看见门口站着人,她脚停住,脸上血色一下退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家居服上衣下摆没理平,小腹那块微微顶起来,弧度不大,但看得出来。
何嘉桐把身份证从口袋里拿出来,弯腰放在玄关柜上,摆正了。
她没进屋,没问,也没看第二眼,转身按了电梯。
蒋鸿远从厨房追出来,围裙还系着,在走廊里叫了她一声:"嘉桐——"
电梯门正好开了。
她进去,按了一楼,没回头。
门合上的那一下,走廊里那声就断在缝里。
下楼出小区,风比来时凉。
她没立刻叫车,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走到路口便利店,进去买了瓶水,站在窗边把水拧开喝了两口。
手不抖,就是拧盖的时候使了两次劲。
第一次是结婚第三年,怀了两个月。
那天下午卢思瑶来家里坐,带了鲜榨的果汁,玻璃壶装的,倒了一杯递她手上,说外面买的果汁太甜,这个自己榨的。
她喝了大半杯,晚上开始见红,送去医院没保住。
病历上写的是自然流产,医生说是头一胎常见,没让多查。
卢思瑶在病房外头哭了一场,比她还凶,后来连着半个月天天送饭,说都怪自己那杯果汁太凉。
何嘉桐当时还反过来劝,说跟杯子没关系。
第二次是隔年,怀到三个月。
三个人自驾去近郊,回程下坡那段追了尾,不重,她坐副驾,安全带勒着肚子,往下渗血的时候还先问了一句后面有没有事。
蒋鸿远解开安全带,第一把拉的是后座车门,绕过去看卢思瑶,问她磕着没有、头晕不晕。
卢思瑶坐后排,手上蹭破点皮。
等蒋鸿远回到副驾这侧,何嘉桐已经说不出整句话了。
那次也没保住。
出院之后卢思瑶陪了她一个礼拜,话里话外都是"那破路以后再不走"。
还有那只手镯。
去年蒋鸿远说托人给她带了只冰种翡翠,圈口都量了,说等纪念日拿出来。
纪念日那天没见着,问起来他说货没到,后来再没提。
今年开春卢思瑶腕上多了一只,水头、圈口、那道飘花的位置,跟她描述过的一模一样。
何嘉桐问在哪儿买的,卢思瑶举起来给她看,说自己咬牙买的A货,不到那个价,图个好看。
路口绿灯亮了。
何嘉桐把水瓶拧上,扔进桶里,抬手叫了车。
到家她没开大灯,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
蒋鸿远没回来,也没打电话。
她起身去书房,把衣柜顶层那个文件袋拿下来,倒出周侦探那沓照片,一张张重新看。
第四周那张,长羽绒服,帽子压到眉,VIP通道侧门。
她拿尺子比了比照片里那人的肩线,又翻出手机里卢思瑶去年冬天发的合影,没比对出什么,把两张都平放在桌上,没合上。
第二天一早,她给以前做审计的同事方姐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帮着调一家公司近三年的完整账。
方姐回得很快:"要走正规渠道,你给我主体名称和用途。"
"我是股东。"何嘉桐打字,"占三成,原始出资两百万,我要看我自己那部分和对外往来。"
"行,材料发我。"
材料是下午补齐的。
营业执照复印件、章程、她当年那笔两百万的打款凭证,都在家里保险柜第二层,一张没缺。
她把东西扫描过去,顺手把保险柜里夫妻共同名下的房产证、存单也摊开点了点数,拍了照存底。
第三天方姐把压缩包发过来,附了一句:"往来明细我按月度给你拆好了,你自己看,别在电话里说。"
何嘉桐把表拉到屏幕最亮,一行行往下走。
每月一笔,固定两万,收款人卢思瑶,备注两个字:备用金。
从三年前的一月开始,没断过,连她住院那个月也在。
另外几笔散在情人节、结婚纪念日、七夕,5200、13140,数额都不取整,三年加起来,她拿计算器按了两遍,八十四万六千七。
她把那列复制出来,另存了一份,没改原表。
下午她去了那家高端月子中心。
前台还是去年电话里那个声音,这回她没报蒋鸿远,报的是卢思瑶的名字,说本人托她来核对套房日期。
"卢女士预订的是VIP套房,十八万,预产期前一个月入住。"前台翻了屏,"紧急联系人这一栏……蒋鸿远先生,关系写的是配偶。您要改吗?"
"不改。"何嘉桐说,"我核对一下就行。"
她没拍照,出来在门口台阶上站了几秒,把那几个字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配偶,蒋鸿远。
后面几天她按单子一样样收。
开房记录是邵律师那边按程序调的,两人同住,三次,都在她出差或者住院的日子。
产检监控截图是医院配合出的,画面里蒋鸿远陪着,挂号单上签的是他的名。
B超单最清楚,孕十四周,末次月经那一栏的日期,她拿笔往上倒推,落在第二次流产出院后不到一个月。
最后送检的是那批进口备孕维生素。
卢思瑶头一年从国外带回来的,两大瓶,说备孕吃这个比医院开的好,何嘉桐断断续续吃了小半年,第一次流产后就搁在柜子没动。
她倒出几粒装进密封袋,送了检测。
报告出来那页只有几行数值,叶酸含量是孕妇推荐剂量的五倍,附注一行:长期过量摄入,流产风险明显升高。
何嘉桐把报告折了两折,跟B超单、转账表、月子中心那页笔记放进同一个文件袋。
这一回她没放衣柜顶层,搁在书房抽屉,上了锁。
资产那头她走得慢,一步一步按流程来。
公司账上她那三成是婚前婚后都写得清楚的,创始股东,出资凭证在。
她没去动蒋鸿远名下的任何东西,只把当初从母亲账户打进来的两百万启动资金,按借款加约定利息算清,连本带息三百八十万,走了工商和税务都认的路径,转回母亲账户。
经办的小姑娘问要不要备注,她说照实写,写借款归还。
房产和共同存款,她约了公证处,两个人到场,按现有一份不增不减做了财产公证。
窗口的工作人员把条款一条条念过去,念到"双方确认无隐匿、无转移"那句,抬眼问了一句:"两位都听清了?"
"听清了。"蒋鸿远先签的字,笔搁下,转头看她。
何嘉桐把两页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拿笔。
出门在走廊等叫号复印件的时候,蒋鸿远问她怎么突然办这个。
"年报期顺手把家里的也归一下。"她说,"跟前几年一样,省得往后翻旧单子。"
"你这毛病真是改不掉。"他笑了一下,没再问。
她把回执折成三折,收进包里夹层,跟邵律师那份材料分开放。
十一月中,她约了邵文川。
事务所离得不远,会议室桌上摊着她那个文件袋,邵律师一页页看完,没多话,先问了一句:"何女士,您要的是离,还是先谈?"
"离。"何嘉桐说,"按过错方拟。"
"净身出户这条,协议里可以写,后面能不能全落下来,得看谈和判。"邵文川把笔帽拧开,"精神损害抚慰金您报个数。"
"五年,两百万。"
邵律师记下来,抬头看她:"材料我留一份复印件。原件您自己收好,别发微信,别在家里摊开。"
"知道。"
"还有一条。"他把文件袋推回来,"在您正式摊之前,别改家里的日常。怎么过还怎么过。"
何嘉桐点头。
从事务所出来,她去菜场买了把青菜,回家照常做饭。
蒋鸿远那晚回得比平时早,手里拎一盒车厘子,个头很大,盒子上还贴着进口标。
"嘉桐,尝尝。"他把盒子放餐桌上,"忙完这阵,我带你去马尔代夫,把蜜月补上。当年领完证第二天就飞去谈代理,欠你的。"
"行啊。"何嘉桐把菜下锅,没回头,"等定了日子跟我说。"
"思瑶也念叨好几次,说你俩该出去走走。"蒋鸿远洗了手过来剥车厘子,"她最近是不是谈朋友了?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她没细说。"
"回头我帮她把把关。"他笑了一下,把剥好的搁她手边,"十八年了,她那眼光我是不太放心。"
何嘉桐夹了块菜放进碗里,应了一声。
手机在灶台边亮了一下,是卢思瑶。
"桐桐,温泉临时取消了,那边池子检修。周末来家里吃火锅吧,我买好底料了,正好有件事跟你们宣布。"
隔了几秒又一条:"我找到男朋友啦,当面说。"
何嘉桐把屏幕按灭,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
"思瑶周末叫吃火锅,说要宣布个事。"
"去啊。"蒋鸿远说,"我那天没安排。"
周六那天,她在书房坐了二十分钟,把抽屉里那个文件袋倒在桌上,按自己想好的次序重新理了一遍。
B超单放最上面,往下是转账明细、月子中心那页笔记、开房记录、产检截图,检测报告压在最底下。
每一份她都只留了复印件,原件锁回抽屉,钥匙串上那把小的拔下来,单独放进外套口袋。
理完她拿皮筋把那沓松松箍住,塞进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
镜子前站了两秒,把头发重新拢了一下,没换衣服,穿的是平时出门买菜那件深灰外套。
蒋鸿远在门口换鞋,回头催了一句:"走吧,别让思瑶等。她那人一忙起来就爱念叨。"
"走吧。"何嘉桐把包挎上肩,顺手把玄关灯关了。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她跟在他后面下楼,没提包里有什么,也没问他那句"帮她把把关"是打算怎么把。
车里放着常听的电台,到小区门口正好播完一段路况,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六下午五点半,两个人到的。
卢思瑶开门,穿了件宽松的针织衫,头发扎着,屋里火锅底料已经煮开,桌上摆了毛肚、虾滑、冻豆腐,四副碗筷,杯子倒满了酸梅汤。
"桐桐,坐这边。"卢思瑶把靠里的椅子拉开,自己坐对面,"蒋总你坐那儿,别挡着我端锅。"
蒋鸿远把外套挂椅背上,坐下先替她把漏勺摆顺了。
"别忙,我来。"
何嘉桐坐下来,把外套扣子解开,没动筷子。
锅滚了,卢思瑶往里下了半盘毛肚,筷子在碗沿敲了敲,脸上带着点收不住的笑:"跟你们说啊,真定了。上个月认识的,对我特别好,周末都陪着,我说什么他都记着。"
"哪儿人?"蒋鸿远捞了片毛肚,搁她碗里。
"本地的,做点小生意。"卢思瑶低头夹菜,"年纪比我大几岁,稳当。本来想等再稳稳当当些再讲,忍不住了。"
"该讲。"蒋鸿远把杯子端起来碰了下她杯沿,"带来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别又跟前两回一样。"
"这回不一样。"卢思瑶笑,眼角弯着,"这回我是真想定下来。桐桐,你不替我高兴啊?"
何嘉桐抬眼看她。
"高兴。"她说,"定了就带来吃顿饭。"
"一定。"卢思瑶又往锅里下虾滑,"你先把汤喝了,凉了不好。"
何嘉桐没端杯。
她把身边的包拉开,拉链拉到底,从里头取出一叠东西,一份一份,平着摊在桌上空出来的那半边。
先是B超单,孕十四周那张,抬头朝外。
再是转账明细,三年,每月两万,备注栏"备用金"三个字印得清楚。
月子中心那页笔记压在下面,紧急联系人、关系"配偶"。
开房记录三张,产检监控截图两张,最后一页是维生素检测报告,折痕还在。
她摊得很慢,一份挨一份,没说话。
桌上锅还在滚,虾滑浮起来,没人去捞。
卢思瑶的筷子先掉了,落在盘子上响了一声。
她盯着那张B超单,嘴张了张,眼泪一下子下来,手撑着桌沿。
"桐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发紧,"就一次,喝多了,谁都没打算往下走。我本来要打掉的,是他不让……他说他早就不爱了,说跟你没法开口,怕你受不住,才一直没讲。"
蒋鸿远没接她那句。
他把筷子搁下,往椅背一靠,看着何嘉桐。
"既然摊了,就别绕了。"他说,"嘉桐,你这几年每天对账、翻我手机、问我几点回、跟谁吃饭。我在家说错一句话都得先想一遍。我在她那儿不用想。孩子生下来我就提,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何嘉桐看着对面这两个人。
一个坐了十八年,一个同了五年屋檐。
她没接话,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两下,伸手拿起桌上装酸梅汤的玻璃杯,作势要往地上砸。
蒋鸿远以为何嘉桐举着杯子要砸向坐在对面的卢思瑶,立刻冲过来,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很重,何嘉桐被打得偏过脸,半边脸瞬间没了知觉,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愣在原地,结婚五年,蒋鸿远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动手。
卢思瑶见状从椅子上站起来,装作要过来拉架,脚故意勾住拖在地上的火锅电线,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重重摔在地上,后腰磕在坚硬的茶几角上。
她捂着肚子痛叫出声,脸色白得像纸,米色家居裤的裤腿上慢慢洇开一片暗红血迹。
蒋鸿远看见血,眼睛瞬间红了,根本没听何嘉桐那句"我没碰她,是她自己摔的",蹲下去把卢思瑶打横抱起,往门口冲。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何嘉桐,眼神里全是恨意:
"何嘉桐,如果思瑶和孩子有任何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